第26章 天子巡边见真情
赵安在雁门关住下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一件让他睡不着觉的事。
他带来的御厨要做晚饭,问边关的伙房要食材。伙房的军需官翻遍了库房,只找出几捆干菜、半袋糙米和一条比石头还硬的风干羊肉。御厨傻了眼,堂堂镇国王的帅帐,伙食还不如京城一个七品小官的家宴。
“就这些?”赵安不敢相信。
军需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陛下恕罪。去年边关大捷,朝廷拨了十万两银子犒军,但银子走到半路,被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扣下了五万。剩下的五万两,要养三万大军,一日三餐能吃饱就不错了,实在谈不上……”
他没说完,赵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户部扣了五万两?谁批的?”
张云亭在一旁低声答道:“回陛下,是户部侍郎钱如京。他说北疆已定,边关无需重兵,减半犒赏,省下的银子用于修缮皇宫。此事当时报给了内阁,内阁没有驳回。”
赵安攥紧了拳头。他想起去年冬天,父皇病重,自己忙着处理刘安案和晋王余党,边关的犒赏银被克扣一事,他竟完全不知情。
“钱如京现在何处?”
“还在户部任职。”
赵安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伙房,大步流星地往帅帐走去。陈远正在帐中与穆桂英商议春耕之事,见赵安面色不善地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行礼。
“陛下,出什么事了?”
赵安将那五万两银子的事说了一遍,陈远听完,神色平静:“陛下,这件事臣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朕?”
“臣不想让陛下为难。”陈远请赵安坐下,亲自倒了碗茶,“钱如京是内阁首辅钱维道的侄子。钱维道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陛下刚刚登基,根基不稳,若因为五万两银子动钱家的人,朝堂上会有一场大地震。”
赵安盯着陈远:“所以你就忍了?”
“不是忍,是等。”陈远将茶碗推到赵安面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陈远看着赵安的眼睛,一字一句:“等陛下坐稳龙椅的时候。”
赵安沉默了。
穆桂英在一旁忽然开口:“陛下,有件事末将一直想禀报。去年冬天,边关断粮半个月,将士们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稀粥一顿干饼。王爷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分给了伤兵。他自己啃了三天树皮,末将亲眼看见的。”
赵安心头一震,看向陈远。
陈远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山上树皮多的是,吃不完。”
赵安没有笑。
那天晚上,赵安一个人在帅帐外的城墙上站了很久。陈宁从旁边经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行了个礼。
“陛下,夜里风大,您该回去了。”
“陈宁,你哥在边关,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陈宁想了想,说:“陛下,我说实话。我哥以前不这样。以前的他,打仗勇猛,但不太管粮草银饷这些事。现在的他,变了很多。他会算计每一粒粮食、每一文钱,因为他知道,边关的将士们靠这个活着。”
赵安转过头看着陈宁:“你觉得现在的他好,还是以前的好?”
陈宁笑了:“只要是哥哥,都好。”
赵安也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第二天,赵安下了一道旨意:从皇宫内库中拨银十万两,补给边关将士。同时,免去边关三州一年的赋税,所免税款直接转为军费,不经户部,由镇国王府自行支用。
圣旨一发,边关欢腾。
张云亭私下对陈远说:“王爷,陛下这是把户部的权夺了,塞到您手里。钱家的人,怕是要恨死您了。”
陈远苦笑:“我宁可他们不恨我。”
但他没有拒绝。边关的将士需要这笔钱。
赵安在边关住了半个月。他每天跟着陈远巡营、看操练、查粮仓,甚至亲自上城墙站了一夜的岗。士兵们起初在皇帝面前拘谨得很,后来发现这个年轻的皇帝没什么架子,会蹲在篝火边和他们一起吃烤土豆,会问他们家里有几口人、娶没娶媳妇,慢慢也就放开了。
半个月后,赵安该回京了。临行前,他把陈远叫到城楼上,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
“陈兄,朕这次来边关,不只是想看看你。”赵安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朕是想看看,朕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远没有说话。
“朕以前在东宫,看的都是奏折、地图、万民伞。那些东西上说边关苦,朕知道苦,但不知道有多苦。朕亲眼看见了,才知道——苦的不是边关,是守边关的人。”
赵安转过身,看着陈远的眼睛:“陈兄,朕答应你,从今往后,边关的粮饷,朕亲自盯着。谁敢克扣一两银子,朕砍谁的脑袋。”
陈远单膝跪地:“臣,替边关三万将士,谢陛下。”
赵安扶起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保重。”
陈远送赵安出城三十里。赵安上了銮驾,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帘子。銮驾缓缓南行,随行的文武官员浩浩荡荡,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陈远骑在马上,望着銮驾远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王爷,该回去了。”穆桂英策马来到他身侧。
“嗯。”陈远拨转马头,忽然问了一句,“桂英,你说陛下是个好皇帝吗?”
穆桂英想了想,说:“现在还不是。但他想做个好皇帝,这比已经是好皇帝更难。”
陈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回城路上,陈宁追上来,笑嘻嘻地说:“哥,陛下这次回去,京城那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你说钱家的人会怎么对付你?”
“不知道。”陈远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宁又问:“那呼延赤那呢?他跑了,还会回来吗?”
“会。”陈远的声音很笃定,“他跑了,但没有服。草原上的人,不会因为输了一次就认输。他需要时间喘气,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看谁喘得快。”
穆桂英忽然说:“王爷,阿依古丽派人来了。说想见你。”
陈远眉头微动:“什么事?”
“没细说。但来人神色很急,说是一定要当面禀报。”
陈远加快了马速。
帅帐中,阿依古丽的信使是一个年轻胡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伤疤,像是刀伤刚愈合不久。他见到陈远,单膝跪地,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王爷,公主让我告诉您——呼延赤那北逃之后,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黑水城。”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张云亭皱眉:“黑水城?那不是废弃的古城吗?草原深处,据说几百年前就没人住了。”
信使摇头:“没有废弃。有人。有很多人。公主的探子远远看见,黑水城里有工匠在打铁,日夜不停。城墙被重新修过了,比以前更高、更厚。”
陈远目光一沉:“呼延赤那在那里做什么?”
“练兵。”信使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黑水城养了一支军队,人数不详,但至少不比之前少。公主说,呼延赤那背后有人——不是大梁的人,是更北边的人。”
更北边。
陈远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草原,越过呼延赤那曾经盘踞的地方,落在更远的北方。那片区域,在大梁的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模糊的标注——“极北之地,有族焉,不知其名。”
穆桂英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王爷,您在想什么?”
陈远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空白,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呼延赤那背后真的有人,那这些人是谁?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和大梁朝中的那些蛀虫,又是什么关系?
帐外,风又起了。这个春天,似乎比冬天更冷。
(https://www.2kshu.com/shu/86458/51319071.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