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事了拂衣去
叛乱平定,京城渐渐恢复了秩序。
晋王赵煜被关押在天牢,等候发落。太师孙仲和在逃往南方的途中被抓获,押解回京。其余从犯,或降或诛,朝堂上来了一次大清洗。
皇帝赵桓大病了一场,卧床七日,朝政暂时由太子赵安代理。太子监国的第一道旨意,便是犒赏平叛功臣——陈远加封镇国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穆桂英晋封忠武将军,赐黄金千两;周猛、陈宁、张云亭等人各有升赏。
圣旨送到边关时,陈远已经回到了雁门关。
他没有在京城多留一天。叛乱平定后第三天,他便向太子辞行,理由是“边关不可无帅”。太子挽留不住,只得放行,临别时拉着他的手说:“陈远,大梁的北门,朕交给你了。”
陈远没有纠正太子自称“朕”——皇帝还在,太子就用“朕”,这是大不敬。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躬身一礼,转身出了宫门。
穆桂英在宫门外等他,牵着他的马。
“世子——不,王爷,”她改口道,“就这么走了?陛下还没召见你呢。”
“陛下病着,不见也罢。”陈远翻身上马,“边关的胡人不会因为京城ZF就不南下了。”
穆桂英笑了笑,也上了马。
两人并辔出城,陈宁、周猛、张云亭跟在后面。队伍比来时少了许多人——一千边军,阵亡两百,伤三百,其余的都留在了京城,等待伤愈后归队。
出城三十里,路边有一座茶棚。陈远勒住马,对众人说:“歇歇吧,不着急赶路。”
众人下马,在茶棚里坐下。茶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是军爷,连忙端茶倒水,不敢收钱。陈远硬塞给他一块碎银,老汉千恩万谢。
陈宁喝着茶,忽然问:“哥,你以后就一直在边关了?”
“嗯。”
“不回京城了?”
“不回了。”
“那穆姐姐呢?也跟你留在边关?”
穆桂英端着茶碗,没有回答。
陈远看了她一眼,说:“穆将军是朝廷的将军,想去哪就去哪。”
穆桂英放下茶碗,淡淡道:“末将听王爷的。”
陈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抿嘴笑了。
茶棚里安静了一会儿,陈远忽然开口:“穆将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王爷请说。”
“你和我……从前的我,婚约的事,是你愿意的,还是长辈定的?”
穆桂英沉默了片刻,说:“都有。”
“那现在的我呢?”陈远看着她,“你知道我不是从前那个人。你还愿意吗?”
茶棚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茶壶的声音。陈宁屏住了呼吸,张云亭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穆桂英抬起头,看着陈远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
“王爷,”她说,“末将守边关,不是为了婚约。”
陈远等着她继续说。
“末将守的是大梁的北大门,守的是边关的百姓,守的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守的是王爷您这个人。不管您是谁,不管您记不记得从前的事,您现在是陈远,是边关的少帅,是末将愿意追随的人。”
陈远看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回边关之后,我们成亲。”他说。
陈宁一口茶喷了出来。
穆桂英的手微微一颤,茶碗差点掉在地上。她低下头,耳根泛红,却没有说话。
张云亭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王爷,这话可不能反悔!下官给你做媒!”
陈远站起身,翻身上马:“走,回边关。”
队伍重新上路。陈宁策马靠近穆桂英,笑嘻嘻地低声说:“穆姐姐,我哥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算数。但这次,他一定算数。”
穆桂英没有理她,嘴角却微微上扬。
三日后,队伍回到雁门关。
周猛早已得到消息,率众将出城迎接。城头上,“陈”字大旗换了新的——原来的是“镇北王”,现在是“镇国王”。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阿依古丽也站在城墙上。她穿着一身胡人的长袍,头发编成了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看见陈远骑马进城,她没有迎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陈远注意到了她,下马走过去。
“公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依古丽看着他,“你们在京城打仗,我在这里闲着,有什么辛苦的?”
“单于那边有消息吗?”
“有。”阿依古丽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哥哥派人送来的,说呼韩邪已经认罪,愿意归降。草原上的部落也都安分了,没有人敢再闹事。”
陈远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阿依古丽忽然叫住他:“陈远。”
他停住脚步。
“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陈远没有否认:“是。”
阿依古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恭喜你。她是个好姑娘,比我有福气。”
陈远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阿依古丽站在城墙上,望着他的背影,风吹乱了她的辫子。她没有哭,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胡语,然后转身下了城墙。
那句话的意思是——“草原上的鹰,不会为了一棵树停留。”
一个月后,边关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陈远和穆桂英拜堂成亲,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边关的将士和附近的百姓。周猛当司仪,陈宁当伴娘,张云亭当证婚人。阿依古丽没有来,托人送来了一对胡人的玉镯,说是草原上的规矩——新娘要戴玉镯,才能生养。
穆桂英戴上了。
洞房之夜,红烛高照。
陈远坐在床边,看着凤冠霞帔的穆桂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研究历史的书呆子;几个月后,他成了大梁的镇国王,娶了边关的女将军。
“想什么呢?”穆桂英掀开盖头,看着他。
“想以前的事。”陈远说,“从前的那些事,我记不起来。但以后的,我都会记住。”
穆桂英笑了,笑得很好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记住也好,记不住也好,反正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窗外,边关的夜风呼啸而过。远处,草原上的狼嚎声隐隐传来。
但屋内,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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