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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若即若离


晨光熹微,薄薄晨雾温柔笼落整座婉府,将青砖黛瓦衬得清宁雅致。

天色尚早,街巷未喧,府中静悄悄的,只剩晨起的细碎动静。春花握着竹帚,细细清扫院中落叶浮尘,规整着庭院景致,一派岁月安然的晨间光景。

可这份难得的静谧,很快被一阵规整又急促的叩门声打破。

“笃、笃、笃——李老板!李老板可在府中?”

清脆女声透过木门传来,恭敬有礼,却藏着一丝不容耽搁的急切。

春花当即停了手中活计,快步穿过天井,抬手推开府门。

门外立着一名青碧宫装侍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履端方得体,周身皆是王府教养出来的规整气度。春花见来人衣着不凡、仪态矜贵,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入院中候着,自己快步奔向内院卧房,轻声叩门。

“小姐。”

卧室内暖意融融,被褥尚留余温。

昨日李婉星外出烧香,意外受了惊吓,夜里又伏案核对胭脂铺账目至深夜,睡得极沉。此刻她正陷在浅眠里,眉眼舒展,神色安然。门外细碎的呼唤轻轻入耳,将她从朦胧睡意中拽醒。

长睫轻轻颤动,李婉星惺忪睁眼,眼底蒙着一层未褪的水雾,懵懂又慵懒。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眸,起身推开房门,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绵软:“怎么了?”

春花凑近她耳畔,低声快速禀报:“小姐,祥王府遣了侍女登门,说是王妃特意请您即刻入府一趟。”

“祥王府?”

短短三字,让李婉星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心头微怔,眉眼间掠过几分诧异。

定居京城以来,她一心打理婉婉胭脂铺,安分守己,从不攀附权贵。与祥王妃仅有几面之缘,交集浅薄,对方为何会大清早专程遣人登门相邀?

满腹疑惑翻涌,她定了定神,追问一句:“可有说来意?”

“侍女未曾细说,只道是王妃亲请,事虽不紧急,却需您亲自走一趟。”春花如实应答。

“来人现下何处?”李婉星敛去周身慵懒,神色彻底沉静下来。

“在前厅落座候茶,已经等候片刻了。”

知晓外人久候,李婉星不再拖沓。她素来行事利落,当即净口洁面、轻挽发髻,换上一身素雅端庄的浅杏襦裙。一身衣着温婉得体、不张扬不逾矩,稍作收拾,便移步前厅。

前厅之中,王府侍女垂手端坐,身姿端正,仪态雍容。见李婉星款款而来,她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清晨冒昧叨扰李老板清眠,实属失礼。”侍女嗓音温婉温润,“王府侍女夏桃,奉祥王府王妃之命,专程前来恭请李老板入府一叙。”

李婉星抬手虚扶,淡淡回礼:“姑娘客气。”

目光落在夏桃身上,李婉星心念一动,随口问道:“听姑娘名讳雅致,想来王府之中,还有几位与你同序的贴身姊妹?”

夏桃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李老板心思果真细腻。我们王府共有四位贴身侍女,依四季为名,春桃、夏桃、秋桃、冬桃。”

她轻声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笑意:“这名字皆是小王爷幼时所赐。彼时王爷年纪尚幼,时常分辨不清近身伺候的下人,屡屡认错闹笑话,索性便按四季时序,给我们取了这般整齐的名字。府中但凡需要四人同办的差事,下人只需唤一声‘四桃’便可,极为简便。说起来,王爷年少之时,性子原是十分顽皮跳脱的。”

这番话,让李婉星眸底瞬间漾起讶异,忍不住扑哧轻笑出声。

世人皆知祥王性情清冷孤僻,寡言少语,小小年纪便深谙权谋分寸,行事沉稳有度、杀伐果断,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她从未想过,这般冷硬疏离的少年王爷,幼时竟有如此天真鲜活、调皮可爱的一面。

冰冷沉稳的现下,与鲜活顽皮的过往反差极大,倒让李婉星心中生出几分新奇的趣味。

更巧的是,她给身边侍女取名春花、秋月、夏草、冬丛,亦是循着四季而定。冥冥之中的默契呼应,让这份意外之感更添几分微妙。

收敛笑意,李婉星有条不紊地叮嘱:“春花随我入府伺候。你留下妥当打理铺中生意,秋月几人严守规矩,府中、铺中诸事一切照旧,不得懈怠。”

“是,小姐。”春花恭敬应声。

诸事安排妥当,李婉星带着春花随夏桃走出婉府。

府门外早已备好华贵乌木马车,车帘绣着低调祥云暗纹,马匹神骏温顺,仆从分立两侧,气派规整却不张扬。二人依次登车落座,马车稳稳启动,车轮碾过青石长街,缓缓朝着巍峨肃穆的祥王府行去。

一路街景流转,不过片刻,马车便稳稳停在王府朱漆大门之外。

踏入府中,长廊迂回曲折,雕梁映着花木,亭台错落有致,处处皆是天家王府的恢弘雅致,藏着低调内敛的奢华。夏桃在前引路,步履轻缓无声,不多时,便将二人带到内院会客厅外。

厅内传来细碎温和的交谈声,静谧悠然。

夏桃立在珠帘外,躬身轻声禀报:“王妃,婉婉胭脂铺李老板已然到府。”

帘内立刻传来一道雍容温柔的女声,带着王室尊亲的气度,却无半分倨傲疏离:“快请进来。”

“李老板,请。”

夏桃抬手掀开珠帘,侧身礼让。

李婉星敛尽周身闲散之气,身姿挺拔,步履款款走入厅中。

抬眸望去,正位锦榻上坐着王妃,一身素雅常服,眉眼温润,气质端庄雍容。她身侧,祥王微微俯身,正低声与母妃耳语议事,神情专注,侧脸冷硬利落。

厅侧,春桃、秋桃、冬桃三名侍女垂手侍立,整齐恭谨;不远处,黑衣侍卫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冷冽凌厉,静静伫立待命,正是祥王贴身近卫。

满室皆是王府亲信,氛围肃穆规整。

李婉星不敢失礼,垂首躬身,行以标准宫礼,语态恭谨端庄:“民女李婉星,参见王妃,参见祥王。”

“李老板快快请起。”王妃抬手含笑,语气温和亲近,全无王室架子,“大清早劳你奔波入府,实在委屈你了。”

她示意侍女奉茶,随即缓缓道明来意:“本宫近日接得皇后懿旨,今夜需入宫赴皇后生辰宴。宫中规矩森严,尊卑界限分明,本宫反复斟酌,始终拿捏不好妆扮分寸。昨日景礼与我提及,说你深谙妆容穿搭之道,心思精巧、审美独到,我便冒昧遣人请你入府参谋一二,还望李老板莫怪本宫唐突。”

“王妃言重了。”李婉星直起身形,从容浅笑,应答得体有度,“能为王妃分忧,是民女的荣幸,何来唐突之说。”

王妃见她举止大方、谈吐通透,心中愈发欢喜,眉眼笑意更柔:“此处皆是自家人,无需拘谨客套。往后我便唤你婉婉,你也不必恪守君臣礼数,只管随意落座。”

“谢王妃厚爱。”李婉星微微欠身道谢,依言在侧位落座。

她刚抬眸,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眸。

祥王正侧首看她,漆黑瞳眸沉沉幽幽,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神态,似要将她整个人看透。那是上位者独有的压迫视线,锐利深沉,让人无处遁形。

李婉星心头微敛,不敢与之对视,连忙垂眸敛目,正襟危坐,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

片刻后,祥王收回目光,对着王妃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母妃,儿臣先行告退,稍后再来陪母妃用膳。”

说罢,他目光淡淡扫过李婉星,声线清冷平和:“李老板辛苦,稍后可留府用膳歇息。”

话音落,他带着侍卫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身姿挺拔。

直到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彻底走远,厅内无形的压迫感才彻底消散。李婉星暗自松了口气,肩背紧绷的线条缓缓放松。

王妃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主动起身牵住她的手。掌心温软亲近,毫无尊卑隔阂:“前厅人多嘈杂,随我回寝殿吧,我再细细请教你妆扮事宜。”

不等李婉星应声,王妃便牵着她移步往后院寝殿走去。

王府寝殿雅致华贵,陈设皆是上品,素雅大气,尽显王府尊贵格调。王妃端坐雕花梳妆镜前,浅笑着回身:“婉婉,劳你费心了,便从此处开始吧。”

李婉星收敛心神,细细端详王妃的脸型骨相与气韵气质。

王妃常年身居高位,自带雍容端庄的王室气度,最忌浓妆艳抹、张扬浮夸。宫中生辰宴重在守礼得体、低调合度,而非争奇斗艳。思虑至此,她心中已然定下素雅矜贵的妆造思路。

她手法轻柔娴熟,先为王妃打上一层清透无瑕的柔雾底妆,均匀肤色、修饰瑕疵,却完整保留肌肤通透质感,全无厚重粉感。眉形修整为舒展自然的平眉,温婉大气,贴合王室端庄仪态;眼妆极尽素雅,仅用藕粉珠光提亮眼头,细棕眼线轻勾眼尾,精致含蓄,不显张扬。

淡桃粉腮红轻扫苹果肌,衬得面色红润天然、气色绝佳;裸调豆沙唇色温柔沉稳,适配宫中正式场合。整张脸摒弃所有亮片高光与浮夸装饰,打造出天生好气色的伪素颜质感,素雅内敛,低调显贵。

妆容落定,便是配饰搭配。

李婉星特意挑选了小巧温润的珍珠耳钉,简约精致的细链小米珠项链,再点缀一枚单颗珍珠戒指。全套配饰风格统一、素雅干净,与妆容完美呼应,温柔显贵,绝不喧宾夺主。

随后她细细梳理王妃青丝,将满头秀发规整挽起,在后脑挽成利落端庄的圆形低髻,侧边斜插一支小巧珍珠簪,简约点睛。额前干净无碎发,尽显利落端庄;两缕微卷鬓发垂落颊边,柔和了庄重气场,添了几分温婉柔情。

最后修整指甲,修剪至规整适中的长度,涂上通透自然的裸透甲油,细节之处处处考究精致。

整套妆造完毕,王妃抬眸望向铜镜,眉眼温婉雍容,气质清雅贵气。褪去了日常慵懒,多了入宫赴宴的郑重得体,却无半分刻意张扬,分寸恰到好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连连,再次握住李婉星的手,恳切道:“妆容极好,婉婉,再劳你帮我挑选一身礼服。”

李婉星早有考量,当即为她选定一袭藕粉哑光缎面及地礼裙。

礼裙采用温婉小高领设计,端庄守礼,微露少许锁骨,消解了高领的沉闷刻板;裙身侧边暗压卷草细纹,低调精致,唯有光影流转间方能窥见雅致纹路;垂坠笔直的裙摆大气规整,尽显王室气度,腰间搭配细款珍珠腰链,轻束腰身,勾勒出温婉柔和的身形线条。

为抵御宫中夜风微凉,她又搭配了一件同色系轻薄纱质披肩,温柔雅致,相得益彰。

妆服既定,最后以香氛收尾。

李婉星取出随身带着的脂粉熏料,是清雅脱俗的白桃乌龙淡香,甜而不腻、清冽不冷。她只在王妃耳后、手腕脉搏处轻点少许,香气清幽绵长、若有似无,举手投足间自带雅致气韵,绝不刺鼻张扬,完美贴合王室尊亲的低调尊贵。

整套妆造相辅相成,将王妃端庄大气、雍容内敛的气质烘托到极致,清雅守礼、显贵不张扬,完美适配皇后生辰宫宴的场合规矩。

王妃望着镜中焕然一新的模样,眉眼笑意盎然,连日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她亲昵拍着李婉星的手背,由衷感慨:“这下总算是稳妥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看着王妃如释重负的模样,李婉星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狐疑。

不过一场生辰宴妆扮,王妃身居王府高位,素来沉稳淡然,何以这般惴惴不安、如临大敌?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王妃轻叹一声,屏退殿内多余下人,只留几名贴身侍女守在一旁,缓缓道出内里隐情。

“婉婉,此处皆是心腹,我便不与你藏私。”

她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谨慎:“去年皇后生辰宴,有一位王府王妃一心争艳,妆扮华美张扬,风头过盛,隐隐压过宫中妃嫔,惹得皇后心生不悦。宴席落幕不过半月,那位王爷便莫名获罪,被贬往南疆苦寒之地驻守,至今不得归京。”

“有此前车之鉴,如今京中各府王妃人人自危。每逢宫中宴饮,皆是战战兢兢,既要保住王府颜面、得体大方,又不敢太过夺目、僭越张扬,生怕一步行差踏错,便引来无妄祸事。”

言罢,她满眼赞许地看着李婉星:“往日总听景礼夸赞你审美卓绝、心思缜密、最懂分寸,今日亲身见识,方知所言非虚。你这般恰到好处的妆造,恰好解了我的心头大患。”

听闻这番内情,李婉星心头骤然一惊。

她从未想到,一场看似寻常的后宫宴席,竟暗藏这般波谲云诡的朝堂博弈,一身妆扮的分寸得失,竟能牵动王府荣辱、王爷前程。

更让她意外的是,素来清冷寡言、与自己初见时剑拔弩张的祥王,竟会在王妃面前频频夸赞自己,实在是出乎意料。

她压下心底诧异,从容浅笑,谦逊回道:“王妃过誉了。民女不过常年深耕脂粉妆容,攒下些许浅薄经验,略懂审时度势、适配场合的道理罢了。”

二人正低声闲谈,府中仆从躬身入内,恭敬禀报早膳已备好,请二人移步膳厅用膳。

王妃欣然颔首,依旧亲昵牵着李婉星的手,并肩缓步前往膳厅。

一路行走,王妃全无尊卑架子,细细为她介绍沿途亭台殿宇的名号、由来与功用,言语温和、态度亲近。这般熟稔热络的模样,俨然是真心拉拢,希望她能常来王府走动小住。

行至膳厅,满桌珍馐罗列整齐,香气袅袅。

主位端坐老王爷,鬓染微霜,气度沉凝威严,是王府定海神针般的人物。他抬眸望向走来的王妃,目光落在她焕然一新的雅致模样上,眼底掠过明显的赞许,缓缓点头,神色甚是满意。

李婉星依礼上前见礼,礼数周全、举止得体。待王妃落座后,她才在客位端正坐好。

抬眸间,目光猝然与对面的祥王相撞。

少年王爷端坐席间,眉眼清冷,身姿挺拔,身侧侍卫垂手肃立,气场肃穆。四目短暂相接,李婉星从容颔首示意,随即迅速敛眸垂目,安分守己,不再随意张望。

老王爷目光落在李婉星身上,转头看向王妃,朗声问道:“你今日这身妆造,端庄雅致、分寸绝佳,可是这位小姑娘打理的?”

“正是婉婉亲手所为。”王妃含笑应答。

“甚好!甚好!”老王爷抚掌轻笑,神色舒展,满心赞赏,“心思精巧,分寸得当,赏!”

话音落下,管家立刻躬身领命上前。侍女紧随其后,手托鎏金托盘,盘中陈列成色上佳的珠玉珍宝,皆是厚重赏赐。

李婉星连忙起身躬身谢赏,春花快步上前,恭敬接过托盘,妥善收好物件。

“今日贵客临门,乃是我府中幸事。诸位,举杯共饮!”老王爷心境大好,抬手示意众人。

满座之人纷纷举杯,席间氛围热烈和睦。

李婉星酒量素来尚可,可身处王府尊长席间,礼数在前,万万不敢推辞,只能依礼举杯饮下。春花贴身立在一旁,时时为她布菜添食,悉心照料。

可这顿早膳,却让李婉星吃得浑身紧绷、暗自出了薄汗。

府中四名桃字侍女、随行老嬷嬷与近身仆从,皆是眼力通透之人。见她技艺卓绝,深得王府主君喜爱,便轮番上前敬酒搭话,句句请教妆扮护肤之法,人人都想借机攀附交情。

一杯杯酒水接踵而至,恭维客套的话语不绝于耳,轮番劝饮之下,饶是她酒量不错,也渐渐招架不住,陷入窘迫境地。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稳稳替她解围。

“诸位。”

祥王缓缓起身,淡淡目光扫过满座众人,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仪:“李姑娘一介女子,酒量本就有限。诸位不必急于一时,往后可常请姑娘入府做客,慢慢请教便是,今日就此作罢。”

寥寥数语,分寸拿捏极致。既解了李婉星的窘境,又顾全了满座下人颜面,周全妥当。

席间众人闻言,纷纷笑着应和,不再上前劝酒,各自归位用膳,喧闹的氛围瞬间平复。

李婉星高悬的心骤然落地,悄悄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王爷,眼底藏着几分微妙的玩味与感激。

可四目相撞的刹那,她心头骤然一慌。

祥王正垂眸凝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盛满探究与审视,眸光沉沉,似藏着万千心绪,让人全然看不透彻。

李婉星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扒饭,收敛所有神色,不敢再与他对视分毫。

一席早膳落幕,众人纷纷停筷散席。

李婉星早已无心逗留,当即起身欲躬身告辞。可她刚有所动作,王妃便快步上前,牢牢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婉婉,你方才饮了不少酒,头脑定然发沉。别急着回去,先去偏殿歇息醒酒,待身子舒缓些再走不迟。”

李婉星本想委婉推辞,奈何王妃心意已决,已然吩咐仆从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去往清幽雅致的偏殿歇息。

偏殿清净安逸,布置雅致舒适。侍女们很快奉上清茶点心、温热醒酒汤,安置妥帖妥当。众人知晓她需静养,只留春花一人贴身伺候,其余人尽数躬身退去,轻轻合上殿门,隔绝了殿外所有喧嚣。

殿内彻底安静,再无外人窥探。

方才刻意佯装微醺慵懒的李婉星,瞬间褪去绵软姿态,恢复了平日的清醒沉稳。

春花端来温热清茶,笑着打趣:“小姐,您根本没醉,何苦佯装不胜酒力?”

李婉星接过茶杯,连饮数口,冲淡口中酒气,淡淡轻笑,眼底通透清明:“我的酒量你最清楚,这点酒水,还醉不倒我。”

“只是王府人多眼杂,人人都想借机攀附请教。我若次次坦然接酒,不知要应酬到何时。真若是酩酊大醉、失态于人前,反倒落下把柄、徒增是非。与其纠缠不休,不如佯装醉酒脱身,省去诸多麻烦。”

春花听得连连点头,由衷佩服自家小姐心思通透、处事周全。

二人正低声闲谈,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恭敬沉稳的男声,清晰入耳:“李姑娘安好?属下江澈,奉王爷之命,前来探望姑娘身子可否舒坦。”

是祥王的贴身侍卫。

李婉星微微颔首,示意春花应答。

春花快步走到门边,轻声回道:“劳烦王爷挂心,我家小姐已然歇下,身子安稳无碍,多谢王爷体恤。”

“既如此,属下先行回禀王爷。”

门外脚步声渐远,彻底消散。

殿内重归安静,李婉星眸色微动,暗自记下江澈之名。

这人身姿俊朗、气度清朗,人如其名,澄澈端正。可惜常年追随祥子这般冷面王爷,身处森严王府、见惯权谋冷暖,周身气场也变得清冷疏离,失了寻常少年的鲜活烟火气。

稍作休整,酒气尽数散去,身心已然全然舒缓。

殿内太过沉闷,李婉星起身舒展筋骨,对春花道:“随我去院中花园走走,散散余酒,稍后便向王妃辞行回铺。”

“是,小姐。”

主仆二人轻轻推开殿门,步入院中花园。

春日暖阳和煦,铺满庭院,繁花盛放、草木青翠。清风拂面,裹挟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温柔治愈。远离了深宅的拘谨束缚,呼吸着清甜新鲜的空气,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

李婉星微微抬眸,闭目享受着片刻悠然,身姿舒展惬意。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裹挟着淡淡戏谑的男声,骤然从廊柱转角阴影处响起:

“原来姑娘酒量这般出众,倒是本王多虑了,还以为你当真不胜酒力。”

猝不及防的声响让李婉星浑身一僵,心头骤惊,豁然转身。

廊下光影交错,祥王一袭墨色锦袍静立原地,身姿矜贵挺拔,周身清冷依旧。江澈垂手立在身侧,默然随行。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一双深邃沉敛,一双凌厉锐利,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将她方才全然清醒放松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佯装醉酒的小心思,被当场拆穿。

李婉星脸颊掠过一丝细微窘迫,心头微慌,下意识开口解释:“民女……并非有意欺瞒王爷、佯装醉酒。”

话音落,她迅速稳住心神,敛去慌乱,抬眸直视着眼前的少年王爷,神色坦荡沉静、不卑不亢,缓缓道出实情:

“不瞒王爷,民女酒量素来尚可,寻常男子尚且不及。只是王府规矩森严、尊卑有序,民女身为外客,一言一行皆需谨守分寸,不敢肆意放纵、失了礼数。众人轮番劝酒、盛情难却,无奈之下只得佯装不胜酒力,只求稳妥脱身,还望王爷恕罪。”

一番话坦诚真挚、通透周全,落落大方,毫无扭捏躲闪。

祥王与江澈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明显的错愕与惊异。

他们皆以为,这般清雅温婉的商户女子,必然柔弱拘谨、不善应酬,却万万没想到,她心性通透坦荡、遇事冷静通透,既有不俗酒量,又有缜密心思,实在出人意料。

趁着二人怔神未定之际,李婉星微微欠身行礼,举止从容得体:“多谢王府盛情款待,劳烦王爷转告王妃,民女已然休整妥当,身子无碍。便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语毕,她不再停留,带着春花转身移步,步履从容洒脱,身姿挺拔利落,径直离去,没有半分拖沓留恋。

春风簌簌,卷起衣袂翻飞,落英纷飞满廊。

祥王立在原地,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丽背影,漆黑眼眸中的探究愈发浓重,眼底翻涌着细碎的趣味与深意,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身侧江澈静静伫立,看着自家王爷罕见失神的模样,满心诧异,却不敢多言,只默然垂首待命。

世人皆知祥王步步为营、算无遗策,这辈子掌控惯了所有局势,从未有过失控之时。

可今日,他偏偏遇上了一个特殊的人。

他主动一寸,她便后退一尺。

他暗藏温柔心思,她刻意疏离避嫌。

他步步奔赴靠近,她次次规避远离。

风拂衣袂,少年王爷眸底微光沉沉,心底悄然落下定论。

有趣。

当真有趣。

次日天光初亮,祥王府车马早早出动。

祥王特意寻了道谢的由头,亲自驱车前往婉婉胭脂铺,一心想再见她一面,续上这浅浅交集。

可车马停驻铺前,只见朱门紧闭、落锁安然。

他满怀心思登门,最终只换来一场空空荡荡的闭门羹。

自此,二人之间,一场你来我往、敌进我退的微妙拉扯,悄然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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