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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三少爷


幽闭的密室里,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厚重的石墙将外界所有声响彻底隔绝,只剩下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死死裹着每一寸空气。

李婉星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手脚,双眼蒙着厚重的黑布,布料粗糙的触感蹭得眼周肌肤微微发疼。她整个人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周身弥漫着尘土与霉味混杂的气息,心底的惶恐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死死攥住她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在这片死寂里煎熬了多久,一道刺耳的“吱呀”声骤然划破寂静,是密室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推开。

沉稳却带着几分冷意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靠近,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这空旷的密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婉星的心尖上,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浑身的神经。

脚步声最终在她身前堪堪停下,一股淡淡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李婉星浑身一僵,本能地拖着被捆住的身子,拼命往后挪动,指尖抠进地面的尘土里,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戒备:“你是谁?!”

下一秒,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那笑声落在寂静的密室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让她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哈哈哈,我是谁?告诉你也无妨。”男子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是三少爷。”

“三少爷……”

李婉星低声喃喃着这三个字,眉头紧紧蹙起,在脑海里飞速搜寻着相关的记忆。这个名字莫名熟悉,仿佛就在嘴边,却一时想不起究竟从何处听过。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在街角茶馆,听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讲过的江湖轶事。

说书先生口中的三少爷,是纵横江湖的游侠,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平生最喜打抱不平,专挑那些欺压百姓、作恶多端之人下手。传说他手中有一把绝世好剑,剑随心动,轻盈得仿佛毫无重量,却又锋利无比,可削铁如泥、断金裂石。

江湖之上,无论你是叱咤风云的江湖高手,还是权倾朝野的皇家贵族,亦或是横行乡里的地头蛇,只要被三少爷盯上,从来都逃不过他的一剑,从无例外。

也正因如此,江湖人送他一个外号——一剑没。

虽说他出手狠绝,却只诛恶人,多年来斩杀了无数恶贯满盈之徒,替无数百姓伸张了正义,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威望,百姓们提起三少爷,皆是满心敬佩,将他视作江湖里的救世侠客。

一想到自己竟落在了这样的江湖高人手里,李婉星心底的慌乱瞬间翻了倍,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带着满心的不解与委屈:“三少爷,我向来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你为何要抓我?”

三少爷又是一阵低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哈哈哈,你可曾听过怀璧其罪?我且问你,你手中是不是藏着一幅山河图?”

山河图?!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李婉星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件事隐秘至极,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分,唯一的知情人,只有那晚深夜闯入她住处、与她有过交集的黑衣人。

难道……眼前的三少爷,就是那晚的黑衣人?

他此刻抓自己过来,根本不是认定她手握山河图,而是在试探她是否守口如瓶,是否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去?

瞬息之间,李婉星理清了其中关节,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反倒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清冷的嗤笑:“山河图?我从未听过什么山河图,阁下怕是听了旁人的胡言乱语,被人蒙骗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脖颈处骤然一凉。

一道锋利的硬物紧紧贴上了她的肌肤,冰冷的触感带着刺骨的杀意,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别跟我耍花招,最好老老实实说实话,否则……”三少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没了此前的戏谑,只剩下浓浓的威胁,那股杀意毫不掩饰,逼得李婉星浑身汗毛倒竖。

脖颈处的尖锐感愈发清晰,李婉星狠狠打了个寒战,却依旧强撑着底气,一字一句道:“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山河图,何来实话可言?”

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再次笼罩密室。

良久,三少爷才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愠怒与不甘:“哼,那你就等着吧!”

话音落下,脖颈处的利剑骤然收回,紧接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石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屋内又恢复了此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李婉星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人到底是谁?真的是那晚的黑衣人吗?

她清楚记得,那晚黑衣人离去之前,曾无比严厉地警告过她,不准她泄露任何与山河图相关的秘密,若是敢违背,必定取她性命。

若此人就是黑衣人,那今日之举,定然是对她的试探;可若不是呢?若是另有其人得知了山河图的秘密,那她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无数念头在李婉星脑海里翻涌,她正满心纠结地思索着对策,那道熟悉的“吱呀”声,再次响了起来。

依旧是那个脚步声,只是这一次,不再带着冷意,反倒多了几分轻柔。

紧接着,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密室里难闻的霉味,直直钻进李婉星的鼻腔,勾得她本就空空如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饿了吧?”三少爷的声音响起,少了几分此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淡然,“我是侠盗,不是滥杀无辜的强盗,不至于让你饿着。过来吃饭,我喂你。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能让我三少爷亲自喂饭的人,你就偷着乐吧。”

不等李婉星反应,一个温热的汤勺便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抵不住饭菜的香气,微微张口,一口辣子鸡落入嘴中,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火候恰到好处,味道竟是格外不错。

紧接着,又一勺饭菜递了过来,这一次是软糯入味的红烧排骨,肉质酥烂,满口留香。

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上心头,李婉星浑身一震,猛地脱口而出:“是你!”

那晚她给黑衣人胡诌的饭菜,就是这两道菜!

眼前的三少爷,果然就是那晚的黑衣人!

被认出身份,三少爷明显顿了一下,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僵,显然是吃了一惊。他沉默片刻,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将汤勺递到李婉星嘴边,试图掩饰过去。

李婉星却直接把脸扭到一边,语气带着几分赌气与倔强:“不吃了,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你的东西。”

见她这般执拗,三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

随即,李婉星感觉到有人靠近,指尖微动,原本捆着她手脚的麻绳被一一解开,蒙在眼上的黑布也被轻轻拉开。

骤然涌入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间幽暗的密室,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眸光清亮,正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李婉星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脚,揉了揉手腕,压根没再看那黑衣人一眼,径直起身走到桌边,端起碗筷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既然对方没有真的想伤她,她也没必要再故作姿态,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黑衣人坐在一旁,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几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多时,李婉星便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慢悠悠地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随后,她竟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了一面小巧的铜镜,又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当着黑衣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开始补妆。

她先细细描着眉,将眉毛勾勒得弯弯细细,又轻轻拍上胭脂,让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再慢慢涂上口红,最后还拿出面霜、眼霜,一点点仔细涂抹保养,动作慢条斯理,完全把身旁的黑衣人当成了空气。

黑衣人一开始还耐着性子静静等待,可看着李婉星掏出的化妆品越来越多,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有完没完?”

李婉星抬头,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语气理直气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女子?被你囚禁了一整晚,我都没时间保养皮肤,唉,怕是又老了一岁。”

顿了顿,她抬眸看向黑衣人,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想啊,如果你以后娶妻,她每天都妆容精美的等着你,你是不是会心情大好?”

话音落下,她还特意对着黑衣人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俏皮。

黑衣人瞬间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慌忙转过身去,掩饰性地轻轻咳嗽起来,耳尖悄悄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显然是被李婉星这番大胆的话给惊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黑衣人才重新转过身来,眼神有些闪躲,语气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少了此前的冷硬,多了几分局促:“我……我并没有真心想为难你,今日抓你过来,只是想试探一番,看看你是否泄露了山河图的秘密。”

李婉星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的胭脂,双眼一瞪,眼眶瞬间泛红,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怒:“我虽是一介女子,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不会违背!你们男人就知道仗着武艺高强,欺负我这样的弱女子,你可知我一夜未归,我身边的丫鬟见不到我,该惊慌成什么样子?”

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她直接捂住脸,泣不成声,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黑衣人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小声吐槽了一句:“你是弱女子?当初收拾那欺软怕硬的老板时,手段一套一套的,可半点不含糊。”

这句话声音极轻,却还是被李婉星听了去。

她猛地放下手,睁着一双泛红的泪眼,瞪着黑衣人,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黑衣人急忙摆着手,慌乱地否认,生怕再惹哭她,“我这就放你走,立刻就放!”

“放你走可以,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黑衣人定了定神,重新恢复了几分正色,“日后你若是有了山河图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明白吗?”

李婉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满心都是不满:“我若有了消息,该去哪里找你?”

“街市最热闹的地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白胡子老头,你找到他,只须说一句‘三少爷叫你来的’,他自会带你来见我。”黑衣人沉声交代道。

一想到自己被无故囚禁了一整天,耽误了不少正事,李婉星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当即叉着腰,愤愤不平地开口:“你无故抓我过来,耽误了我一整天的功夫,我名下的胭脂铺少赚了不少银子,这笔账你得赔我!”

黑衣人愣了愣,下意识问道:“赔多少?”

“至少一百两银子!”李婉星张口就来。

“你怎么不去抢钱庄?”黑衣人瞬间无语,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婉星也不依不饶,一番讨价还价后,叉着腰道:“五十两不行,那就十两,一文都不能再少了!”

黑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到李婉星面前,看向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幽怨,却又无可奈何。

李婉星一把接过银票,指尖摸着银票的质感,刚才还满脸愤愤的样子,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容,对着黑衣人连连夸赞:“哎哟,多谢大侠,多谢三少爷!我就知道您是真正的侠盗,和茶馆说书先生讲的一模一样,行侠仗义、光明磊落!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您就好比天上的繁星,耀眼夺目……”

“住口!行了行了,马屁少拍!”黑衣人连忙打断她,耳根都有些发烫,“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重新拿出黑布,蒙上李婉星的双眼,随后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在弯弯曲曲的巷弄里七拐八拐,走了许久,才停下脚步,解开了她眼上的黑布。

眼前已是热闹的大街边缘,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李婉星左右看了看四周,对着黑衣人微微躬身行礼,笑容狡黠:“多谢三少爷相送,再见了。嗯,最好是再也不见!”

说完,她便提起裙摆,迈着轻盈的步子,款款转身离去,只留下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地发呆。

离开巷弄,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李婉星再也忍不住,嘴里絮絮叨叨地小声抱怨:“什么人啊,莫名其妙把我抓了,又无缘无故放了,这是把我当猴子耍呢?真是离谱!”

“你说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李婉星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才发现那黑衣人竟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都没落下。

她慌忙收起脸上的不满,挤出一脸赔笑:“嘿嘿嘿,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见黑衣人依旧跟在自己身后,李婉星忍不住皱起眉头,无奈开口:“这大白天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不用你劳心保护我。”

“谁要保护你?我回家,顺路。”黑衣人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傲娇。

“哟,原来你还有家啊。”李婉星挑了挑眉,突然来了兴致,快步走到他身侧,好奇地问道,“诶,我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事?”

“你是不是属猫的?”李婉星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黑衣人彻底愣住了,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十二生肖之中,何时有过属猫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李婉星撇了撇嘴,一脸笃定:“别人没有,你就是啊!没事就把我当成老鼠,抓过来又不吃,就单纯逗着玩,玩够了就把我放了,你就是一只黑猫,专爱捉弄人!哼!”

说完,她不再理会黑衣人,大步流星地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转眼便没了踪影。

黑衣人站在巷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吐槽:“老鼠?我看你明明是只狡黠的小狐狸。捉弄?究竟是谁捉弄谁,还说不定呢,我岂是吃饱了撑的,会做这般无聊的事……”

他低声念叨着“玩”这个字,细细回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她刚才哭唧唧、又或是狡黠眨眼的模样,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未曾察觉的温柔。

随即,他身形一转,脚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地飞身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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