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在军区大院的最西边，是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铁窗铁门，墙上拉着铁丝网。

陆明诚和沈婉秋被关在相邻的两间审讯室里，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能看见彼此，但够不着。

两个人身上的伤已经被军医简单处理过了，陆明诚的嘴角贴着纱布，沈婉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昨天在审讯室里互相揭底后，两个人之间情分也淡了不少。

沈婉秋蜷缩在铁床上，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肿，嘴里不停地念叨。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我。要不是你说帮我摆平，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陆明诚背对着她，坐在铁床边上，一声不吭。

沈婉秋见他不说话，顿时觉得自己有理，音量都大了：“陆明诚，你说话啊！当初是你说让林舒华顶罪万无一失的！是你说你有办法的！现在倒好，我们两个都进来了！”

“你不是说她什么都听你的吗？”

“你闭嘴。”陆明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沈婉秋站起来，隔着铁栅栏瞪着他，“陆明诚，你听好了，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我只是听了你的话才这么做的！”

“我要跟看守说清楚，我是被你胁迫的！你威胁我，说如果不按你说的做，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所有人，让我在军区待不下去！”

陆明诚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沈婉秋，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当初是谁哭着求我帮忙的？是谁说怕被枪毙，求我想办法的？我为了你，连未婚妻都搭进去了，你现在反咬我一口？”

沈婉秋冷笑出声：“你为了我？陆明诚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就是怕林舒华知道小宝是……你怕这事儿闹起来，你的前途毁了！”

“你帮我？你帮的是你自己！”

陆明诚被戳中了痛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伸手掐死这个女人。

他当初确实是为了自保。

林舒华是他未婚妻，如果知道小宝是他跟嫂子生的，婚事肯定黄了。

他刚在医院站稳脚跟，要是被查出作风问题前途全完。

所以当沈婉秋打错药慌了神来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让林舒华顶罪。

反正林舒华听话好哄，只要用结婚当诱饵什么都肯干。

谁知道林舒华突然变了个人，不上当，还反手把他送进来了。

“沈婉秋，我警告你，要是敢在看守面前乱说，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来。”陆明诚压低声音。

“你抖啊！”沈婉秋歇斯底里的大叫，“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家被搬空了，钱没了工作没了，名声也臭了！我怕什么？”

“大不了同归于尽！你陆明诚也别想好过！”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互相咒骂，骂得越来越难听，什么脏话都往外蹦。

看守听见动静，拎着警棍走过来，啪啪敲了两下铁栏杆。

“都给我闭嘴！再吵，罚站到天亮！”

陆明诚和沈婉秋同时闭了嘴，各自缩回去，谁也不看谁。

看守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明诚躺在硬邦邦的铁床上，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不明白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最重要的就是林舒华，咋忽然就变了？不听话了？她难道不怕，自己真生气，不娶她了吗？

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知道林舒华对自己的爱意。

按说不应该啊。

他都承诺会娶她了，甚至可以先办婚礼，她怎么就……

如今，药瓶，信件，连家里的钱和票据也不见了。

还有暗格里的信！

如果那些信件被交出去，他和沈婉秋通奸的事就是铁证，再加上包庇、诬陷、阻挠急救……数罪并罚，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他才二十六岁，大好的前途，全毁了。

陆明诚越想越绝望，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可此时，却毫无办法！

中午的时候，看守端来了午饭。

两个搪瓷碗，一人一个三合面馒头，一碟咸菜疙瘩。

陆明诚饿了一天一夜，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馒头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就着咸菜勉强咽了两口。

他掰开剩下的半个馒头准备继续吃，手指头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陆明诚愣了一下，把馒头掰得更开。

面团夹层里，藏着一张揉成小团的纸条。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看守不在，沈婉秋背对着他蜷在床上，没有注意这边。

陆明诚用身体挡住视线，飞快地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他看完之后，原本灰败绝望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点光。

陆明诚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啃馒头。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攥着馒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有人在帮他。

至于是谁，纸条上没写，但陆明诚能猜到几分。

他家在这个军区虽然根基不深，但他那个死了三年的大哥陆明远，生前可是在后勤处干过的，手里经过的账目不少。

有些人，不希望他在审讯的时候说太多。

陆明诚慢慢嚼着馒头，心下大定。

他还没有输。

只要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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