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终于下来了。

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沈恬躺在那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隔壁房间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得像座坟墓。

她有点后悔昨晚没报警了。那个叫陆昭的男人虽然看着快死了，但那股子狠劲儿实在让人不踏实。她翻身下床，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医药箱。里面有碘伏、纱布，还有两板过期的阿莫西林。

“算你走运。”沈恬嘟囔着，拎起药箱，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外面的雨幕把整个废品站浇得湿透。三号棚区昏暗潮湿，陆昭并没有睡在干燥的里屋，而是缩在最高的一堆废铁架上。他换了个姿势，正借着微弱的天光，摆弄着手里那枚红色的塑料瓶盖。

那东西在他粗糙的指腹间翻转，像是一只诡异的红瞳，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喂。”沈恬出声喊他。

陆昭的动作顿住了。他没回头，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那种警惕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给你换药。”沈恬走过去，把医药箱放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你要是失血过多死在这儿，警察来了我没法交代。”

陆昭这才缓缓侧过头。他的脸色比昨晚更苍白，嘴唇因为失血呈现出一种灰紫色。但他看也没看医药箱，只是死死盯着沈恬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问：“今日几何？”

“啊？”沈恬愣了一下，“四月十七。”

“年号呢？”

“公元2024年。”沈恬有点不耐烦，“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先把伤口处理了，我没空跟你玩穿越的把戏。”

陆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2024。这不是大梁的年号，也不是北狄的年号。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自嘲。

“好一个‘公元’。”他喃喃自语，“看来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不再抗拒，任由沈恬剪开他黏在伤口上的衣服。当那道狰狞的刀伤暴露在灯光下时，沈恬的手还是抖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砍伤，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某种剧毒腐蚀过，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

“这是怎么弄的？”沈恬皱眉，拿起碘伏棉签。

“凉州。”陆昭闭上眼，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三个月前，我率三千前锋营驻守凉州。一夜之间，全营皆溃。”

沈恬的动作停住了：“全死了？”

“嗯。”陆昭睁开眼，那双灰败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初是皮肤红肿，奇痒难耐。继而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最后……七窍流血，皮肉溃烂而死。”

沈恬的心猛地一沉。这症状听起来不像是刀伤，倒像是……

“军医查不出病因，朝廷斥我为妖孽，私通北狄，投毒叛国。”陆昭伸出那只戴着断裂镣铐的手，指了指那堆废铁，“直到我在营地废墟里，捡到了这个。”

他把手里的红色瓶盖递到沈恬面前。

“当时它就在我副将的尸体旁，插在他的喉骨里。”陆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以为是什么暗器，直到昨晚，我从你身上又看到了同样的‘毒铁’。”

沈恬盯着那个瓶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她常喝的某个牌子矿泉水。三个月前，她确实因为口渴，在去凉州旅游（或者说逃债）的路上买过一瓶。喝完随手一扔，瓶子进了黄河。

难道……系统把这垃圾传送过去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消极联想。】

【时空污染指数上升：凉州地区因‘塑料微粒’引发未知瘟疫，死亡人数持续增加。】

【紧急任务发布：清除污染源。】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宿主将随机感染同类型瘟疫病毒。】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沈恬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陆昭，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要把这个濒死的男人送到她面前。这不是什么艳遇，这是系统在问责。

“我能治好你。”沈恬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但我需要材料。”

陆昭冷笑一声：“大梁最好的医师都束手无策，你一个连年号都不知道的民间女子，有何神通？”

“因为我知道你得的不是瘟疫，是中毒。”沈恬深吸一口气，从医药箱里翻出那两板阿莫西林，“这是消炎药，能杀菌。虽然过期了，但总比等死强。”

她把药片递过去。

陆昭看着那白色的小药片，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此为何物？丹药？我陆家世代忠良，岂会服食来历不明的妖物？”

“这是抗生素！用来消炎的！”沈恬急了，抓起药瓶想给他解释，结果手一滑，整板药片撒了一地。

白色的药片滚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陆昭看着那些药片，突然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向后一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愤怒：“这是……这是凉州军营里，那些死人最后咳出来的东西！”

沈恬僵住了。

陆昭指着地上那些白色的药片，手指剧烈颤抖：“那些士兵临死前，咳出来的就是这种白色的粉末！你竟然让我吃这个？！”

沈恬看着地上的药片，又看了看陆昭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系统给的奖励，真的是解药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陆昭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揪住沈恬的衣领，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大梁子民？”

“我没有……”沈恬辩解道。

“那你告诉我！”陆昭嘶吼着，把那枚红色瓶盖狠狠按在沈恬掌心，“为什么你们制造的东西，坚不可摧，火烧不毁，土埋不烂？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死人堆里？为什么你们要散播这种‘天外毒铁’来杀人？！”

沈恬看着掌心的瓶盖，那是她随手丢弃的垃圾。

可在陆昭眼里，那是索命的阎王帖。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语调：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情绪波动剧烈。】

【隐藏任务解锁：帮助陆昭洗刷冤屈。】

【任务奖励：获得‘时空锚点’使用权一次（可前往古代凉州）。】

【温馨提示：若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永久困在凉州瘟疫中，成为其中的一具尸体。】

沈恬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满眼仇恨的男人。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那个鬼地方。

“听着。”沈恬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洗清冤屈。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陆昭松开了手，冷冷地看着她。

“带我去凉州。”沈恬捡起地上的过期药片，擦干净，重新装回袋子里，“我要亲眼看看，我还‘送’去了多少这种要人命的垃圾。”

雨越下越大。

陆昭看着这个瘦弱却眼神倔强的女人，沉默了许久。他弯腰捡起那板阿莫西林，毫不犹豫地吞了两颗。

“好。”他咽下药片，喉结滚动，“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给我打造一副铠甲。”

“为什么？”

“因为凉州城现在遍地死尸。”陆昭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神阴鸷，“而你手里这些废铜烂铁，”他踢了踢脚下的废旧电路板，“或许能让我们在死人堆里，多活几天。”

沈恬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所谓的“系统”，可能真的要把她拖进地狱了。


　　(https://www.2kshu.com/shu/86802/51368519.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