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骂声还没停。灰衣散修拍着桌子，“沈小白那种人，留在玉女宗就是祸害。”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对，赶出去最好。”卢五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笑，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

苏清月站在那四个金丹修士面前，一动不动。霜华剑在鞘里发出轻微的鸣响，像冬天的风。

李娟往前走了一步，“让开。”

那四个人没动。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疤。他把手搭在刀柄上，“李师姐，别让我们为难。”

张琼站在后面，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的手指按在药灵珠上，银铃脚环被真气裹住，没有发出声响。

卢五放下酒杯，走过来。他站在苏清月面前，比苏清月高出半个头。“苏师姐，沈师弟犯了门规，该由宗门处置。你们这样硬闯，不合适吧？”

苏清月看着他，“让开。”

卢五笑了笑，“苏师姐，你们才三个人。我这里有十几个人，还有四位金丹同门。你觉得能带走他吗？”

大厅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有的把手按在兵器上，有的往前走了几步。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黑压压的一片。

李萍萍站在卢五身后，白色道侣服穿得整整齐齐。她的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目光扫过苏清月、李娟、张琼，像是在看几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她的身子还在抖。

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从身体里涌出来的热浪还没有退，一波一波的，从腰眼往下蔓延。她咬住唇，把那股感觉往下压。压到腿上，压到膝盖。压不住。

她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腰往前送了一下，又收回来。白色道侣服的裙摆纹丝不动，腰带上的玉佩安安静静。

没有人发现。

卢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在生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今天他们带不走人。”

李萍萍点点头，声音很轻，“嗯。”

灰衣散修端着酒杯走过来，“卢师兄，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卢五摆摆手，“不用。四位金丹够了。”他看着苏清月，“苏师姐，你们回去吧。等沈师弟醒了，我亲自送他回宗门。”

李娟的手腕上，风铃索滑了出来。银色的铃铛在烛光下闪烁，“我说了，让开。”

那四个金丹修士拔出了刀。四把刀，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大厅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往后退了几步。烛火跳了几下，差点灭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咳嗽，不是翻身。是一声低沉的轰鸣，像龙吟，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的胸口发闷。

窗户上的光幕碎了一地。

门开了。

沈小白站在门口。他的金色衣袍皱巴巴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掌摊开，掌心有一个青色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盏灯被点燃，又像一颗星星从天上落下来。青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整个人被青光裹住了。

那道光猛地炸开。

大厅里的人睁不开眼。烛火全灭了，只有青光在黑暗中跳动。那光像水一样流淌，像雾一样弥漫，像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青光散去的时候，一条青龙盘在沈小白头顶。

那龙不大，只有手臂粗细。青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像玉雕出来的。龙须在空气中飘动，龙眼半睁半闭，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它盘成一团，龙头搭在沈小白的肩膀上，懒洋洋的。

可它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四个金丹修士握刀的手在抖。刀锋上的冷光被青光盖住了，他们的脸被照得发青。高个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卢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那条青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萍萍站在卢五身后，脸上的端庄笑意还在。可她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颤，是大颤。从腰到腿，整个人像被风吹过的柳树，晃了一下。

她的腰往前送了一下，又收回来。又送了一下，又收回来。

白色道侣服的裙摆还是没动，腰带上的玉佩还是安安静静。可她的身体在向那个方向涌动，一波接着一波，停不下来。

苏清月看着那条青龙，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她看了沈小白一眼，沈小白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像什么事都没做。

李娟的手腕上，风铃索缩了回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张琼瞪大眼睛，银铃脚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赶紧用真气裹住。

沈小白往前迈了一步。那条青龙跟着他往前飘了一步。龙眼睁开了一点，看了那四个金丹修士一眼。

那四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高个子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沈小白又迈了一步。他走到苏清月身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含混，“大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苏清月没理他。她看着卢五，“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卢五的脸白一阵青一阵。他看着那条青龙，又看了看那四个往后退的金丹修士。他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大厅里很安静。

灰衣散修端着酒杯，酒洒了一手，他没发觉。其他人屏住呼吸，等着卢五开口。

李萍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卢五身边。她看着沈小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她的声音很稳，“让他们走。”

卢五转过头看她，“萍萍……”

“让他们走。”李萍萍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稳。

卢五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那四个金丹修士像得了大赦，赶紧让到两边。高个子弯腰捡起刀，手还在抖。

苏清月转身往门外走。李娟跟在她身后。张琼拉着沈小白的袖子，“小白哥哥，走啦。”

沈小白哦了一声，跟着往外走。那条青龙跟在他头顶，飘着往前走。龙须扫过门框，留下两道淡淡的青光。

大厅里的人看着他们走出去，没人说话。

走到门口，沈小白停下来，转过头看了李萍萍一眼。他歪着头，眼神迷蒙，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看了一会儿，他转回头，跟着张琼走了出去。

那条青龙盘在他头顶，青光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大厅里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有人去点灯，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

卢五站在窗边，看着沈小白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脸色铁青，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几下。

李萍萍走到他身边，白色道侣服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的脸上还是那副端庄的笑意，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卢五说，声音很低。

李萍萍没说话。

卢五转过身，看着大厅里的人。灰衣散修端着酒杯，脸还是红的。那四个金丹修士站在角落里，高个子的刀还没入鞘。

“准备一下。”卢五说，“我们追上去。”

李萍萍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面朝门口。白色道侣服的下摆拖过地面，沙沙响。她的腰很直，头抬得很高。

没有人看见她袖子里的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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