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白从沐浴池回到冰池居，天已经快亮了。他躺在床上，混元球在丹田里慢慢转，粉色光晕亮一下灭一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沐浴池里的水波，还有李娟站在池边时身上的水珠。

第二天一早，琼华殿的钟声响了。钟声很沉，从山顶传下来，穿过树林，穿过石阶，传到每一个角落。沈小白从床上坐起来，穿好金色衣服，走出院门。路上全是人，白衣青衣淡紫色，三三两两往琼华殿方向走。

张琼从后面追上来，银铃叮当响。淡蓝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髻，脸红扑扑的。

“你听说了吗？琼华秘境要开了。”她喘着气，跑到沈小白旁边。

“什么秘境？”

“琼华殿后面的那个秘境。里面宝物无数，还连通别的小世界。”张琼的眼睛亮亮的，“师尊说今天测试认可度，认可度高的人才能进去。”

沈小白心跳快了一拍。“认可度怎么测？”

“把手按在虚空之门上，门会发光。光越亮认可度越高。”张琼掰着手指头，“大师姐一个月才能进一次。我两个月才能进一次。李娟师姐也是两个月。”

“那我呢？”

“不知道。你是内门弟子，应该可以吧。”张琼歪着头看他，“你那条青龙，说不定门会认你。你的混元球也是上古的东西。”

两个人走过讲道广场，石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前面的弟子越来越多，都在往琼华殿走。苏清月站在琼华殿门口的台阶上，白裙，霜华剑挂在腰间。她看见沈小白和张琼，招了招手。

“这边。”

沈小白和张琼走过去。苏清月带着他们走到殿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站了数百个弟子。空地很大，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石柱。石柱上刻着符文，隐隐发光。

“秘境的事，你们知道了？”苏清月问。

张琼点头，“知道了。大师姐，你一个月才能进一次，太少了。里面那么多好东西，一年才进十二次。”

苏清月没接话。她看着沈小白，“你的认可度应该不低。你有青龙令，还有混元球。说不定比我还高。”

沈小白愣了一下，“会比你还高？”

“有可能。”苏清月的声音很淡，“秘境连通各个小世界。你的青龙令来自上古神器，门对这类东西很敏感。混元球也是。”

张琼在旁边插嘴，“那我呢？我的药灵珠算不算？”

“算。但你修为低，认可度不会太高。”苏清月看了她一眼，“药灵珠是治愈类的，门更看重战力类的东西。”

张琼撅了撅嘴，银铃响了一声。“那我岂不是进去也找不到好东西？”

“不一定。认可度低只是进得少，不是进不去。”苏清月说，“你两个月进一次，总比进不去强。”

沈小白问，“秘境里面有什么？”

苏清月想了想，“各种东西都有。灵药，矿藏，法器，功法。还有一些小世界里独有的东西，外面买不到。”

张琼抢着说，“我听说有人进去找到过上古丹药，吃了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还有人找到过灵兽蛋，孵出来当宠物。”

苏清月点了点头，“机缘确实多。但危险也多。里面有些地方有妖兽，有些地方有天然阵法，进去的人每年都有受伤的。”

沈小白又问，“认可度是固定的吗？还是以后会变？”

“会变。”苏清月说，“修为高了，认可度也会提高。慕容师伯说，认可度跟你的实力和身上的宝物有关。实力越强，宝物越多，认可度越高。”

张琼拍了拍沈小白的胳膊，“那你肯定很高。青龙令一个就够别人追一辈子了。”

沈小白没说话。他看着琼华殿的方向，殿门还关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空地上，从几百变成了上千。白衣的，青衣的，淡紫色的，各种颜色的衣服混在一起，像一片花海。苏清月带着他们走到空地前排，那里视野最好。

张琼东张西望，“李娟师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沈小白也扫了一圈，没找到。

苏清月说，“她在后面。刚才我看见她了，站在边缘。”

张琼踮起脚尖看了看，“看见了。她怎么站那么远？不过来？”

沈小白顺着张琼的目光看过去。李娟站在广场边缘，离人群很远。青色长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她侧着身子，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放在身后。她站得不直，腰微微弯着。腿在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膝盖，膝盖并得很紧。她的脸朝着沈小白的方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快乐，有羞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开之后又移回来，又移开，又移回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出声。

张琼也看见了，小声说，“李娟师姐今天好奇怪。是不是不舒服？脸好红。”

苏清月看了李娟一眼，没说话。

沈小白的目光从李娟身上收回来，重新低下头。张琼在旁边继续说，“我听说认可度最高的人，可以随时进秘境。想进就进，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苏清月说，“是有这个说法。但玉女宗立派以来，只有三个人做到过。”

“哪三个？”张琼问。

“开派祖师。第三代宗主。还有……”苏清月停了一下，“慕容师伯。”

张琼瞪大了眼睛，“慕容师伯？她可以随时进？”

“嗯。但她很少进。她说里面的东西对她没用了。”

沈小白问，“随时进意味着什么？”

苏清月看着他，“意味着秘境不排斥你。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别人还在等时间，你已经进去好几趟了。”

张琼拍了拍手，“那资源积累的速度比别人快好几倍。修为当然涨得快。”

殿门开了。云岚薇走出来，金色宫装，冰凤簪，头发盘得高高的。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雪。眉毛很细，眉尾往上挑。眼睛很淡，像冬天的水。鼻子很直，鼻尖很尖。嘴唇没涂东西，但颜色很深，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站在台阶上，胸口的位置衣料微微隆起，弧线很柔。

慕容雪跟在她后面走出来。月白色长裙，白丝拂尘搭在胳膊上。她的年纪比云岚薇大一些，但脸保养得很好。神态端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身姿挺拔，从肩膀到腰是一条流畅的弧线。腰很细，裙摆铺在台阶上。胸口的位置，衣料微微隆起。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云岚薇在前，慕容雪在后。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金色和月白色交相辉映。沈小白只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了。那张脸太亮了，亮得他眼睛疼。他盯着地面上的青石板，石板缝里有细小的青苔。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琼华秘境的事。”云岚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广场上空回荡。“秘境每三年开一次。进去的人，可以得到机缘，也可能死在里面。想清楚再报名。”

没人说话。风从广场上吹过，石柱上的符文闪了一下。

慕容雪往前走了一步，“认可度测试现在开始。所有人排好队，依次上来。把手按在门上，门会给出结果。”

弟子们开始移动。沈小白被挤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李娟还站在广场边缘，腿还在抖。她的手放在身后，攥着衣袍的下摆。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下唇。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

苏清月拉了拉沈小白的袖子，“排队了。你在第九列。”

沈小白收回目光，走向第九列。张琼在他前面，苏清月在另一列。队伍很长，一列一列往前移动。前面的人把手按在门上，门亮一下，报出一个数字，然后下来。有的亮白光，有的亮黄光，有的只亮一点点。

沈小白站在队伍里，低着头。混元球在丹田里转，一圈一圈的。他的心跳很快。张琼在前面小声说话，他听不见。苏清月的嘴唇在动，他也听不见。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广场边缘。李娟还站在那里，手放在身后，眼睛一直看着他，没移开。

队伍越来越短。轮到张琼了。她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门亮了一下，白光。长老报了一个数，张琼下来了。她跑回沈小白旁边，银铃叮当响。

“两个月一次。跟之前一样。”她笑了笑，“还行。”

苏清月上去了。她的手按在门上，门亮起了很强的白光。长老报数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苏清月面无表情地走下来，站回原位。

轮到沈小白了。他走上前，伸出手，手心贴在门上。门是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千年寒冰。

门亮了。

不是白光，不是黄光，是金色的光。光很亮，亮得像太阳。整扇门都在发光，光从门里出来。金色的光照在广场上，照在所有人的脸上，照在石柱上。石柱上的符文跟着亮了，一闪一闪的。

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

长老看着沈小白，嘴巴张着没合拢。

“认可度……最高。随时可以进秘境。”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响。沈小白低着头，走回队伍里。张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苏清月的眼神也变了。

云岚薇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慕容雪的白丝拂尘晃了晃。

李娟站在广场边缘，腿不抖了。她看着沈小白，眼睛里有光。她的嘴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下唇，咽了一口唾沫。

云岚薇往前走了一步，广场又安静了。

“测试继续。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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