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琦辰赶到市中心医院时，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急救室门口，恰好看到医生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林清雪脸色惨白如纸，紧闭着双眼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医生，她怎么样了？”梦琦辰冲上去，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病人是胃癌晚期，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胃出血严重。幸亏送来得及时，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剩下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

“胃癌晚期……”梦琦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身体不好，却没想到，她竟然独自背负着这样残酷的真相。

病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梦琦辰看着那个曾经鲜活灵动的女孩，此刻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毫无生气。他想起在公园里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想起她推开自己时眼里的绝望，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是不想见他，她是怕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最丑陋的死亡过程。

就在这时，梦琦辰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温涟漪”三个字。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走廊接通了电话。

“梦琦辰，你死哪去了？”电话那头传来温涟漪尖锐的质问，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愤怒，“你真的为了那个女人去医院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涟漪，”梦琦辰的声音异常疲惫，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清雪快死了，是癌症晚期。”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温涟漪颤抖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她一直在骗我，也骗了你。她离开不是为了成全我们，是因为她没救了。”梦琦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涟漪，我现在没法回去，我要守着她。”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重新坐回了ICU门口的长椅上。

病房内，林清雪缓缓睁开了眼睛。麻药劲过后，胃部传来阵阵绞痛，但她却觉得心里异常平静。她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守在门外，眉头紧锁，满眼憔悴。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傻瓜……”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接下来的几天，梦琦辰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温涟漪没有再打来电话，也没有来找他。他知道她在闹脾气，也知道她心里的刺扎得有多深，但他此刻实在分不出精力去安抚她。

林清雪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曾经那个骄傲得像白天鹅一样的女孩，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天傍晚，林清雪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她拉着梦琦辰的手，声音轻得像风：“琦辰，我想喝你炖的鸡汤，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梦琦辰强忍着眼泪，笑着点头：“好，我现在就去买，很快回来。”

他跑出医院，买了最鲜美的鸡汤，又跑回来一口一口喂给她喝。林清雪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喘好久的气，但她的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琦辰，”喝完汤，她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啊，把你和涟漪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我其实……真的很羡慕她，能那样肆无忌惮地爱你，占有你。”

“别说了，清雪，别说了。”梦琦辰紧紧抱着她，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

“琦辰，我死后，你别恨涟漪。她只是太爱你了，爱得没有安全感。”林清雪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答应我，好好对她。她脸上的疤……其实不难看，只要心是热的，就不难看。”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梦琦辰泣不成声。

林清雪满足地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个孩子。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喃喃自语：“天黑了……琦辰，我怕黑，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一直陪着你。”梦琦辰握紧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林清雪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她的手无力地滑落，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声，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梦琦辰呆呆地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城市依旧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温涟漪站在门口，头发凌乱，显然是跑着来的。她看着病床上已经盖上白布的林清雪，又看着抱头痛哭的梦琦辰，原本满腹的委屈和质问，在这一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看到了梦琦辰眼里的死寂，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绝望。

温涟漪慢慢地走过去，双腿一软，跪在了病床前。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了林清雪那张消瘦却安详的脸。那道曾经让她嫉妒发狂的完美面容，此刻却只剩下让人心碎的苍白。

“她……真的走了？”温涟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梦琦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温涟漪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她深爱却也深深伤害着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悔恨。她伸出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梦琦辰，把头埋在他的背上，放声大哭。

“琦辰，对不起……对不起……”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晚，两个曾经互相折磨的人，终于在一个逝去生命的见证下，达成了某种沉重而悲凉的和解。

处理完林清雪的后事，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梦琦辰带着林清雪的骨灰盒，来到了她生前最喜欢的那座公园。按照她的遗愿，他将她的骨灰撒进了那片她曾独自坐过的湖水里。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清雪，你自由了。”梦琦辰轻声说道。

回到家时，屋子里静悄悄的。温涟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看到梦琦辰回来，温涟漪站起身，眼圈红红的。她指了指桌上的协议书，声音很轻：“琦辰，这是我在你不在的时候写的。我想过了，如果你心里还放不下她，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觉得痛苦，那我们就……”

梦琦辰走过去，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涟漪，”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坚定，“清雪走了，带走了我的一部分过去。但剩下的未来，我只想和你一起走。你的疤，你的脾气，你的不安，我都认了。因为你是温涟漪，是我  legally  的妻子。”

温涟漪愣了愣，随即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这一次，她的哭声里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占有，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进了这个曾经充满阴霾的家。生活还要继续，虽然带着伤疤，但只要有爱，总能缝补出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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