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章 精准狙杀
政府军的第三波进攻,在第二波溃退之后不到一个钟头就重新组织起来了。
从矿洞上方岩壁平台往下俯瞰,运输公路残存路基上,那些之前被老幺和阿阳狙杀了指挥官后溃散的步兵,被一群从后方赶上来的督战队,用哨音和手枪逼着重新编成了攻击队形。
督战队穿着与普通步兵不同的深黑色防弹背心,头盔侧面涂着一道显眼的白色竖杠,他们站在公路两侧的废石堆上,手里的短管***枪口朝下,用冷漠而机械的语调反复喊着同一句话:
“三号堡总部命令,擅退者就地正法。”
一个跑得最快的逃兵被督战队从队伍里拖出来,双手反绑在公路边一根歪斜的矿车轨道标志杆上,绑他的人故意把他的头盔摘下来扔在沙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满头是汗的脸,和因恐惧而不断颤动的嘴唇。
新任指挥官站在第三辆装甲车车顶,这辆装甲车是政府军预备队里车况最好的一辆,车身上的附加装甲板没有在之前的炮击中受损,车顶重机枪的枪架也是新的。
指挥官的身材比前两任都要高大,深灰色的战术头盔下,露出一张被废土风沙磨得粗糙黝黑的长脸,右眼眼角有一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旧伤疤,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比周围皮肤更浅的淡粉色。
他没有像前两任那样躲在车长舱盖后面,而是整个人站在车顶防护钢板外侧,左手叉腰,右手指着矿洞方向,用沙哑而洪亮的嗓音向整支队伍下达进攻命令。
他的声音在广场空旷的空间里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加重了力道的锤击。
“反抗军的主力在矿洞里,人数不超过几十人,重武器只有几把激光刀和一台土制电磁枪。他们刚才靠地雷和伏击占了便宜,但地雷只有一波,伏击也只能用一次。这一轮我们不再分兵迂回,集中全部装甲车从正面硬冲矿洞入口,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不要散开,冲到胸墙位置再展开。
重机枪手注意压制矿洞上方的狙击手,那两个狙击手的位置我已经让侦察兵标记了——他们在岩壁平台,迫击炮小组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到那个位置上去。”
他的战术布置在虬龙听来,确实比前两任指挥官更谨慎也更凶悍。他把对讲机音量调低,对蹲在会让站平台后面重新接受晶体能量照射的戴克说:
“这个指挥官比前两个难缠。他把侧翼迂回取消了,打算用装甲车硬扛着我们的火力正面推进,同时还让迫击炮压制岩壁平台。如果他的战术执行到位,老幺和阿阳在岩壁平台上将很难安全射击。”
戴克靠在岩壁上,那颗高纯度单晶碎片,在他手臂内侧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蓝白色的光斑。他听完虬龙的话后睁开左眼,伸手拿起身旁的对讲机。
“阿阳,政府军新指挥官把你们的位置标记了,迫击炮马上会打到岩壁平台。你们撤离那里,沿着山脊线往东侧下方移动。”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但虬龙注意到他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晶体能量补充速度跟不上消耗的迹象。
“撤到哪里?”阿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背景里已经能听到****在空中飞行时,特有的尖锐呼啸声。
“侧翼高地,距离大约八百米,那座通风井残骸后方。那座高地的视角能覆盖整条运输公路,和广场西侧政府军的集结区域,比岩壁平台更低更隐蔽。老幺知道那个位置——她之前观察晶化兽领地动向时,就是在那里做的侦察。”
岩壁平台上,老幺在炮弹落地之前,已经抓住了阿阳的胳膊把她从花岗岩平台边缘拽起来。
两枚****几乎同时落在平台后方,爆炸的气浪把平台边缘那片枯死的变异灌木连根掀飞,灌木的干枯枝杈在灼热气流中瞬间燃烧起来,火光混合着黑烟在平台边缘翻滚了片刻,就被荒漠里的干风吹散了。
老幺把半自动***抱在怀里,右肩被弹片擦伤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重新裂开,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浸湿了防护服内衬,但她从花岗岩平台边缘翻身到后方的天然岩缝时,动作依然精准而流畅,和在暗流据点训练场上练习战术翻滚时一样。
她们沿着山脊线往东侧下方移动。
这条山脊线是采矿场在开凿矿井时,从山体中部劈出来的一道狭窄岩脊,岩脊两侧都是几乎垂直的陡坡,坡面上被矿工用凿岩机打出了一排用于固定爆破索的水平锚孔,锚孔如今被风沙填满了大半,但孔眼边缘的花岗岩仍然足够坚硬,能给攀爬者提供稳定的手点。
老幺走在前面,每到一个锚孔就用匕首把孔里的沙土掏出来,确认花岗岩没有松动,然后把自己和阿阳的重量依次转移到下一个锚孔上。
阿阳跟在后面,右手抓着***背带,左手按着老幺指过的每一个锚孔边缘,她的步伐比老幺略微轻盈一些,呼吸在防毒面具滤罐里保持着均匀而低沉的节奏。
两人的防护服在山脊线陡峭岩壁上擦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与****在身后岩壁平台上一轮又一轮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火光照亮了她们身后那片正在被炸碎的花岗岩平台,把山脊线的阴影投射在下方废石堆的灰白色沙面上,形成了一道不断晃动的模糊轮廓。
侧翼高地是山脊线东端一座从主山体上凸出的独立岩丘,岩丘顶端被采矿场削平了一块,用来安装通风井的地面抽风机。抽风机在核战爆发后就被爆炸冲击波从基座上掀翻了,只剩下一个锈蚀的钢框架底座和几截断裂的风管残骸。
风管残骸的断口参差不齐,锈蚀的钢板边缘在几十年的风沙打磨下变得锋利如刀。岩丘顶端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从荒漠里吹上来的细沙,沙面上散落着几块从主山体上风化脱落的碎岩,碎岩表面嵌着的辐射结晶碎片,在灰黄色天光下泛着暗淡的蓝白色荧光。
老幺在岩丘顶端,选择了最靠近西侧边缘的一块扁平碎岩作为射击位,半自动***架在碎岩上,枪管从两块风管残骸之间的缝隙伸出去,这个缝隙的宽度刚好能容纳瞄准镜的物镜和枪管同时通过,从山下的广场方向往上看,完全无法察觉缝隙后面有人。
阿阳趴在老幺左侧,用测距仪反复测量从侧翼高地,到政府军指挥官所在位置的精确距离,测距仪的激光测距模块,在外壳上那道被弹片刮出的划痕影响下偶尔会出现误差,她在测量时每次都会额外复核一遍。
阿阳把测距仪对准运输公路方向,右手在风管残骸锈蚀的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和老幺之间的无声信号,意思是“目标锁定”。
测距仪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数据,她把这组数据逐项报给老幺听。
“距离八百多米,风从荒漠方向吹来,风速比刚才在岩壁平台时略强一些,阵风间隔不规则。政府军新指挥官站在装甲车车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矿洞方向,身体大半暴露,目前还没有移动的迹象。”
老幺听完阿阳的汇报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右手按在半自动***枪托握把上,拇指压在弹匣卡榫上确认弹匣没有松动,左手扶着瞄准镜调焦环把焦距拧到最远。
从瞄准镜里看出去,政府军指挥官深灰色的战术头盔,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哑光,他举起望远镜时右臂动作很放松,完全不像前两任那样时刻保持戒备姿态——
这个指挥官显然对自己的战术布置极有信心,他相信迫击炮已经把岩壁平台上的狙击手压制住了。他的副官站在装甲车引擎盖上,手里举着一面用红色荧光布条缠着的指挥旗,正准备向集结完毕的步兵纵队下达向前推进的指令。
老幺把瞄准镜从指挥官身上移开,沿着运输公路两侧的废石堆一排一排地扫描过去。她在暗杀组接受的狙击训练里学到的第一条法则,就是在锁定目标之前,先排除对方可能的狙击掩护。
废石堆上那些被风沙半埋的矿渣堆、路基旁边歪斜的混凝土碎石、广场外围那道矿渣砖围墙的残存豁口边缘,每一个可能藏匿狙击手的位置,她都用瞄准镜仔细扫过。
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略微往西偏移,废石堆的东侧坡面开始出现阴影,西侧坡面仍然被阳光照得发白,这种明暗交替的光照变化,对狙击手的伪装来说既有利也有弊。
她的瞄准镜在扫过运输公路侧后方,在一处不起眼的旧排水涵管残骸时停住了。排水涵管是采矿场用来排泄暴雨积水的附属设施,管口直径大约不到两米,管口周围的混凝土已经碎裂大半,露出里面锈成深褐色的钢筋骨架。
这个位置距离她和阿阳所在的侧翼高地有相当一段距离,涵管左侧,堆着几块从涵管上方塌下来的混凝土预制板碎块。就在老幺的瞄准镜扫过涵管管口那片阴影时,一道极其短暂的闪光从管口深处一闪而逝。
那道闪光不是阳光,不是辐射结晶的反射,而是瞄准镜物镜在前置角度的反射光——只有在狙击手将枪口正对观察者方向时,才会出现这样一闪而过的暗绿色微光。
就在她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瞬间,对方显然也看到了老幺瞄准镜的反光——管口阴影里那根枪管极其细微地调整了角度,把枪口从矿洞方向对准了侧翼高地的岩丘方向。
“狙击手,涵管里。”
老幺没有转头,她移动瞄准镜,把十字准星压在那道微光刚刚消失的位置下方半指宽的位置——那是狙击手头部所在的位置,即使对方在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后迅速缩进了阴影里,他的头盔顶端仍然会暴露在涵管管口下缘那条极窄的亮暗分界线上。
她的食指压在扳机护圈外侧,指尖能感觉到扳机金属表面被荒漠干燥空气带走热量的微凉触感。阿阳在她报出方位的瞬间已经把测距仪对准涵管,同步报出修正数据,两人进入了完全同步的狙击节奏。
对方的反应也非常快——一道橙红色的枪口焰在涵管阴影里闪了一下,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尖锐的音爆,擦着老幺右耳边飞过去,弹头卷起的气流把她防毒面具右侧的滤罐外壁,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白色擦痕,几缕被气流扯断的银灰发丝从防护服兜帽边缘飘落。
在那个瞬间,老幺的食指用比呼吸间隙还短的时间完成扣压动作,子弹先于她意识层面的确认,从枪口喷射而出,沿着风管残骸与碎岩之间的缝隙飞向目标。
弹头从涵管管口下缘那条亮暗分界线上穿入阴影深处,打穿了对方狙击手头盔左侧的战术目镜镜片,目镜碎片混着弹头穿透颅骨的闷响,在涵管内部短暂回荡了一下。
暗绿色的瞄准镜反光在管口深处晃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对方的***枪管从涵管管口边缘滑落,枪身斜靠着管壁滑入沙堆,枪口朝天打出一发漫无目的的曳光弹,弹头在灰黄色天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橙红色弧线,消失在云层深处。
老幺没有去看那发曳光弹的尾迹。
她在确认对方狙击手被击毙后,立即把瞄准镜重新压回运输公路方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阿阳在她旁边把测距仪对准指挥官方向继续盯着,语气里压着一丝因极度专注而微微上扬的音调:
“指挥官还在车顶,望远镜举起来了,他刚才可能听到了狙击手那边的枪声——他转头朝涵管方向看了一眼。现在他把望远镜放下了,正在对副官说话,嘴型像是‘狙击手解决了’。”
“那是他自己的狙击手。他以为死的是我们。”
老幺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呼吸阀里传出来,语调和她平时一样冷,但阿阳听出来她在说到第二个“他”字时,手指在枪托握把上收紧了一下。阿阳把测距仪放到一边,重新端起自己的***,把枪口对准了指挥官右后方废石堆之间,那条最容易被步兵用来包抄侧翼高地的狭窄通道,嘴里轻声接了一句:
“让他接着误会。”
政府军指挥官从副官手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拧上壶盖,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矿洞入口方向。
他的喉咙在水壶放下之后,完全暴露在装甲车车顶防护钢板的范围之外——大概只有几寸的高度,从侧翼高地这个角度往下俯视,那几寸暴露的脖颈,恰好被落日前的最后一缕阳光照得轮廓分明。
他正在向副官下达最后的攻击指令,副官听完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卡车后方,那些蹲在地上等待出发的步兵纵队举起了红色指挥旗,旗帜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政府军所有轻重机枪手同时把枪口转向矿洞方向,准备开始冲锋前的压制射击。
老幺在他副官举起指挥旗的瞬间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侧翼高地经过很短的飞行时间后,精准贯穿了指挥官暴露在防护钢板以上的脖颈右侧,从左侧穿出时弹头,翻滚带走了半截颈动脉和气管壁的一部分。
指挥官的身体在车顶上僵住了,然后望远镜从手里脱落,砸在装甲车引擎盖上摔碎了目镜,他整个人往右侧倾斜,膝盖在车顶防护钢板上磕了一下,从车顶翻滚下去,砸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沙尘。
副官举着指挥旗的手僵在半空中。指挥官颈动脉断口喷涌出的血,溅在他防弹背心胸口位置,溅出了一片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湿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迹,嘴巴张开了好几次,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政府军步兵纵队都在等着他挥下那面红色指挥旗,而他手里的旗杆像是被焊在了半空中。
老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在副官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而含糊的呼喊之前,她用极快的速度手动退壳重新推弹上膛,第二发子弹从同一个射击位置飞出,击穿了副官左胸防弹背心没有覆盖到的肩窝位置。
副官仰面倒在装甲车引擎盖上,红色指挥旗从他手里脱开,旗杆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沙地上,旗帜被荒漠里的干风吹得啪啪作响。
通讯兵蹲在装甲车车长舱盖旁边,背上背着短波电台,他正用耳麦拼命呼叫总部请求支援。
老幺的第三发子弹打在通讯兵背部电台外壳上,弹头穿透了电台的铝合金外壳和里面的电路板,从通讯兵右肩胛骨下方穿出。
通讯兵往侧面倒下去,耳麦线从电台接口里被扯脱,断开的线头在车长舱盖边缘晃荡着,还在往外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只有刺耳白噪音的通讯信号。电台外壳上那个被弹头打穿的弹孔边缘,还在冒着极细的黑烟,短波电台彻底报废。
政府军步兵纵队在亲眼目睹指挥官、副官和通讯兵接连倒下之后,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像是被从中间抽掉了一根承重的钢梁。第一排的士兵本能地往后退,踩到了第二排还在往前挤的同伴,第二排的士兵听到后排有人喊“指挥官死了”也跟着开始退,前后几排步兵在卡车和装甲车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刺刀互相碰撞发出密集而混乱的金属撞击声。
阿阳在老幺狙杀指挥官时,就注意到废石堆右侧有动静。政府军一个火力小组,大概有四个步兵在混乱中,试图从运输公路右侧的废石堆夹缝里绕到侧翼高地脚下——他们大概是听到了之前老幺与敌方狙击手交火时,那两声枪响的方向,判断侧翼高地上还有人,打算从下面包抄上来。
这四个步兵走得很快,皮靴踩在废石堆松散的沙砾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端着一挺轻机枪的壮汉,机枪弹链从他肩头垂下来在腰间晃荡,他身后跟着三个持***的步兵,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枚手雷。
阿阳把***枪口从运输公路方向转过来,瞄准镜套住轻机枪手右腿膝关节。
老幺在退壳上弹的间隙里对阿阳说了两个字:“打腿。”
阿阳扣下扳机,子弹击穿了轻机枪手右膝髌骨下缘,他一条腿失去支撑力往前摔倒,轻机枪从他手里脱出去,顺着废石堆斜坡往下滑,弹链从供弹口被硬生生扯断,子弹撒了一地。
跟在后面的三个步兵看到前面队友倒下后立刻散开,那个攥着手雷的士兵拔掉保险握在手里,借着废石堆上一块翻倒的矿渣混凝土碎块当掩体,试图接近高地脚下——老幺的第二发子弹随即打穿了那块混凝土碎块的边缘,弹头击碎混凝土后,继续贯穿了他握着手雷的右前臂腕部肌腱。
他手指在剧痛中不由自主地张开,手雷从他掌心里滑落,掉在沙地上弹了一下,保险握片从弹体上弹开,引信开始燃烧,几秒后在他脚边炸开,破片混合着沙粒和碎岩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剩下两个步兵见同伴全部倒下一死一伤,转身就往回跑。阿阳把枪口从溃逃的步兵身上移开,重新对准运输公路方向。
“侧翼清除。继续盯着公路,他们后排还有军官在试图稳阵脚。”
老幺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调整了瞄准镜的焦距,十字准星重新压在了公路上那片混乱的人群之中。
政府军残部在运输公路上彻底陷入了瘫痪状态。所有连排级指挥官全部阵亡,连排长以下几个资深士官,也被之前的地雷和手雷炸死炸伤,剩下的士兵里军衔最高的只剩下一个中士。
中士蹲在油料补给车轮胎旁边,用通讯兵尸体上扯下来的耳麦反复呼叫总部请求撤退许可,耳麦里除了白噪音没有任何回应。他把耳麦狠狠摔在地上用靴底跺碎,站起来,对周围还在等待命令的士兵们喊了一声“各自撤退”,声音被油料补给车引擎怠速的轰鸣,和周围士兵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吞没了大半,但“撤退”这两个字还是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士兵们重复着这两个字的同时,从掩体里爬出来蜂拥到运输公路两侧往三号堡方向狂奔。政府军的进攻彻底停滞,不是暂时受阻,是从指挥链到士气全部断裂之后的完全溃散。
虬龙在矿洞入口胸墙后方,透过射击孔观察到了政府军指挥官被狙杀、步兵纵队开始溃逃的全过程。
这个时机是他在布防时与老幺和戴克反复推演过的——政府军一旦失去指挥,步兵从集结状态转变为溃逃状态,他们从矿洞入口到运输公路之间的整个过渡地带都处于防线真空,如果此时从矿道里冲出去追着溃兵的尾巴打,溃逃会迅速转变为毫无组织的大逃亡。
他把对讲机按到铁锤的频道。
“铁锤,把咱们越野车发动起来,带上所有还能跑的老兵,从广场正面追击溃兵。不要追太深——追到公路拐弯处就停,把路上他们丢下的弹药箱和卡车开回来。”
铁锤发动那两辆完好的装甲车和越野车冲出矿洞入口,虬龙站在头车车顶上,右手按着激光刀刀柄,左手指着运输公路方向。
装甲车越过广场围墙豁口时,碾过那些被政府军丢弃的防弹背心和头盔,老凯拄着拐杖站在第二辆装甲车车顶,用一发霰弹朝天鸣枪示警,
车队在公路拐弯处追上了政府军溃兵的尾巴,铁锤跳下车把公路两旁堆着的弹药箱一箱一箱搬上卡车,鹰眼把一辆还没熄火的政府军卡车从路边开回来,车头上那个三号堡政府军驻地图案,在阳光下很快就被矿道里的阴影吞没了。
老幺在侧翼高地上看到,政府军最后一批溃兵的身影消失在运输公路尽头的辐射尘雾里。她把半自动***从碎岩上拿起来,退下弹匣检查余弹量——只剩几发了。
她把弹匣重新卡回枪身,拉开枪机退出弹膛里那发还没打的子弹,用裹枪布把***包好背在背上。右肩的弹片旧伤在连续后坐力冲击下疼痛已经由锐利转为了持续的钝胀,绷带下渗出的血,沿着手腕滴在岩丘顶端沙面上,形成了几小滴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珠。
她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底缘,确认枪械状态完好之后把枪重新插回腰间。
阿阳趴在她左侧,手里还端着半自动***,正在用瞄准镜做战斗结束后的最后一次目标排查。
她的银白色短发在防毒面具滤罐两侧,随着她转动头部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几缕发丝从防护服兜帽边缘溜出来贴在目镜边缘,被汗水浸湿的发梢,在夕阳最后一片余晖中泛着极淡的暖金色光泽。
她确认完废石堆和运输公路方向都没有残余威胁之后,把***收起来背在背上,侧过脸看着老幺。她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骄傲,和她独自在废土上挣扎时那种冷淡谨慎的语气截然不同。
“姐真厉害。那个狙击手藏在涵管里那么暗的位置你都看到了,他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还没看到他——我还以为刚才要糟了,结果你打完狙击手又接着打指挥官,手稳得跟训练场上打固定靶似的。”
老幺正蹲在岩丘边缘,把从风管残骸上拆下来的几块锈铁皮,堆成一个小堆遮住她们刚才射击时留下的弹壳,听到阿阳的话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阿阳,防毒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目镜后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眸。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瞪阿阳,也没有说“我不是你姐”。她嘴角在面具下微微往上弯了一点——那个弧度在目镜边缘被遮住了大半,但阿阳还是从她眼角那道极其细微的肌肉牵动中捕捉到了。
她没有说话,把最后一块锈铁皮堆好,站起来把***背带往肩上拢了拢,转身朝山脊线方向走去。
阿阳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自己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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