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蹉跎学院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欧阳北背着青衫剑客，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剑客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还不能自己走路，他索性一路背了回来。

门口的值守学员看见他，脸色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惊慌，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

欧阳北心里一沉。

他加快脚步，走进学院。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打招呼，没有问候，只有躲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走过演武场，平时热闹非凡的地方空空荡荡；他走过食堂，里面只有寥寥几人，看见他就低下头。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把青衫剑客送到医馆，托付给认识的医者，然后大步往宿舍走去。

推开宿舍门，里面空无一人。

李迪不在，郑孟不在，卓彦、唐县回、莫狄、陈宇、段禄然、马户墩，全都不在。

床铺整整齐齐，但桌上落了一层薄灰——至少三天没人住过。

欧阳北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学员探进头来，见他站在屋里，吓得差点摔倒。

“欧……欧阳师兄！你怎么还敢回来！”

欧阳北一步跨到他面前：“我兄弟呢？李迪他们呢？”

那学员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被……被抓了……”

“谁抓的？”

“卿……卿长老的人……”

欧阳北瞳孔一缩。

“卿长老？他凭什么抓人？”

学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卿长老现在是代院长了……原院长闭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卿长老说你们勾结叛贼，要……要严查……”

代院长。

原院长闭关。

勾结叛贼。

欧阳北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卿长老动手了。

趁他不在，趁原院长“闭关”，夺权、抓人、扣帽子——一条龙。

“蓝心湄呢？”他问。

学员摇摇头：“蓝师姐没事……她爹是宰相，卿长老不敢动她……但她被软禁在宿舍里，不准出来……”

欧阳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牢房在哪儿？”

学员脸色更白了：“欧阳师兄，你……”

“告诉我。”

那目光太冷，学员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道：“后山……原先关魔兽的地方，被改成了牢房……有卿长老的人守着……”

欧阳北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欧阳师兄！”学员在后面喊，“你别去！他们等着你自投罗网！”

欧阳北没有回头。

他刚走出宿舍楼，一道黑影从墙角闪出，拉住他的袖子。

蓝心湄。

她穿着一身杂役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抹了灰，差点没认出来。

“跟我来。”

她拉着欧阳北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间废弃的柴房。

关上门，她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欧阳北。

那双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李迪他们……”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被抓进去三天了。我每天想办法去看他们，但进不去。卿长老的人守得死死的。”

欧阳北握紧拳头。

“到底怎么回事？”

蓝心湄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他离开后不到十天，卿长老就以“原院长年迈，需闭关休养”为名，联合几位长老，把原院长软禁在后山禁地。然后他以代院长身份接管学院，开始清洗“可疑人员”。

李迪他们几个，是被第一个盯上的。

“罪名是勾结叛贼。”蓝心湄道，“卿长老说，你们和上次刺杀你的逍遥派刺客有勾结，所以才没被抓到证据。他说要严刑拷打，逼你们招供。”

欧阳北咬牙：“他这是要借我的手，把和我有关系的人全除掉。”

蓝心湄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压低声音，“我爹传来消息，他查到了卿长老的底细。”

欧阳北看着她。

“卿长老是逍遥派的人。”蓝心湄一字一顿，“而且是潜伏在学院里的内应，已经几十年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欧阳北还是心头一震。

逍遥派的内应。

潜伏几十年。

难怪他一直针对自己，难怪他能在学院里一手遮天，难怪那些刺客能来去自如——有他在里面接应，什么事办不到？

“原院长真的被软禁了？”

蓝心湄点头：“在后山禁地。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

欧阳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牢房有多少人守着？”

“明面上四个，暗中至少还有六个。”蓝心湄道，“都是卿长老的亲信，脱凡境中阶以上。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欧阳北打断她。

蓝心湄看着他，没有劝。

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牢房的布局图。我这两天画的。”

欧阳北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谢谢。”

蓝心湄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瞬。

“欧阳北。”蓝心湄忽然开口。

“嗯？”

“活着回来。”

欧阳北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蓝心湄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欧阳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夜色降临。

月黑风高。

欧阳北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往后山摸去。

怀里的石球微微发烫，那是石像鬼在沉睡中感应到他的杀意。背上的星辰剑轻轻颤动，剑灵在等待出鞘的那一刻。

后山脚下，一座新建的石牢立在黑暗中。

门口，四名守卫持刀而立，目光警惕。

欧阳北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下一刻，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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