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天才？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让她来给我们提意见？她懂什么啊？”

黄毛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冻了一下。

有人尴尬地咳了几声，有人偷偷去看苏宛的脸色。

赵文宇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陈磊！你给我闭嘴！苏宛同志是陈教授亲自推荐的高级研究员，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那个叫陈磊的黄毛，却满不在乎地往椅子上一靠，嘴里叼着铅笔，翘着二郎腿。

“赵总工，您别生气嘛，我就是实话实说。咱们这个核潜艇项目，关系到国防大计，让一个孕妇来参与，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谁担这个责任？”

“就是，我们是搞科学的，又不是开托儿所。”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跟着附和了一句。

苏宛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她的目光，从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墙上那张核潜艇的设计草图上。

那张图，画得很粗糙，但苏宛一眼就看出了至少五处明显的问题。

“赵总工，您先坐。”

苏宛声音不大，但莫名地，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搞科学，确实不能马虎。”

“那我先问个问题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磊。

“核潜艇的耐压壳体，在深海五百米作业时，对材料的屈服强度最低要求是多少？对应的焊接工艺参数，你说一下。”

陈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不知道？”苏宛淡淡地说，“那我再换一个简单的。”

“潜艇用钢在低温海水环境下的应力腐蚀机理，和它对应的防护方案，你讲讲。”

陈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那个跟着起哄的年轻人，也把头缩了回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宛放下粉笔，看着陈磊。

“你是今年分配来的应届生吧？”

“是……是。”

“哪个学校的？”

“哈……哈工大的。”

“哈工大的学生，连本科基础课的内容都答不上来。”苏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学发毕业证的时候，多塞了一张进去。”

几个老专家没绷住，闷笑了一声。

陈磊的脸已经紫了，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别仗着自己来头大就瞧不起人！”

“我没有瞧不起谁。”苏宛把刚才那两道题，工工整整地写在了黑板上。

“不服气的话，你现在就可以上来答。答得出来，我当场给你道歉。”

陈磊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两道题，牙关咬得“咯吱”响。

十秒钟。

三十秒钟。

一分钟。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最后，他红着眼，拎起桌上的笔记本，低着头，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砰”地关上了。

没有人去追他，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赵文宇长长地吐了口气，看向苏宛的目光，带上了真切的佩服。

“苏主任，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个项目，人手一直不够用。上面给分配了一批应届毕业生过来，说是对口专业的，可来了之后才发现……水平实在参差不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接过话茬。

“何止是参差不齐，简直就是往我们这儿塞人头的。有几个连图纸都看不利索，我带着实在费劲。”

“赵总工，这么大的项目，人才是根本。”苏宛看着他，语气认真了起来。

“我有个建议——所有新来的毕业生，不管什么学校出来的，一律先考试。通过的留下，通不过的，该退回去就退回去。”

“宁可少几个人，也不能让不合格的人进核心团队。这不是普通的项目，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代价都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赵文宇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头。

“说得对。我之前就是太心软了，总想着来了就是缘分，先用着再说。结果呢？耽误了进度不说，还搞得团队内部乌烟瘴气。”

旁边的几个老专家也纷纷表态。

“我同意苏主任的意见！宁缺毋滥！”

“早该这么干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苏宛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入职考核——三天后。

“考核的试题，由各专业组的负责人分别出。我来统筹，赵总工审核。”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另外，考核内容不提前透露。谁要是打听到了试题，直接取消资格。”

散会后，赵文宇和苏宛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穿堂风灌进来，冻得人直缩脖子。

“苏主任，刚才那个陈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年轻人嘛，不知天高地厚。”

苏宛摇了摇头。

“我在意的不是他说了什么，是他那股子浮躁劲。搞科研最怕的就是这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搞清楚。”

赵文宇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但话说回来，现在到处都缺人，能分配到我们这儿来的，已经是好的了。好几个兄弟单位，连个像样的大学生都要不到。”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脚步也放慢了。

“苏主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那个'火种计划'，跟我们的核潜艇项目，能对接上吗？”

苏宛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赵总工，你想问什么，直接说。”

“……动力系统。”赵文宇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我们目前的反应堆设计，遇到了大瓶颈。材料不过关，散热方案也跟不上。我看过你发的那篇关于新型合金材料的论文——”

“赵总工。”苏宛打断了他。

“等考核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单独聊。”

赵文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那就……三天后？”

苏宛点头。

“三天后。不过在那之前，赵总工，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你说。”

苏宛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间宿舍楼上。

“帮我查一查，这批毕业生里，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冲着搞科研来的，又有多少人，只是来镀个金混日子的。”

赵文宇的眉头一皱。

“你怀疑——”

“我不怀疑谁，我只想在考核之前，把每个人的底，都摸清楚。”苏宛的声音，多了几分凉意。

“毕竟，经历了上次的事，我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赵文宇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头。

“行，这事儿交给我。”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宛。

“对了，苏主任。今天下午，周主任让我转告你——上面又给咱们派了一个人过来。”

“什么人？”

“一个……部队上的人。说是负责基地安保的。”赵文宇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古怪。

“我也没见过，只听说——来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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