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苏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霍战霆看了她一眼，对小李点了点头。

“带他去接待室。”

“是！”

小李领命而去。

霍战霆握住苏宛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问。

“要不要我来应付？”

“不用。”

苏宛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倒想看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军区接待室。

钱德明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看起来一晚上没睡，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一向笔挺的白衬衫也皱巴巴的。

看到苏宛和霍战霆走进来，他像是见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宛宛！战霆！”

他的声音嘶哑，情绪激动。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抓住苏宛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研究所……研究所出了叛徒！孙建平！还有李健和王娟！他们都是间谍！”

“我刚刚才得到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

“宛宛，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太严重了，我们必须立刻上报给最高领导！”

“由军区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把研究所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查一遍！”

“我怀疑，我们内部，可能还有藏得更深的蛀虫！”

钱德明说得义愤填膺，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背叛、一心只想为组织清除毒瘤的清廉领导。

如果不是刚刚才从孙建平那里得知了真相，苏宛几乎都要被他这影帝级别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钱伯伯。”

苏宛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平静得可怕。

“您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她给钱德明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我们也是刚从审讯室出来，孙建平已经全都招了。”

“是吗？！”

钱德明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招了就好！招了就好！”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宛，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后怕。

“宛宛啊，这次真是太险了！幸亏你和战霆机警，不然让这些败类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将来怎么去面对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啊！”

他又开始扮演他慈祥长辈的角色。

苏宛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让钱德明心里有些发毛。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试探着问。

“宛宛，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吓到了？”

“钱伯伯。”

苏宛终于开口了。

“孙建平除了交代李健和王娟的事情，还说了一些……关于我父母的往事。”

“哐当！”

钱德明手边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跟那天在刘副所长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反应。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苏宛，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

苏宛一字一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当年您因为一次重大的实验失误，伪造了数据，害死了同事。”

“这件事被我父亲发现了。”

“您为了自保，选择和‘海蛇’组织合作，不仅让他们帮您掩盖了罪行，还反过来，以此为‘投名状’，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卖命。”

苏宛每说一个字，钱德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钱德明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苏振清……林慧……”

他喃喃自语。

“我斗了你们半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栽在你们女儿手上。”

他承认了。

霍战霆的手，已经悄悄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为什么？”

苏宛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失误’？”

“失误？”

钱德明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那不是失误！”

“那是苏振清的错！是他！都是他的错！”

“是他自作聪明，修改了我的实验参数！是他害死了小陈！是他毁了整个项目！”

“可最后呢？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对的，错的是我！”

“凭什么？！我们是同窗，是一起进的研究所，他的天分处处压我一头！连林慧……连我最爱的女人，也选择了他！”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所以我才找到了‘海蛇’，我给了他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他们帮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苏振清的头上。”

“我以为我赢了。”

“可我没想到，苏振清那个家伙，竟然留了后手！他把最关键的数据备份，藏了起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海蛇’也一直在找！”

“我们甚至怀疑，他把东西藏在了你身上，所以才安排了那场车祸，想让你‘意外’死亡。”

“结果，你命大，活了下来。”

钱德明看着苏宛，眼神变得怨毒而诡异。

“现在，你回来了。”

“宛宛，告诉钱伯伯，东西到底在哪儿？”

“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好侄女，我甚至可以安排你和战霆，一起去国外，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杀人灭口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苏宛只觉得一阵反胃。

“钱德明。”

她冷冷地开口。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军区？”

话音刚落，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钱德明。

刘副所长和旅长，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刚才的一切，他们通过单向玻璃和监听设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钱德明！”

刘副所长指着他，手都在抖。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钱德明看着这阵仗，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突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还冲苏宛笑了笑。

“宛宛，这盘棋，算你赢了。”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你以为抓住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吗？”

“不。”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嘲弄。

“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振清留下的那个‘火种’，你以为是宝藏吗？不，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你斗不过他们的……”

“带走！”

旅长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钱德明死死地按住。

就在他被押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冲着苏宛大喊。

“孙建平！去问孙建平！他知道的比我多！他知道那份名单！救他！他能告诉你一切！”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苏宛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火种……潘多拉的魔盒……名单……

她父亲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忙完了研究所的惊天大案，苏宛才有空去“海蓝”日化厂看看。

厂房是刘萍找的，就在部队附近一个废弃的仓库，简单修整了一下，机器设备一搬进去，倒也像模像样。

家属院的姐妹们热情高涨，一个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在周秀云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苏宛刚一走进车间，就被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给感染了。

“宛宛来啦！”

刘萍眼尖，第一个看见她，连忙迎了上来。

“你快看，这是我们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洗衣液，已经装好箱了！就等着妇联那边的渠道一铺开，咱们就能卖钱啦！”

刘萍激动得满脸放光。

苏宛拿起一瓶，看了看包装，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刘萍姐，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呀！能自己挣钱，再累都值！”

两人正说着，车间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周秀云就能当生产组长，天天在办公室里坐着，我们就在这累死累活的？”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就因为她是你苏宛的婆婆吗？”

“张莉！你胡说八道什么！”

另一个军嫂立刻反驳。

“周大姐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每个流程都亲手做，她当组长我们都服气！”

“你们服气，我不服气！”

那个叫张莉的女人叉着腰，一脸的不忿。

“我不管！这个活儿我不干了！除非，让我也当个组长！”

“你？”

周秀云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张莉，你来厂里一共迟到了三次，还打碎了一瓶香精原料，让你当组长，你觉得你够格吗？”

“我……”

张莉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脆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反正这活儿没法干了！不是我当组，就是你这个组长别当了！”

她说着，竟然伸手就去推周秀云。

“你想干什么？！”

苏宛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张莉的手腕。

“在我的厂里闹事，还想动手打人？”

“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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