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霍战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苏宛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股令人安心的力量，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霍战霆轮廓分明的下颌，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个是谁，得问他。”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了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向。

霍战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拧了起来。

“孙建平？”

“嗯。”

王娟和李健被当场拿下，研究所内部进行了一场紧急肃清。

旅部和海军那边对这次联合演习中成功揪出内鬼、并且破解了敌方最新干扰技术的苏宛，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嘉奖。

旅长亲自给她批了一个二等功，海军的李领导更是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她是“巾帼英雄”、“国之栋梁”，之前那点小小的质疑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但苏宛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

表彰大会一结束，她就找到了霍战霆。

“我要见孙建平。”

她的要求简单直接。

霍战霆没有丝毫犹豫。

“我陪你。”

半个小时后，在军区一个高度戒备的地下审讯室里，苏宛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孙建平。

几天不见，孙建平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但眼神里的那股子精明和狡猾却没少。

他看到苏宛，竟然还笑得出来。

“苏主任，别来无恙啊。”

他被绑在特制的椅子上，动弹不得，但语气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苏宛没有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只是平静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霍战霆则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在苏宛身后，两只手抱在胸前，冷硬的军靴，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孙建平，我来不是跟你废话的。”

苏宛开门见山。

“你上次说，只要我给你抗干扰系统的核心算法，你就告诉我凶手的全名，和他当年为什么那么做。”

“没错啊。”

孙建平点点头，一脸的无辜。

“我已经告诉你了啊，他姓钱，因爱生恨嘛。怎么，苏主任不相信？”

“我信。”

苏宛点了点头。

“但我更信，一个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就背叛国家、残害同胞的人，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理由，或者说，更大的把柄握在你们手里。”

孙建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主任，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听不懂没关系。”

苏宛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连接着几根细微电极的金属手环。

“这是我最近研究的小玩意儿。”

苏宛一边说，一边戴上白手套，将那个手环扣在了孙建平的手腕上。

孙建平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

苏宛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我只是对人体神经的反应比较感兴趣。”

“这个装置，可以通过微弱的电流，精准地刺激你手腕上的‘内关穴’和‘神门穴’。”

“你知道这两个穴位是干什么的吗？”

孙建平惊恐地看着她，拼命地摇头。

“它们是心包经的要穴，直接连通你的心脏。”

苏宛的手指在装置的控制器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只要稍微加大一点电流，你的心跳就会立刻加速，血压升高，呼吸急促。”

“你会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下一秒就要窒息，但你偏偏死不了。”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会持续不断地折磨你。”

“最重要的是……”

苏宛凑近他，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它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伤痕。就算最高明的法医来，也只会认为你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你……你这个疯子！”

孙建平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汗水从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霍团长！你看到了吗！她这是滥用私刑！这是犯法的！”

他向霍战霆求救。

霍战霆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苏宛冲他安抚地笑笑，然后转头看向已经快要崩溃的孙建平。

“我再问你一遍，钱所长，或者说，钱德明，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背叛我父母？”

“除了因爱生恨，还有什么？”

“我……我不知道……”

孙建平还在嘴硬。

“好吧。”

苏宛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

她的手指，在那个控制器的按钮上，轻轻地按了下去。

“啊——！”

孙建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仅仅十几秒，苏宛就关掉了开关。

孙建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现在，想说了吗？”

苏宛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我说……我说……”

孙建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

“我说……”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当……当年，钱德明不是情场失意那么简单……”

“他在一次重要的实验中，伪造了关键的实验数据，导致整个项目失败，浪费了国家上千万的经费，还造成了一名同事的死亡！”

“这件事，被你父亲苏振清无意中发现了。”

“你父亲念及旧情，没有立刻上报，而是私下找他谈，想让他主动去自首。”

“结果……”

孙建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

“钱德明那个伪君子，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怕得要死。他怕身败名裂，怕坐牢。正好那个时候，我们的人找到了他。”

“我们帮他处理掉了那次实验事故的所有证据，让他从一个罪人，变成了那次事故的‘受害者’和‘英雄’。”

“作为交换，他把柄就落在了我们手里，只能死心塌地地为我们办事。”

“后来，你父母不知道又查到了什么，钱德明觉得他们是个巨大的威胁，所以就……”

“就什么？”

霍战霆追问。

“就向我们申请，说要‘清除’掉这两个障碍。”

孙建平闭上了眼睛。

“那份伪造数据、导致项目失败的报告，就是钱德明亲手交到我们手里的，也是他日后叛国投敌的‘投名状’。”

“那份报告呢？”

苏宛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怎么知道？”

孙建平苦笑一声。

“那种级别的机密，只有‘海蛇’的最高层才能接触到。我这种小角色，就是个传话的。”

苏宛沉默了。

原来如此。

不是因爱生恨，而是因恐惧和贪婪，犯下了一个错，然后用无数个更大的错去掩盖。

这才是钱德明背叛的真相。

那个平日里温和儒雅、待人亲切、像慈父一样关心她的钱伯伯，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

“苏主任……”

孙建平看着苏宛，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奇异的光。

“现在，你知道了钱德明的真面目。他肯定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你救我出去，我帮你对付他！”

“我手上，还有他别的把柄！”

苏宛看着他，忽然笑了。

“孙建平，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来没想过要救你。”

苏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至于你和钱德明，你们谁也跑不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孙建平说。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刚才那个装置，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率监测仪，根本没有什么刺激神经的功能。”

“你之所以有那种感觉，是你自己吓自己。”

“是你心里的鬼，在掐你的脖子。”

苏宛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和霍战霆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留下孙建平一个人，愣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被电击时还要精彩。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手环，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你……”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彻底晕了过去。

霍战霆走在苏宛身边，看着自己媳妇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

“媳妇，你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得可是越来越溜了。”

“对付这种人，攻心为上。”

苏宛淡淡地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孙建平说的话。

伪造数据，项目失败，害死同事……

她父母当年，到底又查到了什么，才让钱德明痛下杀手？

还有“海蛇”组织，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苏宛觉得，她只是揭开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霍战霆的警卫员小李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

“团长，嫂子。”

“研究所的钱所长来了，说……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当面跟您和嫂子汇报。”

“他现在就在军区大门口，非要进来。”

“您看，是让他进来，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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