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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离婚证到手,生个屁的儿子!


两个红皮本子拍在桌面上,震的桌角的炭笔滚了半圈。

朱嫂子的手还在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翘的厉害,连法令纹都挤出来了。

“办下来了!盖了钢印的!”

苏星瓷放下手里的草图,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大红封皮,内页盖着民政所的圆章,钢印压的深,用指头一摸,凹凸分明。朱嫂子的名字、朱科长的名字,白纸黑字,底下按着两个鲜红的手印。

日期是今天的。

苏星瓷把本子合上,递回去。

“恭喜你啊,嫂子。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朱嫂子没坐,站在偏房门口,两只手轮流攥着那两本离婚证,攥一下松一下,生怕它们飞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跑过来的喘。

“我早上五点半就起了。揣着那两张纸去的医院。他还在病房躺着呢,腿上打着夹板,跑都跑不了。”

“我把门一关,把出库单往他脸上一拍……你猜怎么着?”

苏星瓷没接话,等她自己说。

朱嫂子的嗓门压低了,但声音里的痛快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我就跟他说,签不签?签了咱好聚好散,孩子归我,存折交出来。“不签?行,我现在就去保卫科,让他们查查这批槽钢铁管是怎么从厂里出去的。”

苏星瓷端起桌上的搪瓷杯递给她。

朱嫂子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拿袖子一抹,接着说。

“他愣了半分钟。然后开始跟我磨,说什么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说。我冷静个屁!我把借条也掏出来了,往他枕头边上一摆。”

“一百二十块,白纸黑字,跟出库单搁一块儿,铁板钉钉。”

朱嫂子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下,喉头滚了滚。

“他看完借条,整个人都蔫了。手都是抖的,笔拿了三回才握住。”

苏星瓷靠着窗框,没插嘴。

“签完字我也没给他喘气的工夫,拽着他直接去的民政所。他那条腿打着石膏,路上走的慢,我就在旁边等着。民政所的人八点上班,我们到的时候人家刚开门,连茶都没泡上。”

“手续办的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章一盖,我把他那本也拿了,两本都揣兜里,转头就走。”

朱嫂子说到这儿,忽然笑了。

笑里面有苦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快。

“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苏星瓷看着她。

“他说……”朱嫂子学着朱科长的腔调,阴阳怪气的拖长了音,“行啊,你走吧。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钱。到时候娶个年轻的小姑娘,生他好几个儿子,传宗接代。你就带着两个赔钱货过你的穷日子去吧。”

偏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星瓷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的?”

“原话。一个字没改。”

朱嫂子把搪瓷杯搁在桌上,啪的一声。

“我当时都被气笑了,扭头看着他。他还靠在民政所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一脸得意。”

朱嫂子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随即又勾上来。

“我走回去,站到他跟前,呸的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苏星瓷没忍住,嘴角弯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

朱嫂子挺直了腰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要真有本事生儿子,老娘跟你过了八年,怎么两胎都是闺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你是不是忘了,六三年你在部队扛弹药箱砸了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大夫怎么跟你说的,你自己不记得了?”

“生儿子?你生个屁!”

朱嫂子一字一顿,说的又脆又响。

苏星瓷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他什么反应?”

朱嫂子拍了一下大腿。

“脸刷一下就绿了。嘴张着合不上,拐杖差点从胳膊底下滑出去。我扭头就走,一步没回头。”

“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他在后头骂,骂什么也听不清,我也不在乎。”

她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下来。

偏房里的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的草图本上,也照在朱嫂子被汗浸湿的鬓角上。

苏星瓷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

“恭喜嫂子,脱离苦海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朱嫂子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张了几回嘴,声音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一把攥住苏星瓷的手腕,攥的紧紧的,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星瓷……”

“嗯。”

“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朱嫂子吸了一把鼻涕,声音黏黏糊糊的。

“离婚……我都不敢想。我就是个糊涂蛋,被他骑在头上八年,连他在外头养女人都不知道……”

“嫂子。”

苏星瓷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的日子才是你的。”

朱嫂子用力点头,使劲眨了几下眼,把眼泪逼回去。

她松开苏星瓷的手,把那两本离婚证仔仔细细叠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手按了按,也安心了。

“星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以后我就跟着你干。踩缝纫机也好,搬布料也好,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一天两块也行,一块也中。我不图别的,就图踏踏实实挣钱,把两个闺女养大成人。”

她的声音稳下来了,一字一句都落在地上。

“老大今年八岁了,该上三年级。老二五岁,再过两年也得入学。学费、本子、铅笔……样样都要钱。以前是他管着钱,我伸手跟他要还得看脸色。往后不用了。”

“我自己挣,自己花。他爱娶谁娶谁,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苏星瓷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嫂子,你记住今天自己说的这些话就行。”

朱嫂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

她的手不抖了。

临走的时候,朱嫂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苏家偏房里整整齐齐挂着的成衣,又看了看自己扛来的那台蜜蜂牌缝纫机。

“明天我接着干活。”

“好。”

脚步声远了。

苏星瓷回到偏房坐下,拿起炭笔,把刚才没画完的领口弧线收了尾。

……

傍晚。

霍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子草木灰的气味。训练场那边下午烧了靶纸,味道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散。

他换了鞋,先去灶房洗了手,然后走进偏房。

苏星瓷坐在小桌前对账,手边搁着算盘。

“沉舟哥,朱嫂子的事办妥了。”

她头也没抬,拨了两下算珠。

“离婚证今早拿到的,钢印都盖了。朱科长被吓得当场就签了字,一句废话没敢多说。”

霍沉舟站在门口,点了一下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到苏星瓷跟前,把她空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一把红枣落进她掌心里。

洗的干干净净的,水珠还挂在枣皮上,一颗一颗圆滚滚的。

“哪儿弄的?”

“后勤处老刘家院里那棵枣树,今年头一茬。”

苏星瓷拈起一颗放嘴里咬了一口,脆甜,汁水饱满。

“甜的。”

“你尝尝喜不喜欢吃,喜欢的话,我去找他多买点。”

霍沉舟没说话。

他的手没收回去,还托着她的手,掌心扣着掌心。他的手宽厚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把她的手指拢在里面,不轻不重的握着。

苏星瓷的耳根热了一下。

她想抽手,没抽动。

“我在算账呢。”

“算完了再吃。”

苏星瓷拿眼瞟他。

霍沉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抿着,但耳朵尖是红的。

苏星瓷没再挣,由着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拨算盘。

算珠噼啪响,偏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槐树叶子被晚风吹的沙沙响,灶房锅里炖着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泡,满院子都是香味。

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苏星瓷的嘴角弯着,没说话。

霍沉舟也没吱声,就这么站着,一只手兜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窗外的日头矮了,橘红色的光从窗框上头照进来,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厨房里的饭菜快好了,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苏星瓷同志住这儿吗?”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的,字正腔圆,带着南边口音。

苏星瓷和霍沉舟对视了一眼。

她搁下算盘,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三个女人。都不是大院里的面孔。穿的板正体面,的确良衬衫扎在裤腰里,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戴了块小巧的女式手表。打头的那个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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