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棠棣凋一凤
汪京杀心骤起,游刃剑比哨声还快!
一道银光直接贯穿两名血罗汉咽喉,第三名被一剑穿心,剩下的血罗汉哪还敢恋战,丢下七具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亡命逃窜。
汪京岂会放过,游刃剑如银龙狂舞,顷刻间又斩倒三人。
独孤鹄踉跄着扑回独孤鸿身边,连唤数声,后者只闷哼两声,却发不出半个字。
独孤鹄伸手就想去拔他哽嗓的毒蒺藜,独孤鸿急得猛摇头,汪京厉声喝止:
“有毒,别碰!”
独孤鹄红着眼爬起身,状若疯魔般冲向逃窜的血罗汉。
短剑寒光连闪,两名血罗汉应声倒地,他又跌跌撞撞冲回兄长身边,将耳朵紧紧贴在他嘴边,却只听得见模糊的气音,辨不清半分声响。
他再度提剑冲出去,又斩落一名血罗汉。
汪京的游刃剑,今日首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全部锋芒。
剑光如银河倾泻,五名血罗汉的戒刀应声断成两截;
第二剑更绝,五人咽喉同时中剑,鲜血在月光下划出凄艳弧线。
剩下五名血罗汉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却已来不及。
汪京又是两剑,精准刺中五人后心,旋即转身截住摩罗什的去路。
摩罗什惊得魂飞天外,眼前这人的剑法凌厉狠绝,竟比当日的张兴还要恐怖数倍,他魂不守舍间急忙从袖中甩出三枚毒蒺藜。
汪京早有防备,哪会给他下毒的机会?
撤步闪身,游刃剑翻转,运力将三枚毒蒺藜尽数反击回去。
噗噗几声闷响,摩罗什躲闪不及,毒蒺藜硬生生嵌入额头和脸颊,力道之重,深可见骨。
“啊——!”
摩罗什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捂脸在地上翻滚。
独孤鹄箭步上前,不管他死活,一剑剁下其头颅,转身就冲回独孤鸿身边,
“阿兄!阿兄!”
却再无回应。
独孤鸿忽然瞪圆双眼,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这位名震河北的豪侠,当场气绝。
汪京快步上前,指尖刚探到独孤鸿鼻下便僵住,再搭腕脉,只觉触手冰凉,早已没了半分脉动。
他心头猛地一沉,对着独孤鹄缓缓摇了摇头。
独孤鹄“咚”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残叶,涕泪混着血水一滴滴砸在兄长冰冷的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茫然无措。
远处忽然传来密集如闷雷的脚步声——
叛军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快撤!叛军马上到!”
汪京收剑去拉独孤鹄,可对方却纹丝不动,只顾着抽噎。
“你要留在这陪你阿兄一起死吗?”
汪京怒喝。
独孤鹄抬头望向汪京,忽然如梦初醒:
“不,我要带阿兄走!”
他颤抖着脱下外袍,小心裹住独孤鸿的遗体,咬破嘴唇,咬牙将兄长反背在背上。
汪京提剑护在他身侧,朝着张兴旧邸奔去。
三人刚冲出小巷,迎面就撞上一队弓箭手!
“放箭!”
随着一声喝令,箭雨倾泻而下。
汪京挥剑疾舞,剑身带起阵阵劲风,荡开数支弩箭,可箭雨密集,终究有漏网之鱼。
一支箭矢“噗”地穿透他左肩,尖锐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闷哼一声,左臂顿时垂了下去。
“走这边!”
他指向另一条岔路,三人跌跌撞撞穿过几条街巷,终于靠近张府大门——
追兵也已赶到。
叛军如蚁群般涌来,火把连成一片,将张府团团围住。
“放箭!”
为首的叛军副将狞笑喝令,数十支羽箭如蝗虫般射来。
汪京猛地深吸一口气,庐山剑法全力施展开来,剑光如雪团翻涌,剑影层层叠叠如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格飞十余支弩箭。
可肩上剧痛让他动作迟滞,小腹又中一箭,疼得他几乎跪倒在地。
独孤鹄背着兄长躲到大门后,汪京且战且退,勉强挪进府内。
“来!”
他嘶吼着伸手去关门,箭矢呼啸而至,一支直钉入他左臂,鲜血浸透战袍,他再也无力推门。
汪京背靠门柱,游刃剑映着火光,血珠顺着剑锋滴落。
他内力枯竭,伤口血流如注,呼吸沉重,视线渐模糊。望着独孤鹄茫然双眼,他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冲进去!一个都别想逃!”
叛军副将狞笑出声,叛军的脚步声如沉闷的滚雷般步步逼近,火把的光亮攒动着,晃得他不由眯起了双眼。
左肩箭伤早已麻木,唯有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
远处传来渡口的号角声——
所有人都已安全过河。
汪京眼前发黑,背靠墙壁苦笑:
“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阿澜青竹般的身姿和笑靥。
府门口越来越亮,叛军举着火把缓缓逼近。
忽然,一阵熟悉的幽香飘来,汪京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睁开眼,只见七彩烟雾从天而降,瞬间笼罩整条街道,数枚纤细银针如牛毛般射落。
前排弓箭手双眼中针,纷纷惨叫着捂住眼;后排叛军吸入彩雾,立时咳嗽不止,
“有毒!”
众人惊惶后撤,相互踩踏,乱作一团。
烟雾散去,一道紫衣纤细身影如飞燕般从屋檐跃下,素手轻扬,银针如雨——
正是阿澜!
汪京微闭双眼,阿澜快步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阿澜……你怎么来了?”
汪京喘息着问。
阿澜嗔怪道:
“我不来,你就要在这里拼命送死吗?”
她扶着他,声音澄澈,眼中满是坚定。
汪京心头一暖,跳动的火光下,他分明看见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此时,张府已燃起大火。
“五师兄,你怎么样?”
“五师叔,你伤在哪?”
唐小川和裴无居的声音传来。
“你们也来了?”
汪京问道。
唐小川连忙道:
“阿澜姊姊从扬州赶来,正好遇上我们,就一起撑苇筏回来找你。”
裴无居补充:
“我们负责放火,阿澜娘子负责赶叛军!”
汪京望着熊熊燃烧的张府,心中暗叹:
故人已逝,饶阳,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饶阳了。
“走!”
阿澜搀扶着汪京,奔向张府后院密道。
身后,叛军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苇筏上,汪京望着火光冲天的饶阳城,无力地靠在阿澜肩头,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阿澜默默握住他染血的手,沉声道:
“忍住!”
汪京疼得闷哼,阿澜已麻利地削去箭柄,点了他几处穴道,敷上药膏包扎伤口。她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汪京望着渐行渐远的张府和浓烟滚滚的饶阳,肩上的灼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此战虽救出玉皇宫道众,夺回张兴首级,却永远失去了独孤鸿……
火光映照在滹沱河面,碎成无数银鳞。
独孤鹄跪在船头,紧紧抱着兄长渐渐冰冷的身体,晚风吹散他嘶哑的哭声,泪水滴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苇筏顺滹沱河而下,浮冰碰撞,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汪京靠在筏尾,阿澜取过银针,凝神为他封穴拔箭、重新敷药;独孤鹄抱着兄长,沉默如石;裴无居划船的手冻得通红,却咬牙一声不吭。
远处饶阳的火光,渐渐变成暗红色,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次日黎明,众人抵达束鹿青草坡。
程破云夫妇已扎好营帐,热粥的雾气混着晨霜升腾。
周铁衣拄拐迎上来,见汪京肩上绷带渗血,皱眉道:
“五侠伤得不轻。”
“皮肉伤罢了。”
汪京摇头,目光扫过营地:
张治凤正为李奉时换药,钟九妹熬着金疮药,那日苏与西羌汉子们正霍霍磨刀。
蓟如婴劈开一截榆木,闷声道:
“得给张将军和独孤兄弟各做口像样的棺椁。”
阿澜从药箱取出一卷素帛,轻声道:
“用这个裹遗体吧。”
素帛上绣着庐山云雾,原是简寂观供奉三清的法幡。
汪京接过,与独孤鹄一同为独孤鸿净面更衣。
梳洗时,独孤鹄忽然从兄长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刻着“鸿鹄双飞”四字,背面是兄弟二人少年时在玉皇宫练剑的线刻。
他指尖微颤,指腹反复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只觉喉间发紧,久久无语。
午后,贺天钧带人割来芦苇蒲草,女眷们强忍悲戚,巧手翻飞,将草茎细细编成人体轮廓。
崔十二跪坐在张兴头颅旁,用湿布小心擦拭血污。
头颅双目微阖,须发间凝着冰碴,嘴角却似含着一丝笑意。
“张将军在笑呢……”
薛渔儿喃喃道。
“他是笑叛军终究徒劳。”
唐小川将草身与头颅缝合,覆上崔延年献出的团花战袍——
下摆绣着“忠烈”二字,正是刘处静从刑场带回的血布。
蓟如婴伐来两棵青松,白草生挥起横刀,将青松细细削成棺木,刀落处木屑纷飞。
下葬时,独孤鹄用短剑割破掌心,鲜血滴入墓穴,惨然一笑:
“阿兄为我而死,这苍天何其不公!”
暮色四合,两座坟茔已然成型。
众人合力立起两块青石碑,碑上已然刻就“唐故饶阳守将张公兴之墓”“唐故玉皇宫双侠独孤公鸿之墓”。
汪京提笔蘸墨,在宗仙运备好的素绢上写下《祭饶阳忠烈文》,高声诵读,声震松林:
维至德元载腊月十三日,庐山汪京谨以蒲草之躯、松棺之殓,祭于张公兴、独孤公鸿之灵!
呜呼!
天倾河北,豺虎噬州郡之膏;地裂中原,烽燹焚黎庶之骨。
张公以孤城悬日月,独孤以双剑镇山河。
今二君魂归蒿里,而某等苟活风尘,敢不剖肝胆以告幽冥?
忆公之烈,如见其形——
张公兴,布衣起于草莽,剑气凌霄汉。
时值乱世,叛军势大,公初守饶阳,与士卒同生共死,粮绝而炊骨,箭尽而折矢,一如唐张巡守睢阳,以微薄兵力抗汹汹叛军。
叛军压境,公登城笑曰:
“吾头可断,膝不可屈!”
终为贼锯杀,悬首南门,犹瞋目西望,其忠烈堪比睢阳守将张巡,令叛军震怖,后人感佩。
独孤鸿,玉皇宫之麟凤,与弟鹄并称“独孤双侠”。
滹沱之战,独挡百骑;饶阳城陷,血浸囚衣。
临终犹握断刃,念“鸿鹄”之名而殁。
哀我同袍,如闻其声——
玉皇宫百三十八道友,或焚经而殉道,或抱柱而拒降。
团结兵三千健儿,骨嵌城垣,名湮荒冢。
今以蒲草为躯,代尔完躯;以松柏为棺,代尔嘉荣。
告尔忠魂,如泣如诉——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清兮,可以鉴尔心!
公曾言“天下大道,为国为民”,今某等南行,必携此志。
若泉下有知,佑我唐旗重扬;若魂兮未远,共听凯歌破贼!
尚飨!
读罢,唐小川、裴无居舞起裴将军满堂式,那日苏吹响骨笛,羌笛呜咽与剑鸣相和;李奉时击节而歌,岭南古调苍凉,唱的正是曹子建的《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联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坟前火堆爆出幽蓝焰光,汪京将祭文投入火中,轻声道:
“从此,这里就叫红草坡吧。”
众人愕然——
坡上枯草本是青黄,此刻竟被火光染得殷红如血。
张治凤拂尘指天:
“忠魂所栖,草木同悲。红草之名,可昭千秋!”
当夜,篝火旁人影幢幢。
阿澜为汪京换药,裴无居低声问:
“五师叔,我们下一步去哪?”
汪京抬眼望向天际狼星,凝眸沉思。
“五师兄!”
唐小川突然凑近,
“独孤鹄不见了!”
汪京起身四下寻觅,终在坡顶松树下寻得他的身影。
独孤鹄面朝饶阳方向跪坐,指尖反复摩挲那枚“鸿鹄双飞”玉牌,浑身酒气熏人,眼中血丝如蛛网般密布,如困于囚笼的猛兽,死死盯着跳跃的火焰。
“五侠可知……我与阿兄出生时,稳婆说我们哭声相同。他虽是兄长,仅比我早生一炷香。”
独孤鹄嗓音嘶哑,
“父母早亡,他照顾我起居;在玉皇宫习武,对练时总让我半招;我闯祸后,他总替我在戒律堂前挨板子。 ”
他猛灌一口酒,
“那年我偷喝贡酒,他跪祖师像前顶罪,被罚扫阶三月;饶阳牢中逃生机会,他也让给我。可最后三枚毒蒺藜,他连让我偿还的机会都不给! ”
汪京沉默良久,喟然道:
“独孤鸿于大唐碧血丹心,于玉皇宫是翘楚,于我辈是真豪杰,于你,是至亲手足。”
独孤鹄猛然起身,却站不稳,高声嘶吼:
“可我们是独孤双侠!阿兄不在了,世上再无独孤双侠!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罢,放声大哭。
汪京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逝者已矣,你若倒下,独孤鸿之血就白流了。他护你到最后,是盼你活着,不是让你为他而死。”
夜风萧瑟,独孤鹄的哭声渐渐低哑,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
“可我……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
汪京指向南方,
“为独孤双侠而活,忠义不灭,侠名不堕,便是双侠仍在。李萼在江南重整义军,我们需要‘独孤双侠’之剑。”
独孤鹄仰面栽倒,哽咽道:
“谈何容易?”
汪京忽然问:
“当日饶阳陷落,张将军和你们,遭遇了什么?”
独孤鹄陷入回忆:
那日饶阳城堞上,唐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裨将张兴立于北门敌楼,铁甲凝霜,望着城外连绵十里的燕军营帐。
自安禄山反叛,河北诸郡相继陷落,唯有饶阳,苦撑三百余日。
太守李系攥紧崩裂的虎符,哑声道:
“蓟城粮道已断,箭矢耗尽……”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雷鸣般的号角——
史思明亲率两万叛军压境,云梯森列,刃光如潮,刺得人双目生疼。
张兴抡起陌刀劈碎飞来的炮石,大喝:
“团结兵列阵!”
这位力能扛鼎的猛将,竟单手举起倾倒的城门柱,硬生生抵住撞木冲击。
腊月初七,最后的粮仓燃起大火。
李系衣冠整肃,向长安三拜九叩,纵身跃入火海。
张兴率残兵退守府衙,陌刀卷刃换横刀,刀断便持门闩搏杀,周身创口十余处,血染征袍,如赤蟒盘缠。
“大师兄!”
独孤兄弟拽住他断裂的胫甲,
“南门已破!”
张兴撕下战袍裹住腹间伤口,忽闻马蹄踏破阵脚而来——
史思明金线蟒靴碾过尸堆,狼牙锯刃犹滴着守军脑髓。
“张将军真乃神人!”
史思明抚掌大笑,
“降我大燕,裂土封侯,岂不美哉?”
张兴掷下残刀,昂首啐出血痰:
“禄山受天子恩宠却反噬,尔等不过幕上燕巢,也配谈富贵?”
他忽然朗声长笑,
“某有一策:何不斩史贼首级献阙下,博个凌烟阁画像?”
史思明面皮紫胀,暴喝:
“锯来!”
寒铁锯刃卡入腰椎时,张兴的骂声穿透风雪:
“河北男儿,宁作大唐断头鬼,不为逆贼叩首奴!”
鲜血顺着锯槽喷溅三丈。
直到躯体裂为两截,这铁汉仍怒目圆睁,牙关紧咬着一截曳落河手指——
正是方才搏杀时咬断的。
史思明心悸胆寒,急令悬首南门,却见那头颅忽然张口坠地,似在道:
“某在黄泉候尔!”
朔风骤起,碎雪覆上他怒张的须发,恍若白虎踞尸而啸。
史载,张兴骂贼之声,竟令燕军夜惊炸营,思明自此忌惮唐人骨气,每战必先祭锯刃。
那日,独孤二侠一同被缚,却未当场被杀,而是关在府牢。
此数日,叛军每日于南门广场屠戮团结军。
前日,兄弟二人乘隙欲逃,为贼卒察觉,独孤鸿独断后引开追兵,使独孤鹄得脱——
遂有昨日之事。
汪京缓声道:
“饶阳虽陷,但张将军、独孤鸿义举,已是天下表率,必为后人景仰!”
独孤鹄哽咽道:
“大师兄、阿兄,还有玉皇宫同门、饶阳太守和军民,皆能以死明志,独我却仍苟活于世!”
汪京安慰道: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叛乱未息、,张将军和独孤兄未竟之事,需我们完成。克复饶阳,重振玉皇宫,这重担你不可辜负。 ”
独孤鹄猛地坐起身,眼中燃起微光:
“汪兄所言极是,重振玉皇宫,某责无旁贷!”
汪京颔首:
“此番某欲南下,独孤兄愿同行吗?”
独孤鹄摇头:
“玉皇宫同门尸骨未寒,我当在此结庐斋戒炼度,日后,必南下寻汪兄!”
汪京伸出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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