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饶阳生死劫
“四娘子心思缜密。此次行动,一是救玉皇宫道众,若独孤兄弟在其中,便是天佑。”
汪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越狱之人若有胆识,今日大闹法场自会现身;若为畏缩之辈,寻到也无用。 ”
群豪闻言,无不点头赞同。
侯四娘追问:
“第二件事我等明白,可取回张将军头颅,难度最大,到底派何人前往?”
“饶阳南门距南市不过百步,等劫了法场,自会分晓!”
汪京收剑入鞘,金属碰撞声铿然刺耳,掷地有声。
众人虽仍有疑虑,但汪京不肯明说,也不便再多问。
晨光微熹,众人揣着宗仙运秘制路引,扮作贩粮胡商,悄然向饶阳进发。
此时,城头叛军旗旌隐约可见,而他们衣袂下藏着二十二把淬过晨露、寒光凛凛的利刃。
辰末巳初,饶阳城南官道上,一支胡商队伍缓缓前行。
二十四匹骆驼驮着麻袋,铃铛声在晨雾中回荡。
汪京头戴毡帽、抹黄泥,腰间游刃剑裹粗布,随骆驼步伐晃动。
“记住,入城后分散行动,巳时三刻前必须全部就位。”
汪京低声叮嘱,从怀中摸出胡饼啃起来,像个常年奔波的行商。
南门守卒懒洋洋检查路引,宗仙运伪造的文书毫无破绽。
守卒掀开麻袋,里面是吴守仓半道从叛军手中劫来的上好粟米。
“进去吧。”
守卒挥手,目光在侯四娘身上多停留片刻。“商队女主人”面纱下冷冽眼神让他打寒颤。
众人分批过南门,汪京瞥见城门上悬着张兴将军的头颅,披头散发,面部依稀可辨。
唐小川气得要动手,汪京紧咬钢牙摇头示意,众人只得隐忍前行。
忽闻西门鼓声大作,传令兵惊呼划破晨空。
“西门遇袭!”
紧接着,南门守将厉声高呼:
“西门遇袭,速关南门!”
众人回头,见南城门在身后合拢,断了退路。
“看来,白草生率领的朔方义士已在西门外闹起来了。”
张治凤压低声音,手中拂尘换成赶骆驼长鞭待命。
汪京微微颔首,扫过城墙上叛军旗帜,料定叛军会抽调人手支援西门。
不多时,三百余叛军人马奉命疾驰西门,汪京暗忖其机动速度比预想快。
时辰尚早,众人按计划分散街巷。汪京等人先到南市,见南市口刑台高约二尺,四周叛军戒备森严,台下大锅滚着热油,刽子手磨刀。
汪京带领众人熟悉南市到张将军府路线后返回南市口待命。
忽闻北门鼓声骤起,料是贺天钧等人佯攻北门,片刻后一队叛军人马向北疾驰支援。
“看那边。”
李奉时用肘轻碰汪京,语气凝重。
众人抬眼,见一队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囚犯被押解而来,十七名披头散发的道士戴着沉重木枷,脚镣拖地有声,虽遍体鳞伤,却挺直脊背、神色不屈。
汪京瞳孔骤缩,最前面身形高大的道士正是独孤鸿,即便满脸血污,那剑眉和鼻梁也不会认错。
独孤鸿虽被铐住,眼中却精光内敛,毫无屈服之意。
侯四娘轻声感叹:
“玉皇宫道众,果然忠烈!”
汪京扫视囚犯队伍,未见到独孤鹄。
东门传来急促号角声,众人知蓟如婴率梨花谷义士发动佯攻,不久一队叛军向东驰援。
按日常配置,饶阳城内有三千叛军,各城门守卫三百共一千二百人,三拨人马支援三门去了九百,城中仅剩九百叛军。
巳末时分,百姓被叛军驱赶到南市口广场外围观看行刑,汪京等人混在人群中靠近刑场前方,暗藏杀机。
“午初了。”
张小天师低声提醒,紧盯着日晷影子,神色紧张。
话音刚落,监斩官饶阳留守赖文水率人马赶到刑场主刑台。他刚坐定,就见城东升起浓烟,还偶尔听到爆炸声。
汪京心中一喜,那是饶阳粮仓军辎处方向,显然温季兰和刘处静已得手。
随后,粮仓火势蔓延,黑烟冲天,遮天蔽日。
“东门起火了!”
有人突然大喊,刑场守卫骚动,赖文水厉声呵斥 :
“慌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低语几句,赖文水脸色骤变,急得跺脚,唤来三名百夫长,命其带属下救火。
不到一刻钟,太守府火光冲天,钟氏兄妹达成任务,府衙火势比粮仓更猛。
赖文水坐不住,带三百叛军赶回府衙,临走前对叛军司马怒吼。
“不必等午时三刻,立刻准备行刑!”
此时,那日苏等人在人群中突然大喊。
“官兵打进来啦!”
刑场大乱,叛军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叛军司马急喊:
“刽子手,行刑!快行刑!”
刽子手不敢耽搁,当即举起鬼头刀,寒光一闪,刀就要落下。
“救人!”
千钧一发时,汪京怒喝,四道身影射向刑台。
汪京游刃剑破空,划出寒光,瞬间让七名刽子手喉头绽血倒地。
张治凤拂尘挥洒,招式狠辣,抽得三四个刽子手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李奉时双掌翻飞,掌风凌厉,将刽子手击飞。
侯四娘九节鞭舞成银龙,所过之处叛军倒地。
不过,最快的黑影来自台下,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暴起,如鬼魅掠过十丈,眨眼冲到独孤鸿身前,用短剑斩断其镣铐。
“独孤鹄!”
汪京惊呼,这位独孤二侠想必是越狱之人,一直潜伏在刑场伺机而动!
“汪五侠,多谢相救!”
独孤鸿、独孤鹄相视一笑,同时出手。
独孤鸿虽身形虚弱,但拳脚功夫未减,以“猛虎出柙”将两名刽子手打下高台,抢过钢刀直奔叛军首领。
独孤鹄剑走偏锋,攻击叛军手腕穴位,使其兵器脱手。
获救道士拾起兵器参战,刑场顿时刀光剑影、惨叫不绝。
同时,南门守卒见刑台大乱,赶来支援。
“保护道众!”
汪京高呼,剑锋一转斩了三名冲向道士的叛军,鲜血飞溅。
那日苏率西羌勇士杀入重围,十把弯刀成钢铁屏障护着获救道士,撤往张兴旧邸。
“撤!”
汪京踹翻扑来的叛军,率众杀出血路。
刚冲出刑场,就撞上二十名气势汹汹的铁甲骑兵援兵。
张治凤突然前冲,用拂尘钢柄刺入领头战马眼睛,疯马甩下骑兵,冲乱叛军阵型。
然而,更多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张治凤肩头瞬间出现血窟窿,鲜血染红衣衫。
“小天师!”
汪京目眦欲裂,舞剑成光幕,寒光闪烁,连斩三名骑兵,逼退攻势。
张治凤咧嘴一笑,声音虚弱却坚定:
“走!”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石灰粉撒向骑兵,趁对方视线受阻,扑向最近的战马,用拂尘柄刺入马腹。
战马狂奔撞翻四五名骑兵,撕开缺口。
独孤鸿、独孤鹄兄弟配合默契,独孤鸿挥舞夺来的鬼头刀,刚猛霸道;独孤鹄短剑灵动,防不胜防。
二人一刚一柔,在数百叛军中杀出血路。
“汪五侠!”
独孤鹄突然靠近,低声道:
“大师兄头颅,还挂在南门桅杆上!”
汪京心头一震,这正是他计划中的第三步!
三人目光交汇,瞬间默契达成,无需多言。
“李道兄,你带张天师等道众先撤!”
汪京高声呼喊,
“我与独孤兄弟去南门取头颅!”
李奉时一怔后会意,因张治凤负伤、道众人数多不宜久留,便不再犹豫,指挥众人撤退。
汪京与独孤兄弟反向杀出奔南门,南门叛军正支援南市口刑台,被三人冲得措手不及,仍往南市奔去。
此时南门守备空虚,只剩数十名哨兵。
独孤鹄怒火中烧,冲向守卒,剑光过处三名哨兵毙命;独孤鸿大刀横扫,叛军纷纷倒地。
张兴头颅悬挂在桅杆上,下方十名重甲武士戒备。
汪京从腰间取下钩索甩向城墙缝隙,扣牢后如壁虎攀城楼,跃至桅杆顶,挥剑斩断绳索,取下张兴头颅,纵身落地。
他见张兴面目栩栩如生,瞳中似映饶阳残垣。汪京解下羊皮袋,郑重放入头颅束于腰间。
此时,十名重甲武士扑来。汪京游刃剑龙吟脆响,剑尖疾刺,连刺七人咽喉。
最后一名武士锁子甲坚固,剑锋卡在甲片缝隙,汪京猛踹其腹部,借力拔剑,剩余三人吓得踉跄后退,不敢上前。
汪京转头,见独孤兄弟仍在叛军里横冲直撞,当即高声唤道:
“张将军头颅已得,切勿恋战,速随我撤离!”
刑场方向的叛军见李奉时等人撤退,尾随追去。
南门守卒追出数步后想起职责,回身拦截汪京、独孤鸿、独孤鹄三人。
但他们拦不住,这三人是顶尖年轻剑侠,联手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斩杀,南门叛军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走水道!”
独孤鹄指向城墙下排水沟,三人跃下,借沟渠掩护迂回奔向张兴旧邸。
他们沿狭窄水道急速穿行,张兴头颅压得汪京腰腹发沉。
独孤鹄在前开路,剑尖滴血入水荡起涟漪。
独孤鸿殿后,像移动堡垒护着二人。
确认无追兵后,三人钻进前往张兴府邸的巷道,巷道渐宽,前方传来兵刃相撞声与厮杀声。
“是大师兄府邸方向!”
独孤鹄低呼,脚步加快,眼中急切。拐过石壁,三人见张府大门洞开,院内厮杀正酣。
十数名番僧与唐小川等激战难解难分。
汪京三人冲进院内,扫视战场,见番僧身着赤色交领袈裟,各持锡杖,身形矫健、招式狠辣诡异,绝非寻常僧人。
“十八血罗汉!”
独孤鹄脸色骤变、双目充血、咬牙切齿,他认出那十八个额头刺血莲的光头番僧,正是前些日子屠戮玉皇宫道众的凶手!
独孤鸿怒吼出声。
“就是他们,杀了大师兄!”
汪京心中一震。他早听闻“十八血罗汉”是史思明麾下最凶残鹰犬,负责屠戮不肯归降的义军将领。
史思明带叛军主力回博陵,留这十八人在饶阳。
今日饶阳内外大乱,他们追踪温季兰与刘处静到张兴旧邸,与唐小川等人撞上后打起来。
汪京目光一扫,见唐小川青嶂剑光如练,正勉强与一名九尺番僧对峙,被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那番僧手持两把锯齿弯刀,脸上刺着狰狞修罗纹样,气势逼人。
“摩罗什!”
独孤鹄目眦欲裂,认出是生擒张兴将军的元凶,恨意滔天。
汪京欲上前助阵,却听得独孤鹄暴喝。
“纳命来!”
手中短剑直取摩罗什咽喉,势如破竹。
摩罗什狞笑,双刀交叉一架,“铮”声中火花四溅,震退独孤鹄三步,力道惊人。
独孤鸿知摩罗什武功高,不敢怠慢,暴喝一声加入战团。
兄弟二人联手施金凤剑法,一攻一防,勉强与摩罗什平手,稳住局势。
唐小川趁机退出圈外,见汪京与独孤兄弟赶来,心宽喜道:
“五师兄,你来得正好!这些番僧太厉害了,实在棘手!”
话音未落,汪京拔剑出鞘,剑如龙腾,在空中划出银弧。
剑锋过处,唐小川身侧血罗汉手腕中剑,锡杖落地。
唐小川等人精神大振,士气倍增,奋起神威猛攻。
局势瞬间逆转,数名血罗汉或伤或退,狼狈不堪。
“结阵!”
摩罗什怒喝,十八名血罗汉背靠背结成“金刚伏魔阵”,玉皇宫三十余名道士曾死于该阵法。
摩罗什抽出带刺铁球的精钢锁链砸向汪京,汪京侧身避开,铁球砸在身后墙壁,碎石飞溅。
汪京剑招突变,使出“游龙戏凤”,剑尖抖出七朵剑花连击铁链要害。
摩罗什急忙收招,铁链却被震偏,击向一名血罗汉眉心。
血罗汉用锡杖格挡,因铁球力道过猛,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锡杖脱手。
独孤兄弟趁机从两侧突入,刀剑合璧撕开圆阵缺口。
此时,门外闯进一拨人,是那日苏带领的西羌兄弟和十六名被救的玉皇宫道士。
他们为甩开叛军在城内绕路,比汪京等人慢了一步。
众道士见到十八血罗汉,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立刻挥拳杀入战团,誓为同门报仇。
摩罗什见对方人数渐多、局势不利,当即低喝一声。
“撤!”
话音未落,他掷出三枚烟丸,“砰”声炸响,紫烟弥漫,遮蔽院落。
“闭气!”
汪京大喊,挥袖驱散身前毒烟,摩罗什却趁机带十七名血罗汉夺门逃窜。
独孤兄弟不肯罢休,提剑追出,汪京急声呼喊。
“穷寇莫追!”
说罢,一个纵身拦在二人面前,
“叛军大部队很快就到了,来日方长,先离开饶阳再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奉时、侯四娘、那日苏护着张治凤等人闯了进来。
他们此前引叛军在城内绕圈,好不容易甩开追兵,李奉时肩部中弩、侯四娘左臂中箭,所幸伤势不重。
“事不宜迟,按计划撤退!”
汪京高声下令,
“你们一起先走,我来断后!”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向府后暗渠转移。
到暗渠边,崔延年、宗仙运等人驾着五只苇筏等候。
众人跳上苇筏,汪京最后上船后,唐小川清点人数,接应五人、入城二十四人无损耗,加上十六名玉皇宫道士,正好五筏,每筏九人。
众人稍感安定。
崔延年等人正要撑筏出发,唐小川突然脸色一变说道。
“不对!独孤兄弟呢?”
一名玉皇宫道士茫然道:
“咦,方才在暗渠口还见到两位独孤师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汪京心头一沉,环顾四周,不见孪生兄弟身影,料想他们定是追摩罗什去了。
“你们先撤。”
汪京当机立断,解下装着张兴头颅的羊皮袋交给唐小川。
“我去找他们,随后赶来。”
“我同去!”
唐小川急声道,不愿让汪京孤身涉险。
“不可!”
汪京厉声喝止,语气不容置疑,“
你护送大家过河,在约定地点会合,切勿耽误!”
汪京转身,循打斗声在幽深小巷找到苦战的独孤兄弟。
独孤兄弟追杀摩罗什至此,窄巷中五具番僧尸体横陈,摩罗什和五名血罗汉将独孤鹄逼入绝境。
独孤鹄右臂重伤下垂,短剑换至左手,他不顾伤势飞身前冲猛攻,直取摩罗什咽喉。
摩罗什阴笑甩锁链,铁球与短剑相撞火花四溅。
电光石火间,摩罗什佯装败退,转身瞬间袖中射出三枚乌黑暗器直取独孤鹄要害。
“快躲开!”
汪京失声大喊,拼力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三枚毒蒺藜射向独孤鹄,独孤鸿刚砍倒一名血罗汉,见此情景瞳孔骤缩,生死之际嘶吼一声。
“老二小心!”
吼声震落屋檐积雪。他身形如电,猛地推开独孤鹄,用胸膛迎上三枚毒蒺藜。
虽是冬日,独孤鸿此前被关押在牢房,午时又被拖出来问斩,身上仅着单薄囚衣。
“噗噗噗”三声闷响,毒蒺藜钉入他胸膛。
他闷哼一声,高大身躯晃了晃,踉跄着仍保持双臂张开的守护姿态倒地。黑血瞬间浸透衣衫,触目惊心。
“阿兄——!”
独孤鹄接住摇摇欲坠的兄长,泪水涌出。
他看着独孤鸿面如金纸、唇泛青紫色,瞳孔映着暗器寒光,时间仿佛凝固。
“狗贼!”
独孤鹄发出嚎叫,声震屋宇,疯了般不顾一切扑向摩罗什,剑招舍弃防御、招招拼命。
摩罗什没料到他这般凶悍,仓促间被削去半片耳朵、鲜血直流,又惊又怒,当即吹响撤退口哨想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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