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风起潼关破
寅时三刻,晨光刚舔破窗纸,屋内空气却像被冻住一般。
严庄的话音落下,死寂瞬间吞噬了全场,众人僵立如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屋中往复盘旋。
陆吾猛地攥紧拳头,声线铿锵如剑:
“虞老二,你真做得出来!连自己亲侄儿都要试探,良心被狗吃了?”
严庄却笑得云淡风轻,摆了摆手:
“陆师兄见笑了。我虽知他是我亲侄,却不知他简寂剑法学了皇甫师兄几成。我这身子骨早已废了,虞家总得有个能撑得起门面之人!”
虞白辛嘴唇不住地哆嗦,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涩意,声音几不可闻地道:
“可惜,让二叔失望了。”
“无妨,无妨!”
严庄连忙摆手,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世人皆知你们简寂剑法厉害,却不知我也会这门剑法——你不过是被我这招打了个措手不及。怎么,这是认我这个二叔了?”
虞白辛浑身一震,脸颊瞬间烧得绯红,下意识抬眼望向皇甫玉。
皇甫玉心领神会,缓缓起身,虞白辛扶着她,两人一同屈膝下拜。
严庄顿时心花怒放,连忙上前虚扶:
“白辛这一拜,我受了!皇甫玉怀着身孕,快起身,切勿轻动!”
卜谦冲汪京递了个眼色,一众师兄弟齐齐躬身,朗声道:
“简寂观弟子,见过虞师叔!”
严庄喜上眉梢,手足无措地摆着手:
“诸位贤侄不必多礼,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
变故陡生!
皇甫玉突然捂住小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声痛呼冲破喉咙,身体直直向前倾倒。
“阿轮!”
虞白辛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扶住,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心瞬间沉到谷底。
皇甫玉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嘴唇毫无血色,浑身不停颤抖。
屋内刹那间乱作一团,方才那融融温馨便荡然无存。
严庄强压下慌乱,厉声指挥:
“快!把她扶进内室!来人,速去请曹嬷嬷!再去看看夫人醒了没有!”
皇甫月搀扶着姐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姊,你怎么样?别吓我……”
虞白辛将妻子轻轻放在榻上,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她手背上:
“阿轮,疼不疼?再忍忍,嬷嬷马上就来……”
皇甫玉疼得身子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虞白辛的手掌,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蜿蜒滑落,浸湿了鬓边发丝。
严庄立在门口,脸色凝重如铁。
他转身对众人道:
“府里有位老嬷嬷精通妇人产育之术,已经去请了,大家少安勿躁。”
虞白辛跪在榻前,双手合十不住地喃喃祈祷,泪水涟涟,早将一双眼睛糊得模糊。
汪京端来热水,皇甫月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姐姐擦拭额头的冷汗,眼底满是焦灼。
时间像是被生生扯成了棉线,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甲子。
屋中静得可怕,只有皇甫玉压抑的痛哼声,揪着每个人的心。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发苍苍的曹嬷嬷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她二话不说,搭上皇甫玉的脉搏,片刻后缓缓点头:
“无妨,是动了胎气,好在月份已足,稳住心神便好。”
说罢,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香囊,凑到皇甫玉鼻头让她嗅了嗅,又轻轻放在枕边。
而后揉搓着皇甫玉的手缓解她的紧张,再取出艾条点燃,远远熏灼她的足三里、肾俞等穴位。
一炷香后,皇甫玉的痛哼渐渐平息,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曹嬷嬷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长舒口气道:
“静养几日便无大碍,我开副安胎药,按时服下,切不可再动气伤身。”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齐齐长长舒了口气。
虞白辛连忙谢过曹嬷嬷,严庄亲自送她出去抓药。
皇甫玉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让大家担心了……”
皇甫月红着眼睛,嗔怪道:
“阿姊你吓死我了!要是你和孩子有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
“阿皎,”
皇甫玉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发丝,声音虚弱却温柔,
“这孩子命硬,跟他爹一样。”
虞白辛握紧她的手,声音哽咽:
“阿轮,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陪着你。”
不多时,严夫人端着药碗进来,冲众人点头示意,眼底带着一丝柔和:
“药来了,趁热喝吧。”
皇甫玉接过药碗,忽然抬头看向严庄,轻声道:
“二叔,谢谢你。”
严庄一怔,随即苦笑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见外了。”
陆吾立在一旁,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几分难辨的复杂情愫。
窗外,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纸,洒在众人疲惫却释然的脸上,驱散了一室的彻骨寒凉。
严庄环视一周,温声道:
“天快亮了,大家都累了,我已命人收拾好房间,你们先去歇息吧。”
皇甫玉推了推虞白辛,柔声道:
“你去休息吧,有阿皎陪着我就好。”
皇甫月连忙点头:
“三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阿姊。”
严庄拍了拍虞白辛的肩头,语气郑重:
“去吧,明日还有要事与诸位相商。”
唐小川陪着陆吾,汪京推着卜谦的轮椅,阿澜紧随其后,众人陆续离去。
虞白辛走在最后,频频回头望向榻上的皇甫玉,眼底满是牵挂。
待众人都安顿好,严庄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手中摩挲着那支青蚨玉箫,低声自语:
“这三十年,我争来争去,到底争到了什么……”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悠远而沉重。
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那段跨越三十年的恩怨,也终将迎来新的篇章。
接下来几日,严府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肃杀与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和。
皇甫玉在妹妹和严夫人的悉心照料下,安心养胎,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虞白辛虽依旧悬心,见妻子胎象稳固,也渐渐放宽了心,时常与师兄弟们围坐一处,煮茶论事,闲话家常。
严庄也似彻底卸下了御史大夫的官架子,一连数日在花厅设下筵席,与陆吾、卜谦、虞白辛、汪京等人把盏言欢。
酒酣耳热之际,聊的多是当年在简寂观学艺的旧事——
少年意气风发,同门朝夕相伴,那些青涩懵懂的过往,如春日暖阳,渐渐消融了横亘在彼此心间三十年的厚冰。
花厅中时常传出爽朗笑声,连侍立的仆从都能看出,自家老爷眉宇间的阴郁,如积雪遇春,消散了不少。
严庄举杯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还记得当年在简寂观,陆师兄偷烤红薯,不小心烧了半片柴房,被师父罚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陆吾捻着颌下胡须,老脸涨得通红,佯作怒色道:
“你这厮也好不到哪里去!偷摘祖师供果,被戒尺打得屁股开花,这等糗事也敢提?”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愈发融洽。
笑声渐歇,汪京端起酒杯,神色凝重起来,语气恳切:
“虞师叔,如今安禄山与朝廷僵持不下,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不知师叔对当前天下大势,有何见解?”
严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抬手挡回他的酒杯,语气含糊:
“喝酒喝酒,今日只叙旧,不谈国事。”
汪京还想再问,严庄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任凭汪京再怎么追问,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汪京心中疑窦更甚:
这位虞师叔看似已放下过往,内心实则波澜未平,那躲闪的眼神与偶发的沉吟,皆显他心有顾虑。
更奇的是,严庄身为御史大夫,却连旬未曾上朝,亦未处置任何紧急公务,竟似全然闲废了一般。
一日,酒过三巡,汪京终究按捺不住,直言相询:
“虞师叔,如今天下局势纷乱,叛军势如破竹,您身为御史大夫,肩负重任,为何连日不上朝,如此清闲?”
恰逢严夫人曹氏端着酒菜走来,性子直率的她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还能为什么?前些日子被圣人赶出宫,不许他再觐见罢了!”
“妇人之见,国家大事,岂容你多嘴!”
严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满座皆惊,谁能料到,向来为圣人倚为股肱心腹的严庄,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汪京连忙追问道:
“虞师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夫人被呵斥后,悻悻退下。
严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不甘与无奈交织其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终是未发一言,只顾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眼底愁绪愈发浓重。
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当日下午,一名面白无须、神态倨傲的黄门宦官,率两名随从,大步流星直闯严府,此人正是安禄山身边的心腹宦官李猪儿。
众人连忙退至屏风之后。
“严庄接旨!”
李猪儿手持圣旨,尖声道:
“严庄忠勤体国,恪尽职守,特擢升中书侍郎,正三品,今夜酉时入宫赴宴,钦此!”
李猪儿离去,严庄面上半分升迁的喜色也无,反倒眉头拧成了疙瘩,忧思如潮般翻涌。
严夫人趁隙拉着众人,低声道:
“近来圣人对二郎颇多不满,嫌他办事不力,心思游移。这次突然升迁,看似荣耀,实则福祸难料,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汪京深知严庄此去凶险,又念及简寂观血海深仇,当即走出屏风请命:
“虞师叔若不放心,汪京愿意随你走一趟,以策万全!一来可护你周全,二来也能趁机摸清安禄山的虚实。”
众人商议半响,终究也只能依此行事。
商议既定,汪京改换衣衫,扮作严庄内侄,随其前往神都苑。
神都苑为皇家禁苑,草木葱茏,宴会在苑东凝碧池畔举行,此地碧波荡漾、亭台错落。
一路行来,苑中遍布叛军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刀剑的冷冽之气。
汪京遥遥望见主位上的安禄山腹大如鼓,斜倚着狐裘座椅,身形臃肿如瓮,凸起的肚子几乎将锦袍撑裂,脸上肥肉横生,眼神桀骜狂妄。
安禄山一手摸肚皮,一手玩玉佩,身旁簇拥亲信,神色倨傲。
严庄入亭,安禄山抬眼咧嘴大笑,声音洪亮且粗鄙,又夹杂蛮横:
“严庄!你终于来了!听着,无人比我更懂用人,没有人!你是个聪慧之人,故而我才提拔你,这乃是你的荣幸,懂吗?”
严庄躬身行礼,言辞恭谨:
“谢圣人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人所托。”
“肝脑涂地?”
安禄山摆了摆手,语气轻慢随意,手指轻叩桌面,
“我要你尽心替我效力便是!你放心,跟着我,战无不胜,好处自然不会少你!古往今来,无人待你这般优厚,绝无仅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自己的肚皮,
“瞧见了吗?这皆是福气!唯有追随我,方能享有这般福气,方能成事;若敢反抗,下场定是可悲!”
汪京远远地听着,悄悄将手探入衣襟,攥紧了藏在里面的短刃,只觉气血翻涌,恨不能立刻扑上去。
他可不是只来护卫严庄的!
就是此人,派手下屠戮简寂观,害得我师兄弟离散!
就是此人,扫荡天下道家道观,毁我宗门根基!
就是此人,悍然发起战乱,令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汪京早有除贼之心,只待寻得机会,为天下除害。
但扫视全场,亭外两侧站着十余名精壮侍卫,个个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亭中众人。
亭内安禄山身旁,还有两名贴身护卫寸步不离,身形矫健,一看便知是高手。
无论从哪个方向出手,都来不及靠近安禄山,便会被侍卫拦下,非但刺杀不成,反而会暴露自己,连严庄也会被牵连。
汪京强压杀意,暗忖:
必须寻得一个绝佳时机,方能一击得手。
“我告诉你们,没有人比我更懂打仗,燕军能有今天,全靠我!”
席间,安禄山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那个昏君根本不行,他什么都不懂,就是个笑话!我会带领你们拿下整个大唐,绝对会!我们会赢,赢定了!”
他唾沫横飞,语气笃定,身旁的亲信们纷纷附和,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严庄全程躬身倾听,神色恭敬,偶尔点头附和几句,眼底却藏着难掩的权衡。
宴至半酣,安禄山忽要如厕,李猪儿见状急唤四名健儿扶着安禄山起身。
汪京眸光一凛,知道这是唯一的空隙,悄步尾随。
安禄山行至池畔一株大树处,四名健儿七手八脚帮他宽衣解带,这厮竟当着众人的面,径直对着池子小解。
汪京觑得时机,疾趋树后,刃出半寸——
猛然间,一道身影陡然侧身挡在他的面前,正是严庄!
严庄袖中手暗暗一摆,向汪京用力摇头,目光凌厉似刃,似在警示他切勿冲动。
汪京一怔止步,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严庄所言非虚,只得收刃藏起。
那边厢众人已帮安禄山穿好衣裳,在护卫簇拥下返回座席而去。
宴会直到午夜,汪京再无机会。
安禄山喝得酩酊大醉,又说了些语无伦次的狂言,才挥手让严庄退下。
严庄躬身告退,汪京紧随其后,走出了神都苑。
远离了那些戒备森严的侍卫,他才缓缓松开手,掌心早已被短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
“师侄,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严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沉重,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神都苑守卫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你我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府中众人。”
汪京闷声点头,他何尝不懂这其中利害,只是眼睁睁瞧着乱臣贼子横行无忌,那股郁气堵在胸口,实在难平。
两人一路无话,并肩返回严府,汪京藏好短刃,面上恢复了平静,可心中的杀意与决心,却愈发坚定——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亲手除掉安禄山,还天下一个太平。
转日,严庄上朝归来,步履轻快,面上神采奕奕,眼底翻涌着异光,显然心情大好。
他特意寻到正在园中与卜谦对弈的汪京,屏退左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神情,开门见山:
“汪师侄,天下大势,已然底定!李唐气数已尽,倾覆近在眼前!”
汪京执棋的手猛地一颤,棋子险些掉落,他惊愕地看向严庄,只见对方眼中满是野心与决然,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虞师叔,您何出此言?”
严庄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蛊惑:
“师侄胸怀韬略,武艺高强,何必再为那昏聩朝廷奔波效力?不如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待新朝一统,我与你共享富贵,共掌天下,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汪京手中的棋子“当啷”一声落于棋盘,卜谦亦是双目圆睁,二人皆大惊失色,满脸错愕。
先前对国事尚讳莫如深的严庄,态度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众人皆摸不透其心思,只觉周遭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然而,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旋即传来,不仅揭开了严庄转变的真相,更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的种种猜测。
不过一日时间,一匹快马自西疆方向疾驰而至,骑手衣衫尽透、汗透重衫,神情惊惶失措,闯入严府大门后便踉跄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报——潼关失守!哥舒翰大军溃败,大将军被属下诱捕,已押往洛阳而去!”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卜谦气得须发倒竖,拂尘重重拍在案几上,茶汤溅湿了道袍,声音颤抖:
“二十万大军溃于一旦!潼关地形险要本不宜出战,哥舒翰为何贸然出兵?钻进崔乾佑伏击圈,河西、陇右两镇回援精锐一战尽丧! ”
虞白辛搀扶着刚起身的皇甫玉,自己的脸色比纸还白,声音发颤:
“潼关一破,长安便是门户洞开,叛军不日就会兵临城下,长安……还能守住吗?”
汪京猛地攥紧拳头站起身,指尖冰凉刺骨,只觉心头压着千斤巨石,沉得喘不过气来。
汪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
“二师兄、诸位师兄,潼关已破,长安无险可守,叛军将抵长安,河北诸郡难保,不可耽搁,须即刻前往平原郡投奔大师兄! ”
卜谦手捻虬髯,缓缓颔首,语气凝重:
“小五所言极是。严庄偏向安禄山,严府不可久留。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往平原郡,师父仙逝,大师兄是主心骨,一切听其安排! ”
皇甫玉靠在虞白辛身侧,语气坚定:
“我已无大碍,可即刻启程。我们的确该走了,多留一日便多一分不测,迟则生变!只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皇甫月便猛地拍案而起,眼神决绝:
“没有只是!必须立刻离开洛阳!再不走,等叛军抵达,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此时,廊间传来急促脚步声,阿澜猛地推门而入,额角有汗珠,胸脯起伏,气息急促。
“阿澜姊姊,”
皇甫月连忙上前,语气急切,
“潼关已经失守了,我们要立刻前往平原郡投奔大师兄,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阿澜缓缓摇头,黑眸闪烁固执坚定的光芒,一字一句道:
“我不跟你们走,我要西行。”
“西行?”
众人一怔,满脸错愕,齐齐望向她。
西行即往长安、潼关方向,如今叛军已破潼关,此去无异自投罗网,她为何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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