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里，气氛依旧热络。

明妩坐在藤椅上，灯光落在她身上，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端着茶杯，听旁边的赵太太讲她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趣事，偶尔点头笑一下。

宋聿怀坐在她身边，手里剥着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地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林馥兰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谢萦走回来，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她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握住了那个冰凉的玻璃瓶。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明妩身上的时候。

赵太太讲完了儿子的趣事，又开始讲她最近去欧洲旅游的经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听着她描述瑞士的雪山、巴黎的卢浮宫、威尼斯的水城。

明妩也听着，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宋聿怀剥完了橘子，拿起湿巾擦手，视线落在明妩的侧脸上。

暖黄色的灯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如同蝶翼一般，随着呼吸抖动。

他看得有些出神。

就是现在。

谢萦猛地站起来，手从包里抽出来，那个棕色的玻璃瓶握在手中。

迅速朝着明妩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忽然从面前窜了过去。

谢萦迅速拧开了瓶盖，朝着明妩的脸泼过去。

她眼里的表情发狠，面上的神色满是疯狂，更是直接大喊着：

“去死吧！”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透明的，带着刺鼻的气味，朝着明妩的方向飞过去。

明妩的余光捕捉到了谢萦的动作。

她本能地往旁边躲，身体猛地一偏，椅子往后倒，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但那个速度太快了，她根本躲不开，明妩狠狠的皱着眉头，心脏几乎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顿时间巨大的恐惧从心里蹿起，蔓延到全身的四肢百骸。

明妩想躲，但是却因为椅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忽然，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臂挡在了她面前。

是宋聿怀。

“小心!”

宋聿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挡在了明妩的前面。

那些冒着烟的液体，没有泼到明妩脸上，正正好全部泼在了他的小臂上。

“嗤!”

腐蚀的声音。

白色的衬衫袖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露出手臂上的皮肤。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起泡、溃烂，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宋聿怀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但他没有收回手臂。

他依然挡在明妩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紧绷，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因为剧烈的疼痛，额头的青筋暴起。

后花园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

赵太太尖叫了一声，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天啊！那是什么！”

“硫酸！是硫酸！”

“快叫救护车！”

所有人都慌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尖叫，有人跌坐在地上，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林馥兰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宋聿怀手臂上那片还在冒烟的皮肤，瞳孔猛地收缩，尖叫声几乎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聿怀！聿怀你的手！”

明妩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宋聿怀手臂上的伤，脑子同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腿有些软，但还是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手指在发抖。

“宋聿怀……你的手……”

“没事。”

宋聿怀的声音有些哑，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明妩：“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你……”

明妩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宋聿怀伸手，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我没事，别哭。”

男人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被旁边的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谢萦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空了的瓶子。

她看着宋聿怀挡在明妩面前，看着他的手臂被硫酸灼伤，看着他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不是这样的。

她泼的是明妩。

不是宋聿怀。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宋聿怀。

从来没有。

“聿怀……我不是……我不是要泼你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是要泼她……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听她说话。

林馥兰冲过来，一把抓住谢萦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那一巴掌用了她全部的力气，谢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林馥兰的眼睛红得像要喷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谢萦！你这个疯女人！你竟敢伤害我儿子！你竟敢在我家做这种事！”

“阿姨……我不是……”

谢萦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解释，但林馥兰不给她机会。

“闭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馥兰又扇了她一巴掌，声音在发抖：“我告诉你谢萦，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会让你进监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谢萦捂着脸，嘴角都被扇出了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她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看着宋聿怀，看着他手臂上那片溃烂的皮肤，看着明妩扶着他，看着所有人都在指责她、骂她、用厌恶的眼神看她。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为什么……”

她喃喃地说：“为什么你永远都在护着她……”

“如果你不保护她，你就不会受伤……”

没有人回答她。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蓝的灯光在后花园门口闪烁。

佣人带着医护人员冲进来，他们迅速检查了宋聿怀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扶着他往外走。

明妩一直跟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明妩吓得身上止不住的发抖。

刚才那样危险的情况，如果不是宋聿怀忽然挡在她面前。

那么现在被硫酸烫伤的，就是她了，明妩的心底慢慢浮上一丝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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