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云楼回到老宅。

她没去听雪轩，而是直接去了祠堂。

祠堂里灯火通明，云振山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来了？”

“嗯。”

云楼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合同签了？”

“签了。”

云振山从怀里取出合同副本，递给她。

“三百万，分期，35%分成。云楼，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云楼接过合同，扫了一眼，确认无误。

“族长放心，”她将合同收好，“另外，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老机械厂的产权，还在云氏手里吧？”

云振山眼神一凛：“你想干什么？”

云楼直截了当说道：“我想买下来，不是租赁，是全资购买。按市场价。”

“你疯了？”

云振山猛地站起身。

“那块地虽然现在荒废了，但位置不错，将来要是开发，至少值五千万！你现在哪来这么多钱？”

云楼平静地看着他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如果‘梅花弄影’项目成功，如果和星海科技的合作达成，半年内，我就能拿出五千万。”

云振山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云楼的表情毫无波澜。

许久，云振山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困惑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云楼，你才十八岁。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在大学里读书，谈恋爱，享受青春。可你却在这里……跟一群老狐狸斗法，做几千万的生意。为什么？”

为什么？

云楼看向祠堂正中的牌位。

那里，云先生她自己的牌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直接告诉他，她就是云先生……

鬼才信。

那么怎么说呢？

“族长，您相信……传承吗？”

云振山愣住。

“不是血缘的传承，是精神的传承。”

云楼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是技艺的传承，理想的传承，责任的传承。”

她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云家走到今天，不是偶然。是百年前有人呕心沥血，才打下了这片基业。而现在，这片基业快垮了。”

她转过身，看着云振山。

“我不想看着它垮。”

“我想让它重新站起来。”

“不是为我，是为所有姓云的人，为所有靠云家吃饭的人，为所有……还记得云家曾经荣光的人。”

云振山的手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让我试试吧，”云楼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给我老机械厂，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我成功了，云氏会重生。如果我失败了……”

她笑了笑。

“至少我试过了。”

祠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香火气息弥漫。

良久，云振山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我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内，你能让云氏扭亏为盈，能让那批库存全部卖出，能和星海达成实质性合作……老机械厂，我按成本价卖给你。”

云楼躬身：“谢谢族长。”

“别谢得太早。”

云振山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路还长，坑还多。云楼，好自为之。”

云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祠堂。

走出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头看向夜空，那里星辰渐显。

百年前，顾知行曾指着星空对她说：“戈儿，你看那些星星。有些光，要走几百年才能传到我们眼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们几百年前的样子。”

“那我们呢？我们的光，要走到哪里去？”云楼好奇地问道。

“走到未来去，”顾知行握着她的手，“走到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走到所有我们能走到的时间尽头。”

现在，她走到了百年后。

而他的光，还在沉睡。

但没关系。

云楼握紧拳头。

她会攒够能量，点亮那束光。

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夜空下，她的眼神亮如星辰。

第一步已经走稳。

接下来，该加速了。

三天后，周五下午。

云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的会客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感。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云振山、云振林、以及云氏的几个核心高管。

另一侧空着——星海科技的人还没到。

云振林不停地看着手表，额角渗出汗珠：“两点整了，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耍我们吧？”

云振山沉着脸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只有云楼平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裙，长发挽成低髻，脸上化了淡妆。

十八岁的脸庞依旧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让所有第一次见她的人都忽略她的年龄。

两点零五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领着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干练。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三十出头，提着公文包，显然是助理或法务。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温和但自带气场，“我是星海科技投资部总监，徐明。”

“欢迎欢迎。”

云振山立刻起身握手。

“我是云振山，云氏集团董事长。这位是我二弟云振林，市场总监。这是财务总监……”

介绍完毕，轮到云楼。

“这位是云楼小姐，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云振山介绍得有些简短，似乎不想过多强调她的分量。

但徐明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云楼身上。

他伸出手，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云小姐，久仰。昨晚的直播我全程看了，很精彩。”

“徐总过奖，”云楼起身握手，不卑不亢，“请坐。”

众人落座。

简单的寒暄后，徐明直奔主题：“云小姐在邮件里提到，手中有顾氏‘灵枢’系统的部分开源代码和设计图纸。能具体说说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楼身上。

云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显示的是几页扫描件——确实是百年前的图纸，纸张泛黄，钢笔字迹工整，绘制的电路图和机械结构清晰严谨。

云楼解释道：“这是‘灵枢’系统的基础架构图，以及双绕组电机的原始设计。顾知行先生在一百年前就提出了这些理念，但因为时代限制，没能大规模应用。”

徐明凑近屏幕，仔细查看。

他看得极认真，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显然，这位技术出身的投资总监，看懂了图纸的价值。

许久，徐明抬起头，问道：“这些图纸……云小姐是从哪里得到的？”

“家传。”

云楼给出万能的回答。

“我的祖上与顾家有些渊源，这些资料是当年顾先生赠予的。”

徐明点点头，没有深究——在商场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那么，云小姐打算如何合作？”

云楼收回平板，说道：“两方面。第一，技术授权。‘灵枢’系统的部分开源代码，以及相关的设计理念，可以授权给星海科技使用。作为交换，星海需要在电机优化、智能控制等领域提供技术支持。”

“第二呢？”

“第二，品牌联名。”

云楼切换屏幕，出现“梅花弄影”的设计图。

“我们即将推出的这款产品，希望能与星海科技联名。星海提供技术背书，我们负责产品落地和营销。利润分成可以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云振山的呼吸有些急促。

联名！

如果真能和星海联名，云氏的品牌价值会瞬间提升几个档次！

徐明沉吟片刻：“技术授权没问题，具体细节可以再谈。但品牌联名……星海很少做这种级别的合作。我们需要看到产品的实际市场表现。”

“今晚就可以看到。”

云楼看了眼时间。

“八点整，鲸音直播第二场。我们会展示修复完成的宋代官窑瓷瓶，同时开启‘梅花弄影’限量版的预售。徐总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数据。”

徐明挑了挑眉：“哦？预售定价多少？”

“1999，限量一千台。”

这个数字让星海的两个助理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徐明笑了：“云小姐很有信心，好，我今晚会看。如果预售数据能达到预期……我们可以继续谈。”

“另外，”云楼补充道，“下周一，改造后的第一批样机会出来。如果徐总方便，可以来厂里看看实际产品。”

徐明爽快答应：“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我们先签个意向协议，具体条款等看到产品和市场反应后再细化。”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就意向协议的内容进行商讨。

云楼主导了大部分谈判，她对技术细节、版权条款、分成比例都把握得极其精准，好几次在关键条款上据理力争，连星海的法务都有些招架不住。

云振山和云振林全程插不上话，只能干坐着。

他们看着云楼用流利的专业术语和徐明交流，看着她在利益分配上寸步不让，看着她把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合作一点点推向现实……

那种感觉，很复杂。

既骄傲，又难堪。

骄傲的是，云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难堪的是，这个人物的光芒，把他们这些长辈衬托得黯淡无光。

下午四点，意向协议签妥。

徐明站起身，再次和云楼握手：“云小姐，期待你的表现。”

“不会让您失望的。”云楼微笑。

送走星海的人，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云振林擦着汗，心有余悸：“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1999的预售，万一没人买，星海那边肯定就黄了。”

云振山看着云楼收拾文件的背影，声音很轻地说道：“她会搞定的。我有种感觉……她好像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每一步都算好了。”

云楼转过身：“族长，二叔，今晚的直播，希望你们也能看。”

“看什么？”云振林没好气，“看你如何收场？”

“看我如何开场。云氏的新篇章，从今晚开始。”

她拎起公文包，离开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坚定，渐行渐远。

晚上七点半，老机械厂三号仓库。

这里已经完全变样了。


　　(https://www.2kshu.com/shu/87730/48966468.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