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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年轻的脸


云城市区,旧书街。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狭窄的街道,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街道两旁是些高低错落、门面古旧的书店、文玩铺子和裱画店,行人不多,偶尔有戴着老花镜的店主坐在门口打盹,或慢悠悠地整理着门前的旧书摊,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林见深走得很慢,左腿的每一次落地都带来清晰的刺痛,他不得不将更多的重量压在右腿上,步态略显僵硬。他已经在这片街区绕了将近二十分钟,确认身后没有明显的尾巴,才根据手机地图上那个模糊的定位,拐进一条更僻静、几乎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小巷。

巷子尽头,一栋灰白色的、带点民国时期中西合璧风格的两层小楼安静地立在那里。楼体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只在窗户和门楣的位置被清理出来。黑色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已经有些褪色的隶书写着“白云史料馆”五个字。没有招牌,没有宣传,安静得近乎隐蔽,与顾振华资料里描述的“多次拒绝商业收购”、“坚持独立运营”、“资金来源成谜”隐隐吻合。

林见深在巷口阴影里站了片刻,观察着。小楼临街的窗户都拉着素色的棉布窗帘,看不清内部。门口没有人进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对面墙根下,懒洋洋地舔着爪子。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腿的不适和心头那份隐隐的不安,拉低了卫衣的帽子,走向那扇虚掩的黑木门。门很重,推开时发出老旧的“吱呀”声,一股更浓郁的旧书和防虫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但采光不佳,即使在午后,也显得有些昏暗。高高的木制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宗和文件夹,大多蒙着一层薄灰。空气里有种陈年的、与世隔绝的味道。靠墙有几张长条形的老式阅览桌,桌面光滑,但边角已磨损得露出木色。整个一层,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后,就着一盏绿罩台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摞泛黄的纸张,对有人进来似乎毫无察觉。

林见深放轻脚步,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脊已经开裂的旧县志,假装翻阅,目光却快速扫视着整个空间。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安静得只能听到老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

这里就是白云史料馆?看起来更像一个私人藏书室,或者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学者的蜗居。那个“白景云”是创始人,现在负责人姓冯……是眼前这位老人吗?

他合上县志,放回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老人这才像被惊动,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老花镜,隔着几排书架和昏暗的光线望过来。老人的脸很瘦,皱纹深刻,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有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和疏离。

“找什么?”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随便看看。”林见深回答,声音放得平和,“听说这里有些老云城的资料。”

“哦。”老人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兴趣,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纸张,“自己看吧。左边是地方志和文史,右边是些杂七杂八的档案。别乱翻,弄乱了放回原处。”

很平常的对待访客的态度,既不热情,也不警惕。林见深道了声谢,转身走向右边那排书架,那里堆放的看起来更杂乱些,有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有旧报纸合订本,甚至还有一些像是账本、票据之类的散页。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浏览着那些蒙尘的书脊和文件夹标签,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老人的动静。老人很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见深开始有目的地寻找与“林正南”、“沈世钧”、“叶伯远”,或者更宽泛的“二十年前”、“走私”、“海外渠道”等关键词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留下翻动过的明显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书页的霉味和灰尘,他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相关的信息。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纯粹的、甚至有些过于“干净”的史料收藏点。难道顾振华的线索是错的?或者,这里只是表象,真正的秘密藏在更深处?

他走到书架尽头,那里有一扇关着的、颜色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窄门,像是通往储藏室或者楼上。他试着轻轻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就在这时,阅览桌那边的老人忽然咳嗽了几声,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朝着通往后面的一个小门走去,看样子是去洗手间或者倒水。

机会。

林见深的心跳快了几拍。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老人暂时离开,立刻走到那扇锁着的窄门前。锁是老式的黄铜挂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拿出从旅馆带出来的一小截铁丝——这是在边境和街头摸爬滚打时学会的、并不光彩但偶尔有用的技能——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后面的动静,手指极其灵活地将铁丝探入锁孔。

几秒钟后,轻微而清脆的“咔哒”一声,锁开了。他迅速取下锁,推开窄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门后是一段狭窄陡峭的木楼梯,通往楼上。楼梯很暗,只有高处一扇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重了,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和陈旧照片的酸味。

他踮起脚,尽量减轻左腿的负担,无声而迅速地爬上楼梯。楼上是一个阁楼式的空间,比楼下更拥挤,堆满了更多来不及整理的旧物——破损的家具、捆扎的画卷、落满灰尘的箱笼。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一扇小小的天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最后落在阁楼最里面,一个靠着倾斜屋顶放置的、厚重的老式橡木文件柜上。柜子没有上锁。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本本大小不一、封面各异的相册,还有一些用橡皮筋捆扎起来的散装照片。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看起来年代最久的相册,封面是硬纸板,已经褪色发黄。

翻开。

第一页,是一些黑白集体照,背景模糊,人物穿着几十年前的服装,面容青涩。他快速翻过。第二页,第三页……大多是一些风景照或泛泛的合影,没什么特别。

就在他准备合上相册,查看其他抽屉时,翻到相册中间偏后的一页,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一页夹着的照片不多,只有三四张,都是单人半身照或小合影。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林见深全部的注意力。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样式简单的连衣裙,站在一株开花的树下,对着镜头微笑着。她的笑容很明亮,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然的快乐。容貌姣好,眉目间有一种书卷气的温婉,但又隐隐透着一股倔强和灵秀。

让林见深呼吸骤停的,不是这女子陌生而美好的容颜。

而是这张脸,与他记忆中另一张脸,有着至少六七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那张脸是……叶挽秋。

不,不是叶挽秋。照片上的女子更年长些,气质也更沉静温婉,没有叶挽秋眉宇间那份被家变淬炼出的清冷和倔强。但那种骨相和神韵的相似,绝对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林见深的手指微微发颤,捏着照片边缘。他凑近些,借着天窗投下的昏暗光线,仔细辨认。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娟秀的小字,墨迹已有些晕开,但仍能辨认:“曼,摄于云大,1978年春。”

曼。沈曼?沈世钧的侄女,云城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顾振华资料里重点提及的那个女人?

如果这是沈曼年轻时的照片……那她和叶挽秋,为什么如此相像?仅仅是巧合?还是……

一个冰冷而荒谬的猜想,像毒蛇一样悄然钻入林见深的脑海。他猛地想起爷爷留下的、刻着“0912  LX”的戒指,想起母亲信中提到爷爷和叶伯远曾经是“伙伴”,想起那些被尘封的、可能远比已知更加错综复杂的往事……

难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老人咳嗽的声音——老人回来了。

林见深呼吸一滞,瞬间从震惊的漩涡中抽离。他迅速但极其小心地将那张照片从相册中抽出,借着昏暗的光线,用手机快速、清晰地拍下了照片正反两面。然后,他将照片原样插回,合上相册,放回抽屉,轻轻推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但他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左腿的伤口也在这高度紧张的动作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牙忍住。

他无声而迅速地退到楼梯口,侧耳倾听。楼下传来老人坐回椅子、继续整理纸张的沙沙声,似乎并未察觉楼上的异动。

不能再停留了。老人随时可能上来,或者有其他访客到来。他已经拿到了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沈曼年轻时的照片,以及与叶挽秋惊人相似的容貌。

他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回到那扇窄门后,侧身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将门重新带好,挂上锁。动作流畅,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回阅览区,那本旧县志还摊开在之前的位置。老人依旧埋首于他的故纸堆,头都没抬。

林见深将县志放回书架,朝着门口走去。经过老人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打扰了。”

老人这才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见深拉开门,走了出去。下午的阳光依旧斜照,巷子里安静如初,那只花猫已经不见了。他快步离开史料馆门口,转入另一条小巷,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的墙角停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着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贴着皮肤,一片冰凉。左腿的疼痛和方才的紧张,让他有些脱力。但他此刻脑子里完全被那张照片占据。

沈曼。叶挽秋。

两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相差了至少三十年的脸。

这绝不是巧合。

爷爷的戒指,母亲信中的只言片语,顾振华资料里对沈曼的标注,白云史料馆的隐秘,以及此刻这惊人相似的容貌……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骇人却逐渐清晰的轮廓。

沈家和叶家……不,是沈曼和叶家,或者更具体地说,沈曼和叶挽秋,到底有什么关系?

难道叶挽秋……?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惊悚、也过于荒谬的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见到沈曼本人,需要解开那个加密的压缩包,需要找到爷爷真正的“备份”。

他拿出手机,再次调出刚刚拍下的照片。黑白影像中,年轻沈曼的笑容清澈明亮,与叶挽秋沉默时微抿的唇角、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纯净神色,重叠在一起。

云城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白云史料馆。

他必须去云城大学,找到沈曼。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腿上的伤口,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并且……尝试破解那个该死的加密压缩包。顾倾城给的U盘里,或许有线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染上金边。时间不多了。

将手机收回口袋,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腿的剧痛,重新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城老城区迷宫般交错的小巷深处。

而在他刚刚离开的白云史料馆阁楼上,那只被翻动过的相册,静静躺在抽屉里。楼下,白发苍苍的“冯老”慢慢摘下了老花镜,拿起桌上一部老旧的、没有屏幕的按键手机,按下一个快捷键,低声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巷口的、略显蹒跚的年轻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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