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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1章许又开的深夜邀约


长途汽车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多小时,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楼明之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孙德胜趴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梦见买长空那本手记上的字迹,一会儿又梦见许又开那张永远温和、永远滴水不漏的脸。梦里许又开冲他笑,笑得他后背发凉,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江城客运站,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车站门口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蒸笼冒着白气,豆浆的香味飘进车窗里。

谢依兰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本买长空的手记,还在看。她看东西很慢,一页要看很久,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不嚼烂了不往下咽。

“看多少遍了?”楼明之揉了揉眼睛。

“三遍。”谢依兰合上册子,塞回包里,“有些地方对不上。”

“什么地方?”

“时间线。买长空写的是己卯年腊月廿三,青霜门出事。但我查过当年的报纸和档案,官方的记录是腊月廿五。差了两天。”

楼明之皱了下眉:“也许是买长空记错了?毕竟过了二十年,记错一两天也正常。”

“也许。”谢依兰说,“但腊月廿三是小年,这么大的日子,一般人不会记错。而且买长空在别的时间点上记得都很清楚,几月几号星期几都写得明明白白,唯独这个日子,跟官方记录对不上。”

楼明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官方的记录可能被改过?”

“有可能。赵伯衡能买通府衙的人,改个案发日期不是什么难事。”谢依兰顿了顿,“但还有一个可能——买长空写的是农历,官方记录用的是公历。己卯年腊月廿三,换算成公历,正好是某年1月18日。而官方记录的腊月廿五,是1月20日。”

“差两天。”

“对,差两天。但买长空在别的地方用的都是公历,唯独这个地方用了农历。”谢依兰看着楼明之,“你觉得是为什么?”

楼明之靠在座椅上,脑子转了几圈。

“因为他写这一段的时候情绪波动大,下意识用了自己最熟悉的记日方式。农历,是老派人记日子的习惯。”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依兰点头,“所以这两天的差值,不是记忆错误,也不是官方篡改,而是他写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这说明这本手记的真实性又高了一层——编假话的人会刻意把所有细节都对上,但说真话的人不会。”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

“走吧。”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去找许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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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家小旅馆里,楼下是烧烤一条街,白天安静得像坟场,晚上热闹得像菜市场。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说话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收钱的时候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是个热心肠,但楼明之知道,这种地方的人,热心肠和爱传闲话是同一个意思。

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一条巷子,巷子里晾满了床单被套,花花绿绿的,像万国旗。

谢依兰把包放在床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联系一下师叔的旧友,看看能不能约到许又开。”她说。

楼明之没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鬼。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一截,脸色蜡黄。他把冷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又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算是收拾过了。

出来的时候,谢依兰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说?”楼明之问。

“许又开这周末在江城有一个文化活动,主办方是江城文化局。师叔的旧友认识主办方的人,说可以帮我们递个话,但许又开见不见我们,不好说。”

“周末?今天才周二。”

“对。所以这几天我们得自己找线索。”

楼明之在床上坐下来,从包里翻出买长空的手记,翻到附录那几页。

附录里列了十几个名字,有些打了勾,有些没打。打勾的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孙德胜的名字就在打勾的那一列,但勾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跟原文不一样。

“这个打勾的笔迹,你比对过吗?”楼明之指着那个勾。

“比对了。”谢依兰走过来,坐在另一张床上,“跟买长空的笔迹不一样。这个勾是后来别人加上去的。”

“谁加的?”

“不知道。可能是孙德胜,也可能是别人。”

楼明之把附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没有打勾,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地址,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

“吴德茂,江城老城区顺城街23号。”楼明之念出来,“这个人是谁?”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附录里没有他的身份说明。但买长空把他列在名单里,说明他跟青霜门的事有关系。”

“活着的?”

“地址是铅笔写的,不是圆珠笔也不是钢笔。铅笔写的字时间长了会模糊,但可以擦掉重写。说明这个地址可能是后来更新的。”

楼明之把册子合上,站起来。

“走。”

“去哪?”

“顺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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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城街在江城老城区的边缘,是一条很窄很长的巷子,两边是老式的砖木结构房子,有些已经塌了,有些还住着人。巷子里到处是垃圾和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是腐烂的菜叶混着尿骚味。

楼明之和谢依兰沿着巷子往里走,门牌号乱七八糟的,23号在巷子最深处,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刷了一层灰色的涂料,但涂料早就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和青砖,像是打了补丁的衣服。

一楼的门是关着的,铁皮门上用红漆写着一个“拆”字,字迹已经褪色了。楼明之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绕到侧面,看到一扇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硬纸板挡着。他掀开纸板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没人?”谢依兰问。

楼明之放下纸板,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找谁?”

两人同时转身。

巷子里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毛线帽,帽檐下面露出一双浑浊但警觉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馒头和一把小葱。

“吴德茂?”楼明之问。

老头没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谢依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楼明之脸上。

“你们是谁?”

“我们是孙德胜的朋友。”楼明之说,“孙德胜,镇江的那个。”

老头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东西——像是被人揭了伤疤之后的刺痛。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馒头在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孙德胜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他死了。”楼明之看着老头的眼睛,“前天晚上,在镇江的家里。”

老头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和一个女人骂孩子的声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烧煤球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进来吧。”老头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23号的铁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旧自行车、破轮胎、生锈的铁架子、一摞一摞的废纸箱。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反胃。

老头带着他们穿过院子,进了正屋。

正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年画,画的是财神爷,财神爷的脸被烟熏黑了,看不清表情。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煤炉,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头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炉子上拿下水壶,给楼明之和谢依兰各倒了一杯水。水倒进搪瓷杯里,冒着白气,杯壁上有一层黄褐色的茶垢,看着有些年头了。

“坐。”老头说,自己先坐下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

“孙德胜怎么死的?”老头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搪瓷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被人杀的。”楼明之没隐瞒,“死之前,有人在他家翻过东西。我们在他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手记,是买长空写的。”

老头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溅在桌面上。

“买长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颗放了很久的硬糖,嚼不动,又舍不得吐,“他还活着?”

“不知道。手记是二十年前写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你们查这个,不怕死?”

楼明之没回答。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楼明之。

“我跟孙德胜一样,都是青霜门的人。”他说,“不过我不是门里的人,我是给门里送菜的。每个月初一十五,我推着板车,给青霜门送菜。门里人多,一次要送两百斤菜、五十斤肉、三袋米。我跟门里的人不熟,但门主对我客气,每次都要留我喝茶。”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出事那天晚上,我不是在现场。我是第二天早上送菜的时候发现的。门大开着,院子里全是血,人躺了一地。我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报了警。”

“后来呢?”谢依兰问。

“后来警察来了,问了我几次话,就不让我管了。说这是门派内讧,跟我没关系,让我别乱说。”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当时年轻,不懂,以为真的是内讧。后来过了几年,我越想越不对劲——内讧能死那么多人?内讧能把门主的尸体摆成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楼明之的声音紧了一些。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门主和他夫人,并排躺在正堂的地上,手牵着手。两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剑伤,一剑毙命。但那个剑伤的形状——”他停了一下,“不是青霜剑的伤。”

楼明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不是青霜剑?”

“因为我是给门里送菜的,门里的菜刀我都见过。青霜剑我见过一次,门主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我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把剑窄,两指宽,剑尖是圆的。”老头的比划了一下,“但门主胸口的伤,是宽的,至少三指宽,而且剑尖是尖的。”

谢依兰看了楼明之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词。

栽赃。

有人在杀了人之后,故意把现场伪装成内讧的样子,用了一把不是青霜剑的剑,让人以为门主是死于门内人之手。

“你为什么不说?”楼明之问。

“我跟谁说了?”老头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跟警察说了,他们说我记错了。我跟记者说了,他们说我编故事。我跟所有人说了,没人信。我一个送菜的,谁会信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手上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说了二十年,也没人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煤炉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声响。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吴叔,我问你一个事。”他说。

“你说。”

“买长空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认识。”他说,“他是青霜门的护法,每次我送菜去,都是他过秤、记账。他人不坏,就是性子急,说话冲。我少送两斤菜他都要骂我半天。”

“他最后一次送菜是什么时候?”

“出事前三天。他过完秤,跟我说了一句话。”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他说,‘老吴,过两天你就别来了,门里要出大事’。”

“他这么说的?”

“原话。我当时问他出什么大事,他没说,摆了摆手就走了。”

楼明之把烟掐灭在搪瓷杯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吴叔,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不知道,许又开跟青霜门是什么关系?”

老头的表情变了。

这一次,不是刺痛,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像是他藏了很多年的一个秘密,忽然被人挖了出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因为我们在查二十年前的真相。”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而许又开,可能是这个真相里的关键人物。”

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明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许又开。”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他来过青霜门,好几次。每次来都带东西,茶叶、字画、古书。门主对他很客气,称兄道弟的。但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说不上来。”老头皱了皱眉,“就是觉得他那个人……假。笑得假,说话假,看人的眼神也假。他看门主夫人的时候,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嫂子,像是在看……”

他没说下去。

但楼明之懂了。

“后来呢?”

“后来门主就出事了。”老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出事之后,许又开来过一次,在我这坐了一下午,问了我很多事。问我那天晚上在哪,问我看到了什么,问我想不想出名。他说他可以帮我写一篇文章,把我的故事登在他的杂志上,让全国人都知道青霜门的冤案。”

“你答应了吗?”

“没有。”老头转过身,看着楼明之,“因为我不信他。一个门主的好兄弟,门主出了事,他不去查凶手,来找我一个送菜的写文章,你说,这是正常人的做法吗?”

楼明之没说话。

他想起了买长空手记里的那句话:“许又开贪心不足,欲得全本。”

想起了手记里的另一句话:“许又开知事急,遂与赵伯衡商议,另设毒计。”

想起了那个雨夜,广播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许又开那个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所有的线头,都在往同一个人身上指。

“吴叔,谢谢你。”楼明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或者有人来找你,你给我打电话。”

老头看了一眼名片,没拿。

“你们走吧。”他说,“今天的话,我就当没说过。你们也别跟别人说来找过我。”

楼明之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忽然叫住了他。

“小伙子。”

楼明之停下来。

“你们查这个,要是查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烧张纸?”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门主夫妇对我好,我记了一辈子。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还在替他们查。”

楼明之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巷子里又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楼明之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许又开。

这个被整个武侠界奉为神明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吧。”谢依兰撑开伞,走到他身边,“先回去,把今天的信息整理一下。”

楼明之没动。

他看着顺城街尽头那一排快要倒塌的老房子,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看着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过去,消失在雨幕中。

“谢依兰。”

“嗯?”

“你说,一个人要装多久,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神?”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一辈子。”她说,“装一辈子,就是神。”

楼明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那要是没装住呢?”

“没装住,就是鬼。”

两个人走进雨里,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身后,23号的铁门关得死死的。

窗户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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