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9章谷中惊魂,石室里的空气
一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明之盯着竹简上那三个字,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读到的内容——“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读书人。”
许又开。
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一手创办的武侠杂志影响了一代人,表面上是儒雅谦和的文化名流。
如果竹简上写的是真的,那这个人的手上,沾满了青霜门的血。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认识这个人?”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竹简小心地放回供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他说,“许又开要来镇江办一个武侠文化展。”
谢依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了?”
“明天开幕。”楼明之转头看着她,“就在镇江国际会展中心。”
谢依兰沉默了。
二十年前血洗青霜门的凶手,二十年后大张旗鼓地来到案发地,举办什么“武侠文化展”。这是巧合?还是挑衅?
“竹简不能留在这里。”谢依兰说,“这是证据。”
楼明之点头,将竹简和木盒一起装进背包。他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把匕首——刀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刀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青”字。
“这个也带走。”楼明之拿起匕首,掂了掂分量,“可能也是证物。”
谢依兰没有反对。
两人检查了一遍石室,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便沿着石阶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楼明之突然停下。
“怎么了?”谢依兰问。
“嘘。”
楼明之关掉手电筒,石阶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谢依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有声音。
从石室外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楼明之在黑暗中摸到了腰间的甩棍——他被革职后,配枪被收缴了,这跟甩棍是他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谢依兰也无声地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了一把折叠刀。
两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音很粗,带着浓重的镇江口音,“青石上的纹路在发光,肯定有人来过。”
“下去看看。”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也更冷。
手电筒的光柱从石阶上方照下来,在石壁上晃动。
楼明之和谢依兰贴着石壁站着,一动不动。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了。
“里面有人!”年轻的声音突然喊道。
楼明之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猛地打开手电筒,光柱直射向石阶上方。
上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刀——不是普通的刀,是开过刃的砍刀,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们是谁?”楼明之沉声问。
“这话该我们问你。”那个粗嗓门的男人举起砍刀,指向楼明之,“这里的东西,你们拿了不该拿的。”
楼明之的手按在背包上。
他们知道石室里有什么。
他们就是冲着竹简和玉牌来的。
“跑!”楼明之低喝一声,猛地冲上石阶。
谢依兰的反应更快,她踩着石壁借力,整个人像燕子一样从两个黑衣人的头顶掠过,落地的瞬间反手一刀,划破了粗嗓门男人的手臂。
男人惨叫一声,砍刀脱手。
楼明之趁机冲上石阶,甩棍狠狠地砸在年轻男人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石阶中回荡,年轻男人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滚落进黑暗的深处。
“快走!”楼明之拉着谢依兰冲出石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雾气是灰白色的,浓得像牛奶,能见度不到五米。
楼明之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山谷入口跑去。
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雾气越来越浓,楼明之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几次差点被草丛中的石头绊倒,全靠谢依兰在身后提醒才没有摔跤。
“这边!”谢依兰突然拉住他,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楼明之来不及多想,跟着她跑。
谢依兰在山谷中长大,对山地地形的感知比楼明之强得多。她踩着雾气中的石块和树根,灵活得像一只羚羊,楼明之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浓雾中。
两人跑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处山崖下。
谢依兰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楼明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些人……是谁?”谢依兰喘着气问。
“不知道。”楼明之摇头,“但他们知道石室里的东西。他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拍了拍背包,背包里装着竹简和玉牌。
“说明不止我们在找青霜门的真相。”谢依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有别人。”
楼明之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许又开的人。”
“也许。”谢依兰看了看四周,“先离开这里。雾这么大,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楼明之掏出手机,想打开导航,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山谷里没有信号。
“往那边走。”谢依兰指了指山崖的右侧,“那边地势高,翻过去应该就是我们来时的路。”
两人沿着山崖走,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感觉摸索。
走了大约五分钟,楼明之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
谢依兰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哭声从雾气的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山谷里还有人?”楼明之低声问。
“不像。”谢依兰摇头,表情变得凝重,“这个哭声……不太对。”
“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谢依兰说,“没有回声,没有气息变化,就像……就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楼明之的后背一阵发凉。
录音机?
在这个荒废了二十年的山谷里?
他正要说话,哭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低沉,阴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楼明之——”
那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楼明之浑身一震。
“楼明之,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谢依兰猛地拉住楼明之的手,朝反方向跑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用尽了全力。
两个人像疯了似的在浓雾中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荆棘划破了衣服,他们顾不上疼,只想着离那个声音越远越好。
跑了不知道多久,雾气终于开始变淡。
前方出现了歪脖子松树的轮廓。
他们找到了来时的路。
楼明之和谢依兰跌跌撞撞地跑下小路,回到石门村村口。
越野车还停在老槐树下,完好无损。
楼明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谢依兰跳上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
车子猛地冲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疾驰。
后视镜里,石门岭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二
车子开出国道,进入镇江市区,楼明之才慢慢减速。
谢依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楼明之问。
“没事。”谢依兰睁开眼睛,“就是有点后怕。”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也后怕。
那个在浓雾中叫出他名字的声音,那个从雾中传来的阴冷笑声——那不是幻觉,不是风声,是真实存在的。
有人在监视他们。
那个人知道他们今天会来石门岭,知道他们会进入石室,知道他们会拿走竹简和玉牌。
甚至,那个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开口。
“嗯?”
“那个声音叫你名字的时候,你听出来是谁了吗?”
楼明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虽然经过了某种处理,变得低沉阴冷,但说话的节奏、咬字的方式,甚至呼吸的习惯——
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刑侦队时的老搭档,林正阳的声音。
但林正阳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一场车祸中,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留下。
楼明之摇了摇头。
“没听出来。”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她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但她没有戳穿。
车子在镇江市区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
楼明之开了两间房,和谢依兰各自回房。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将背包里的竹简和玉牌取出来,放在桌上。
竹简上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记住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如果你正在读这些字,说明你找到了这里。说明你是那个愿意追寻真相的人。”
“那么,请你记住这个名字——许又开。”
楼明之放下竹简,拿起那块玉牌。
玉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青”字和“霜”字仿佛有了生命,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这是青霜门的信物。
也是指认凶手的证据。
但仅仅凭这块玉牌和一卷竹简,就能扳倒许又开吗?
楼明之苦笑。
许又开不是普通人。他在文化界、出版界、甚至政商两界都有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一个革职的前刑侦队长,拿着两件来路不明的“文物”,去指控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化名人——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那些能证明竹简上每一个字的证据。
楼明之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楼明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赵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许又开明天在镇江有个武侠文化展,您能不能帮我弄到一张邀请函?”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要干什么?”
“我想见见他。”
“楼明之,你被革职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没有执法权,没有配枪,没有后援。你去见许又开,万一出了什么事……”
“赵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上午,我让人把邀请函送到你酒店。”
“谢谢赵叔。”
“楼明之。”赵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心点。许又开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知道。”
楼明之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声音。
“楼明之,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不该拿的东西。
是指竹简?还是玉牌?还是他早在三年前就该知道、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真相?
楼明之闭上眼睛。
林正阳。
如果真的是你,如果你真的还活着——
为什么要装死?
为什么要帮许又开?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石门岭?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的武侠文化展,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三
第二天一早,谢依兰来敲门。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下的黑眼圈出卖了她——昨晚她也没睡好。
“邀请函拿到了?”她进门就问。
楼明之从桌上拿起一张烫金的卡片,递给她。
“赵叔让人送来的。九点开幕,在会展中心三楼。”
谢依兰接过邀请函,看了看上面的字。
“许又开武侠文化展——暨《江湖》杂志创刊三十周年庆典。”
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
“我跟你一起。”
楼明之摇头:“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谢依兰把邀请函塞回他手里,“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楼明之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好。”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危险,你先走。不要管我。”
谢依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八点半,两人抵达镇江国际会展中心。
会展中心门口已经拉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许又开先生莅临指导”几个大字。门口停满了车,有本地牌照的,也有外地牌照的,最扎眼的是那几辆黑色的奥迪A8,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楼明之和谢依兰出示邀请函,通过安检,进入展厅。
展厅很大,布置得很讲究。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许又开的宣传片——他在书房的镜头、在签售会的镜头、接受媒体采访的镜头。每一帧画面都经过精心挑选,把他塑造成一个儒雅、谦和、有深度的文化人。
四周的展柜里陈列着各种武侠文物——古剑、拳谱、门派信物、手稿、信件。楼明之注意到,其中一个展柜里,竟然有一块和他背包里的玉牌极其相似的玉器。
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展柜里的玉牌也是乳白色的,也刻着字,但刻的不是“青霜”,而是“飞雪”。
展柜下方的标签写着:飞雪门信物,清代,许又开先生私人收藏。
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飞雪门。
青霜门。
这两个门派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关联。
他正要掏出手机拍照,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这位先生,对飞雪门感兴趣?”
楼明之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在他身后,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而深邃,看起来就像一个平易近人的学者。
但楼明之注意到,他的手——那双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手,骨节分明,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握剑的手。
许又开。
“许老师。”楼明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久仰大名。”
许又开微笑着伸出手。
“欢迎来参加我的展览。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楼明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姓楼。”楼明之说,“楼明之。”
许又开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但楼明之感觉到,他握手的力度,微微紧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楼明之察觉到了。
“楼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许又开松开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以前是警察。”楼明之说,“现在无业。”
许又开笑了。
“警察好啊。”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警察。可惜没考上。”
楼明之也笑了。
“许老师说笑了。您现在是武侠界的大神,比当警察风光多了。”
许又开摆了摆手,一副谦逊的样子。
“什么大神不大神的,就是个写书的。”他的目光落在楼明之的背包上,“楼先生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和朋友一起。”楼明之侧了侧身,露出站在不远处的谢依兰。
谢依兰正站在另一个展柜前,低头看里面的展品。她的表情很自然,但楼明之知道,她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对话。
“女朋友?”许又开问。
“合作伙伴。”楼明之说。
许又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楼先生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他说完,转身走向另一拨参观者。
楼明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刚才握手的时候,他在许又开的虎口处,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老茧。
不只是握剑的老茧。
还有枪茧。
常年握枪的人,食指第一关节处会磨出一层薄薄的茧。许又开的手上,就有这种茧。
一个写书的文人,手上为什么会有枪茧?
楼明之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一条消息。
“小心。他身上有枪。”
谢依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看展柜里的展品。
但楼明之注意到,她的右手,不着痕迹地伸进了帆布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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