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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1章望江楼,楼明之提前两小时


楼明之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望江楼茶社。

这不是谨慎,是习惯。在刑侦队干了十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比约定时间早到。早到的人能看到后来的人怎么来、跟谁来、从哪个方向来。这些细节在案卷里不会写,但往往比任何证据都管用。

望江楼茶社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木头门板上刷着一层黑漆,漆皮翘起来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望江楼”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老住户的门牌。要不是买卡特在电话里提到这个地方,楼明之从这条巷子走上十遍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家茶社。

他推开木门走进去,一股陈年的茶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茶馆里刻意熏出来的香,是木头吸了几十年的茶水味,渗进每一道缝隙里,成了这地方的一部分。

茶社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前厅摆了七八张桌子,只有两三桌坐了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捧着茶杯看报纸,偶尔抬头聊两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些紫砂壶和瓷瓶,落了一层薄灰。柜台后面的老头抬头看了楼明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像是没看见他。

楼明之穿过前厅,推开后门,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厅小,只有四张桌子,都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配着长条板凳。院子上方搭着一架葡萄藤,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藤上,风一吹就晃。靠墙的那张桌子空着,桌上放着一本杂志——《武侠世界》旧刊,第三期。

就是这里了。

楼明之走过去,在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杂志很旧了,封面都卷了边,上面画着一个拿剑的侠客,剑尖上挑着一轮红日。他翻了翻,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碎了。第三期,一九八三年出的,比他年纪还大。

柜台后面的老头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放在桌上。

“碧螺春。”他说,声音干巴巴的,像很久没说过话。

楼明之点了点头。老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茶是好茶,香气清幽,带着一股子花果的甜味。他抿了一口,不烫不凉,温度刚好。这说明茶不是现泡的,是泡好了等着他的。买卡特的人早就到了,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

楼明之没有四处张望。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翻那本旧杂志。杂志里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他的耳朵在听着周围所有的声音——前厅老头翻账本的声音、隔壁桌客人放下茶杯的声音、远处巷子里自行车经过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正常,正常得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但楼明之知道,这个下午不会普通。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人从前厅走进后院。

是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东西——不是五官,是气质。她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在楼明之对面坐下,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楼先生?”她问。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情绪。

“是我。”

“买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

楼明之没有去拿信封。他看着那个女人,问:“你是他的人?”

“我是帮他做事的人。”女人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楼明之没有追问。他拿起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和一叠纸。

他先看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一栋楼,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豆腐干。楼前面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镇江市公安局”几个字。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从对面楼顶往下拍的。

第二张拍的是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从公安局大门里走出来。照片拍得不太清楚,脸有些模糊,但楼明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赵铁生,镇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当年负责调查青霜门案的人。

第三张拍的是赵铁生在一家餐厅里跟人吃饭。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那种在体制里混了很久的人。楼明之不认识他,但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钱维钧,镇江市政府副秘书长。

第四张拍的是钱维钧在一辆车旁边跟另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照片背面没有写字。

楼明之把照片放下,看那叠纸。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文件,抬头写着“镇江市公安局案件卷宗摘录”几个字。他看了几行,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当年青霜门案的内部调查报告。

报告的结论跟公开的版本完全不一样。公开的版本说青霜门覆灭是门派内讧,门主夫妇因争夺掌门之位发生冲突,两败俱伤,导致门派覆灭。但这份内部调查报告的结论是——青霜门覆灭系外部势力介入所致,门主夫妇死于谋杀,凶手另有其人。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上面写着:

“经查,青霜门案涉及多名政府工作人员及商界人士。鉴于案情重大,涉及面广,建议中止调查,案件封存。相关证据材料另卷保管。”

签名处是一个模糊的印章,看不清是什么部门。

楼明之把照片和文件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他说,“买卡特是从哪里弄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

“赵铁生是公安局副局长,”楼明之继续说,“当年负责调查青霜门案的人就是他。他写的那份报告说案件是内讧,但这份内部调查报告推翻了他自己的结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当年写了一份假报告。”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

“而那份假报告,”楼明之看着她的眼睛,“让青霜门的案子被压了二十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二十年。”

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一尊雕塑。

“楼先生,”她说,“买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这些东西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要等你拿出诚意之后才能上。”

楼明之知道她的意思——买卡特要的东西,青霜门幸存者的名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女人面前。信封里装着他和谢依兰这几个月整理出来的名单,上面有六个名字,都是他们确认的青霜门幸存者。这份名单他花了很多功夫,每条信息都核实了至少三遍。

女人拿起信封,没有拆开,直接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买先生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许又开后天晚上要在镇江大戏院办一场活动,说是‘武侠文化讲座’。但实际上,他要在那天晚上见一个人。”

“见谁?”

“钱维钧。”

楼明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钱维钧。就是照片上跟赵铁生吃饭的那个人。镇江市政府副秘书长。一个体制里的人,跟一个武侠文化名人,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见面——这不正常。

“他们见面谈什么?”

“买先生还在查。但他怀疑,跟青霜门的剑谱有关。”

青霜剑谱。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楼明之脑子里最敏感的地方。谢依兰来镇江,就是为了找这个。青霜门覆灭之后,剑谱就失踪了,有人说被烧了,有人说被抢了,有人说被某个幸存者带走了。二十年来,没有人见过它。

如果许又开手里有剑谱,或者知道剑谱的下落,那他这二十年做的一切——办杂志、开讲座、搞文化展——就都不是表面上的那些东西了。那些都是伪装,是掩护,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楼先生,”女人站起来,“东西我送到了。买先生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带来更多的东西。”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楼明之叫住她。

女人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楼明之问。

女人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叫我阿九就好。”

她走了。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楼明之看着她穿过前厅,推开木门,消失在巷子里。

他在后院又坐了很久,把那壶碧螺春喝完了。茶凉了,味道变了,有些涩。他看着葡萄架上那几片枯叶,脑子里在转着刚才看到的所有东西。

赵铁生。钱维钧。许又开。青霜剑谱。

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他能感觉到,但还看不清楚。像是一团乱麻,你知道每根线的头在哪儿,但就是理不顺。

他把信封收好,站起来,走出茶社。前厅的老头还是低着头算账,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来过。

楼明之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了灯,把那枚青铜令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盯着它看。

令牌背面的光滑面上,在灯光下能看见一些极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像是某种工艺在铸造的时候自然形成的。他以前没注意到这些纹路,或者注意到了没当回事。但现在,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这是谢依兰落在他这里的——凑近了看。

纹路不是随机的。

它们有规律。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河,又像是一条路。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细,有些地方断了,有些地方又接上了。

楼明之的心跳加快了。

他把令牌翻过来,看正面那个符文。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字,或者一个符号,但现在他不确定了。那个符文的结构很复杂,不是任何一个他知道的文字系统里的东西。但如果把它拆开来看——上面是一个点,下面是一条弧线,弧线下面是一个方形,方形里面有一些更小的点——

地图。

这是一个地图。

楼明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没顾上扶,拿着令牌走到窗前,借着外面的路灯灯光再看。

那个符文不是符文,是一幅微缩的地形图。上面的点是山峰,弧线是山脊,方形是建筑,里面的小点是——井?塔?还是别的什么?

他需要谢依兰。

楼明之拿起手机,拨了谢依兰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他问。

“在家。”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怎么了?”

“我师父的令牌上有东西。不是符文,是地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过来。”

“不用,我去找你。你在家等我。”

楼明之挂了电话,把令牌揣进口袋,拉开门就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他摸黑下了楼,差点在楼梯拐角绊一跤。

出了巷子,他几乎是小跑着往谢依兰家去的。十五分钟的路,他用了不到十分钟。

谢依兰家的灯亮着,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谢依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古籍和一些手绘的地图。孟怀安也在,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楼明之进来,点了点头。

楼明之把令牌放在桌上。

“你们看这个。”

谢依兰拿起令牌,凑近了看。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符文。”她说。

“我知道。是地图。”

“不,”谢依兰摇头,“不只是地图。这是……这是青霜门的地形图。”

孟怀安放下茶杯,走过来。他拿起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青霜门的山门图。”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点是主殿,这条线是后山的山脊,这个方形是……是藏剑阁。”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你师父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不知道。”楼明之说,“这是他留给我的。他出事之前,把这个东西塞进了我的包里。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就一直留着。”

“藏剑阁,”谢依兰说,“剑谱是不是就藏在藏剑阁里?”

孟怀安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很久。

“藏剑阁在青霜门后山的最深处,”他终于开口,“是存放门派武学典籍的地方。青霜门出事那天晚上,藏剑阁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的东西都烧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有一个传说。说青霜门的祖师在建藏剑阁的时候,在阁底修了一个暗室。真正的武学秘笈,从来不在阁楼上,都在暗室里。那把火能烧掉阁楼,烧不掉暗室。”

“暗室的入口,”楼明之指着令牌上的那个方形,“就在这里?”

“可能。”孟怀安说,“但要找到确切的位置,光靠这个图不够。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钥匙。”孟怀安把令牌翻过来,指着背面那些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铸造的时候留下的。它们是钥匙的一部分。令牌是锁,这些纹路是锁芯的纹路。只有配上对的钥匙,才能打开暗室的门。”

“钥匙在哪儿?”

孟怀安沉默了很久。

“在买卡特手里。”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了。

“买卡特的父亲孟怀远,”孟怀安说,“是青霜门的护法,负责守护藏剑阁。暗室的钥匙,一直由护法保管。孟怀远死之前,把钥匙藏了起来。买卡特找了他父亲留下的遗物,找到了那把钥匙。”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里的东西很沉。

“这就是为什么买卡特对青霜门的事这么执着。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剑谱。”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去藏剑阁找?”谢依兰问。

“因为他没有地图。”孟怀安说,“他有钥匙,但没有地图。地图在你师父手里——就是你手里的这枚令牌。你师父是青霜门的记名弟子,青霜门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场,但他知道藏剑阁的秘密。他把地图铸在了这枚令牌上,留给了你。”

楼明之终于明白了。

他师父不是在查青霜门的案子的时候被人害死的。他是早就知道青霜门的秘密,早就知道有人在找这个秘密,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他把地图铸在令牌上留给楼明之,不是让他去报仇,是让他去找到真相。

“所以买卡特找我合作,”楼明之说,“不是因为他也想查清真相。是因为他需要地图。”

“对。”孟怀安点头,“他查了二十年,查到了很多东西——赵铁生、钱维钧、许又开,这些人的底细他都清楚。但他不知道藏剑阁的确切位置。他需要你的地图。”

“那我们怎么办?”谢依兰问。

楼明之把令牌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先看许又开那边。”他说,“后天晚上,他去见钱维钧。不管他们谈什么,都跟剑谱有关。我们要知道他们谈的内容。”

“你想监听?”谢依兰皱眉,“那是违法的。”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当我没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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