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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2章地下室里的白骨


地下室的门是用铁栓从外面插上的。

楼明之用手机照着亮,看见那根铁栓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不是那种从里头锁上的插销,是从外头插上的。这意味着有人从外面把门关死,把里头的东西锁在了里面。铁栓上有一层红褐色的锈,但栓头的位置锈得最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你退后一点。”他对谢依兰说。

谢依兰没动。

楼明之回头看了她一眼。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有些失真,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很熟悉——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跟你一起”的犟。这种眼神他在很多案发现场见过,但从一个民俗学学者的脸上看见,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我说退后。”

“我听见了。”谢依兰把手机也举起来,两个光源叠在一起,把铁门照得更亮了一些。“你一个人弄不开这个。我来帮你。”

楼明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这是他的老得习惯,口袋里永远备着一双橡胶手套。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抽了两张裹在手上。

两个人一人一边,握住铁栓往外拽。

铁栓没动。锈死了。

楼明之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重新握上去。这回他用了全身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铁栓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被吵醒的某种动物,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铁扣里滑出来。

“咔”的一声。

铁栓抽出来了。

门没有开。

门是被从里面顶住的。楼明之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晃了晃,但只开了一条缝。一股气流从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是那种很干燥的、像是骨头在太阳底下晒了很多年的味道。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闻到——”

“闻到了。”

他又顶了一下。这回门开了,开得很大,门板撞在里面的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楼明之把手机举高,光柱探进门后的黑暗里。

他看见了。

不是先看见的,是先听见的——谢依兰在他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米。没有窗户,墙壁是粗糙的红砖,地面上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水泥。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铁架子床,床上铺着一床被子,被子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被子上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白骨。

骨头上的衣服还在,是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裤子是深蓝色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带系得很整齐。白骨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躺着的,是半靠着床头的,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楼明之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干裂的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蹲下来,用手机照着那具白骨的头部。颅骨的形状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损。牙齿还在,排列整齐。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骨骼完全白骨化,软组织全部消失。衣物保存得比较完整,说明这个环境很干燥。”

“他是谁?”谢依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不知道。但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人,跟这栋楼肯定有关系。”楼明之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铁架子床旁边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还有半杯已经干涸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桌子底下有一个暖水瓶,瓶塞歪在一边。

他走到折叠桌前,蹲下来看。桌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灰上面有一些痕迹——是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翻过这张桌子上的东西。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紧。

“怎么了?”

“你看墙上。”

楼明之转过身,把手机的光打向墙壁。

墙上刻着字。

不是用笔写的,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的,一笔一划都很深,深到嵌进了砖头里。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重复描了很多遍,像是刻字的人手在发抖。

“青霜门……灭门……不是内讧……”

谢依兰念出了第一行,声音在发抖。

“……是有人……买凶……”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墙边。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些刻痕。刻痕很深,摸上去像是伤疤。

“许……许什么……”谢依兰凑近了看,“最后一个字看不清了。砖头缺了一块。”

“许又开。”楼明之说。

谢依兰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的手机照着墙上的最后一行字——那几个字刻得最浅,也最潦草,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能辨认出来:

“许又开是凶手。”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种干燥的、骨头一样的味道变得更浓了,浓到像是能嚼出渣子。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很轻,“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楼明之把手从墙上收回来,“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认识许又开。而且他知道青霜门灭门的真相。”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床上那具白骨。白骨头歪向一边,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笑。但在手机的光照下,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喊。

“也许他试过。”楼明之说,“也许他试过报警,试过说出来。但没有人信他。或者——有人不让他说。”

“所以你刚才说,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

“对。”楼明之指了指桌上的灰痕,“那个人在找东西。也许是在找证据,也许是在销毁证据。”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她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像是一个犹豫要不要跨过某条线的人。

“楼明之,”她忽然说,“你觉得这个人是师叔吗?”

楼明之看着她。

“你的师叔,你见过吗?”

“没有。我师父说过,师叔二十年前就失踪了。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说要去查青霜门的案子。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你师父没有找过他?”

“找过。找了十年。后来——”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师父也死了。临终前让我继续找。她说,师叔是青霜门唯一的后人,他身上有青霜门的秘密。”

楼明之低头看着那具白骨。白骨身上的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他把手机凑近了一些,看见夹克的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你等一下。”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住夹克口袋的边缘,轻轻翻开。

口袋里有东西。

是一张纸,折叠得很小,被压在了白骨的大腿骨下面。楼明之用指甲把纸捏出来——纸张已经发黄了,脆得像薯片,稍一用力就会碎。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慢到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纸上有字。钢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跟墙上的刻痕是同一个人写的。

“我叫沈望楼,青霜门第三代弟子。如果有人在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请把这张纸交给警察。青霜门灭门案的真相如下——”

楼明之的手停住了。

他看见了纸上的内容。

然后他的呼吸也停住了。

“楼明之?”谢依兰走过来,“纸上写了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把纸递给谢依兰,自己站起来,走到床边,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谢依兰念出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咙的哽咽。

“这……这不可能……”

“许又开不是青霜门灭门的凶手。”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他是帮凶。”

纸上的字迹在手机的光照下像是活过来了,一笔一划都在跳动:

“当年买凶血洗青霜门的人,是镇江的三个商人。他们看中了青霜门旧址下面的东西,但青霜门不肯搬走。他们找到了许又开,让他以‘武侠文化研究’的名义接近青霜门,摸清了门内的布局、人员、机关。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是许又开关掉了青霜门外围的报警装置。”

谢依兰的手在抖。纸在她手里沙沙地响,像是一片快要碎掉的枯叶。

“楼明之……”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许又开……许又开他……”

“我知道。”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她。“你崇拜了他很多年。”

谢依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红得很厉害,红得像是在眼眶里烧了一把火。

“我从小就看他的杂志,”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的每一篇文章我都读过。我选择做民俗学研究,就是受了他的影响。我甚至——”她咽了一口唾沫,“我甚至曾经给他写过信。他回了我,亲笔回的。那封信我到现在还留着。”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知道——是懂。是那种你以为自己站在光里,抬头一看,发现光是从一坨腐烂的东西上头照下来的感觉。

“纸的背面还有字。”谢依兰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占满了整张纸:

“证据在镇江老报社的地窖里。许又开亲手藏的。”

楼明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老报社。”

“现在?”

“现在。”楼明之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叠好,放进自己口袋的最里层。“如果我们不现在去,明天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依兰看了一眼床上那具白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然后她转身,第一个走出了地下室。

楼明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骨还靠在床上,头歪着,下颌骨微微张开。在手机的光照下,那个笑容忽然变了——不再是笑,也不再是喊。是一种很安静的表情,像是终于有人来了,他终于可以闭嘴了。

楼明之把铁门拉上,铁栓插回去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铁栓上那层红褐色的锈,他刚才以为是锈。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锈。

那是血。

---

镇江老报社的楼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

说是老街,其实就是一条还没拆完的巷子。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破碎,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老报社的楼在巷子最里头,五层,砖混结构,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里头灰色的水泥。

“你确定是这儿?”谢依兰看着那栋楼,皱了皱眉。

“纸上写的。镇江老报社,地窖。”

“这种老楼,地窖一般都在——”

“地下室。”楼明之接了一句,然后苦笑了一下。“又是地下室。”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个人靠手机的光照着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楼下的铁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楼明之用脚踹了两下,锁就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像是在抱怨被人吵醒了。

楼里比外头更黑。楼道里堆着废弃的家具——一张断了腿的桌子,几把散了架的椅子,还有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碎了,像一张张开的嘴。

“地窖的入口一般在一楼的后半部分,”谢依兰说,“老建筑都是这样。厨房或者储藏室的下方。”

楼明之点了点头,沿着楼道往里走。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废纸,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走到楼道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扇小门,门只有半人高,木头做的,漆皮全掉了,露出灰白的木茬。

“应该是这儿。”

他蹲下来,拉了拉门上的把手。门没动。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动。谢依兰把手机凑近了照,看见门框上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用钉子封死了。

“有人封的。”她说。

“而且是最近封的。”楼明之摸了摸钉子,“钉子上的锈不深,封了不超过半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一把小折刀,把刀片插进铁皮和门框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撬。铁皮很薄,但钉得死,撬了好几下才撬开一条缝。他把手指伸进去,用力往外一拉——

铁皮开了。

门也开了。

一股气流从门里涌出来,比之前那个地下室的味道更浓。这回楼明之闻出来了——不是骨头的味道,是纸的味道。很老的纸,发霉的纸,烂了很多年的纸的味道。

他第一个钻进去。

地窖比想象的大。大概有三十平方米,地面是土的,墙壁是砖砌的,顶上挂着一些蜘蛛网,网上粘着死虫子,干得像标本。地窖里堆着很多东西——旧报纸、旧杂志、旧档案。摞得很高,有些已经塌了,纸页散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

“许又开亲手藏的。”谢依兰跟在他后面,声音在地窖里回荡。“这里面得有多少东西……”

“找。”楼明之说,“找跟青霜门有关的。”

两个人分头翻。楼明之从最里头的那摞开始,一捆一捆地搬。报纸都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镇江日报》《镇江晚报》,还有几份已经停刊的什么《文化周报》。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稍一用力就碎了。

翻了大概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找到。

楼明之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地窖里闷得很,空气不流通,翻动纸堆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嗓子疼。

“谢依兰,你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全是报纸和杂志。还有一些——”她顿了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我找到了一个箱子。”

楼明之走过去。谢依兰蹲在地窖的角落里,面前是一个铁皮箱子,不大,大概跟鞋盒差不多。箱子没有锁,但盖子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不是胶水,是蜡。红色的蜡,封在盖子和箱体的接缝处。

“火漆?”楼明之皱眉。

“不是普通的火漆。”谢依兰凑近了看,“你看这个纹路。”

蜡封的表面有一个印记,是一个图案——一把剑,剑身上缠绕着藤蔓。

“青霜门的标志。”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师门的标志。我在师父留下来的旧物上见过。”

楼明之用折刀轻轻撬开蜡封。蜡很脆,一碰就碎成了几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打开箱子。

箱子里头的东西不多——几封信,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块布。布是白色的,已经发黄了,叠得很整齐。楼明之先拿起那块布,展开。

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详细。上面写着“青霜门旧址”几个字,然后用箭头指向一个位置——“密道入口”。密道的尽头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两个字:

“剑谱。”

谢依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青霜剑谱,”她说,“我师父说,青霜剑谱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当年灭门之后,剑谱就不见了。所有人都以为是被人抢走了,没想到——”

“没想到藏在密道里。”楼明之把地图放下,拿起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青霜门灭门案调查记录。调查人:沈望楼。”

“沈望楼,”谢依兰说,“就是地下室那个人。”

“嗯。”楼明之继续翻。

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东西——人名、时间、地点、交易金额。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记账。楼明之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页纸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后面写着:“出资人,提供资金两百万。”

第二个名字后面写着:“中间人,负责联系杀手。”

第三个名字后面写着:“内应,负责关闭报警系统。”

第三个名字的后面,括号里写着两个字:

“许又开。”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谢依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那三个字,瞳孔缩得很小,小得像针尖。

“楼明之,”她说,“这些证据,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够不够让许又开坐牢。”

楼明之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他知道,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随时会炸开。

“够。”他说,“但我们要先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他把笔记本、地图和信件全部放回铁皮箱子里,盖上盖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走吧。”

两个人往地窖的出口走。楼明之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拉谢依兰。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钻出地窖的时候,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没有署名。

“东西拿到了?那就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楼明之看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有人在看着他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地下室?从老报社的门口?还是——从一开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着铁皮箱子往外走。

巷子里还是黑的。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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