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3章谁在暗处看着你
巷子里的狗叫声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走远的停,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停。最后一声叫了一半,断在了半截,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楼明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皮箱子。她没说话,但楼明之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快了——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短促的、带着警惕的呼吸。他熟悉这种呼吸。在刑侦队的时候,每次走进死胡同,同事们的呼吸就会变成这样。
“走快点。”楼明之压低声音。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巷子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的,谢依兰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两边的高墙之间来回弹,像是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巷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了谢依兰。
“怎么了?”
“你看。”他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巷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没有熄火,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两只眯着的眼睛。车里的光很暗,看不清驾驶座上有没有人。但车的引擎盖上有水汽——刚停下来的,不超过两分钟。
“绕路。”楼明之说。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停了。
巷子的另一头也亮起了灯。
不是车灯。是手电筒。一束白光从巷子尽头照过来,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然后定住了,直直地照在他们身上。
楼明之眯起眼睛。手电筒的光太强,刺得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看见光柱后面的人影——不止一个。三个,也许四个。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怕。”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前后都有人,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上还嵌着碎玻璃。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口袋。
手电筒的光移开了。楼明之的眼睛适应了一下,看清了对面的人。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站在巷子中间,不靠前,也不后退。中间那个最高,肩膀很宽,站姿很放松,像是这种场面见多了。
“楼队长,”高个子开口了,声音很沉,带着一点沙哑,“不对,现在不该叫队长了。楼先生,这么晚了,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散步。”楼明之说。
高个子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散步散到老报社的地窖里,楼先生这散步的路线够特别的。”
楼明之没接话。他在心里数——前面三个,后面车里至少一个,也许两个。四个人,或者五个。对方没有亮家伙,但手都放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不像是空的。
“你们是谁的人?”他问。
“这不重要。”高个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楼明之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个箱子。那东西不是你的,你拿不走。”
“这是证物。”楼明之说,“我要交给警方。”
高个子又笑了。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但更难听,像是在砂纸上磨刀。
“楼先生,你也是体制里出来的,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警方?哪个警方?镇江的警方?还是——”他顿了顿,“还是许先生的警方?”
楼明之的手指收紧了。
许又开。
这三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语气——不是敬畏,也不是轻蔑,是一种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吃了没”一样自然。
“许又开让你们来的?”楼明之问。
高个子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机点了。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国字脸,浓眉,鼻梁上有一道疤,从眉心一直划到鼻翼,像是被人用刀劈过。
“楼先生,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想为难你。你把箱子放下,带着你女朋友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谢依兰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白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说。
高个子看了她一眼,烟叼在嘴角,烟雾熏得他眯起一只眼睛。
“行,不是就不是。那这位女士,你也一样。放下箱子,走人。”
“不放。”谢依兰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硬。硬到连楼明之都愣了一下。
高个子的笑容收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别怪我了。”他说。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楼明之看见了那根手指——食指,指着一个方向。不是指着他,是指着巷子两边的墙头。
墙头上出现了人影。
不是站着的,是趴着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趴在墙头的碎玻璃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楼明之看不清是什么,但能猜出来。
“楼先生,最后一次机会。”高个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铁。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把铁皮箱子从谢依兰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
谢依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是那种“你不会真的”的难以置信。
楼明之没看她。他看着高个子。
“箱子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望楼,是你们杀的?”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高个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那只刚才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握拳,也不是张开,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要抓什么东西又忍住了的动作。
“谁是沈望楼?”他说。
“地下室那具白骨。”楼明之的声音很平,“死了至少五年。铁栓是从外面插上的。他不是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的,是被人关在里面的。关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直到死?”
高个子没有说话。
“你们把他关在地下室里,不给他吃的,不给他喝的,让他自己死在里面。”楼明之的声音开始变了,变得很沉,沉得像是有石头压在嗓子眼上。“他死之前,在墙上刻了字。用指甲刻的。指甲磨没了,就用骨头刻。你们知道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在砖头上刻出字来吗?”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是那种——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动了。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楼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楼明之打断了他,“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关在那里,你知道是谁关的他。你什么都知道。”
他蹲下来,把铁皮箱子重新拿起来。
高个子的手抬起来了。墙头上的人影也动了一下。
“楼先生——”
“这个箱子,我不会给你。”楼明之抱着箱子站起来,“你要拿,就从我身上拿。”
巷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谢依兰站在他身后,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的手——那只刚才抓着他袖子的手——松开了。不是退缩,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松开。
高个子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是冷的、硬的、像刀子。这回的笑是——楼明之不知道怎么形容——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楼明之,”他叫了全名,把“先生”两个字去掉了,“你跟你师父一样,死脑筋。”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师父?”
高个子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楼明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箱子你拿走。但记住——有些东西,你以为是证据,其实是鱼饵。有些东西,你以为是真相,其实是陷阱。”
他走了。
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跟着他走了。墙头上的人影也消失了。巷子两头的光灭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也灭了。
巷子里恢复了黑暗。
只有远处那只狗,又开始叫了。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谢依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楼明之,”她说,“他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
“他认识你师父?”
“不知道。”
“他说的那些话——‘鱼饵’、‘陷阱’——是什么意思?”
楼明之抱着箱子,站在黑暗里。他的影子被远处微弱的路灯光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们找到的这些证据,可能不只是证据。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找到的。”
“谁?”
“许又开?那个人?或者——”楼明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线索太多了,反而看不清。”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皮箱子。箱子很沉,沉得像是装了一箱子的石头。但里头装的不是石头。是能毁掉一个人的东西。
“走吧,”他说,“先回去。”
两个人走出巷子。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路边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下来。
“谢依兰。”
“嗯?”
“你刚才说‘他不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为什么脸红?”
谢依兰愣了一下。
“我没脸红。”
“你脸红了。”
“那是——”她顿了一下,“那是气的。被那个人气的。”
“哦。”
楼明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谢依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说了,谁要当你女朋友。一个被革职的刑警,连个工作都没有——”
“我听得见。”楼明之头也没回。
谢依兰闭嘴了。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在路灯下头,那个翘起的弧度很短,很轻,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上停了一下,又飞走了。
楼明之没看见。
他在想别的事情。
巷子里那个高个子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你跟你师父一样,死脑筋。”
他认识师父。
他叫师父“你师父”,不是“你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老楼”。是“你师父”。这种称呼方式,说明他跟师父的关系不远不近——不是至交好友,也不是陌生人。是那种,见过面、打过交道、但不常来往的人。
楼明之把师父认识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没想起来有哪个脸上有道疤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喂。”对面的声音很老,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师母,是我。楼明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明之啊,”师母的声音忽然有了点温度,“好久没打电话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师母,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师父生前,有没有一个朋友——脸上有道疤,从眉心到鼻翼?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师母?”
“明之,”师母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认真,“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一些事情。跟师父的案子有关。”
“你师父的案子……”师母叹了口气,“你师父的案子已经结了很多年了。你还在查?”
“嗯。”
“为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师父不是那种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明之,你师父有个笔记本。黑色的,皮的,大概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虽然楼明之看不见。“他生前一直带在身上。他出事后,那个笔记本就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给我看过。但他有一次喝醉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笔记本就是答案。’”
楼明之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师母,那个笔记本——”
“可能还在。可能不在了。”师母的声音很低,“明之,你小心一点。你师父当年也是查着查着,就出事了。”
电话挂了。
楼明之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三分十八秒。
“你师母说什么了?”谢依兰问。
“她说师父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的。师父出事之后就不见了。”
“笔记本里可能有答案?”
“也许。”
“那笔记本会在哪儿?”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看着怀里的铁皮箱子,又想起巷子里那个人说的话——“有些东西,你以为是证据,其实是鱼饵。”
师父的笔记本,是证据,还是鱼饵?
沈望楼的调查记录,是证据,还是鱼饵?
还是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才能拼出真相?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说,“你看那边。”
她指着马路对面。对面是一排商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涂着各种颜色的 graffiti。但其中一家的卷帘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缝很窄,只够一只眼睛看过来。
楼明之看过去的时候,那条缝合上了。
卷帘门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走。”楼明之拉着谢依兰,快步往前走。
他们没有回酒店。楼明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是他一个老同事的家,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这个同事是他还在刑侦队时最信任的人,叫马东来。去年因公负伤,提前退休了,现在在家养伤。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楼明之一直在看后视镜。
没有车跟着。
到了小区门口,他付了车费,带着谢依兰下车。小区很旧,连个门卫都没有。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像是在打瞌睡。
三楼,左边那户。
楼明之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马东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他看见楼明之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后的谢依兰,又愣了一下,最后看见他怀里的铁皮箱子,愣的时间最长。
“老楼?”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你他妈搞什么?凌晨三点——”
“进屋说。”
马东来让开身子。
楼明之走进去,把铁皮箱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箱子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马东来关上门,开了客厅的大灯。灯光一下子亮起来,刺得三个人都眯了眯眼睛。
“这是谁?”马东来看着谢依兰。
“我同事。”楼明之说。
“你不是被革职了吗?哪儿来的同事?”
“新同事。”
马东来看了看楼明之,又看了看谢依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行,新同事。那这个箱子——”他看着茶几上的铁皮箱子,“里头装了什么?炸弹?”
“比炸弹厉害。”楼明之把箱子打开,把里头的笔记本、地图、信件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这是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案的调查记录。写这份记录的人,叫沈望楼。他已经死了。死在镇江老城区一栋待拆的楼的地下室里。被人关在里面饿死的。”
马东来的笑容没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合上,放在膝盖上。
“老楼,”他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查的这个案子,当年是被定性为‘门派内讧’的。卷宗封存了,档案锁了,谁都不许碰。你现在翻出来,等于是在抽很多人的脸。”
“我知道。”
“你知道你抽的是谁的脸吗?”马东来的声音压低了,“省厅的。当年的专案组,是省厅直接派的。镇江这边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楼明之没有说话。
马东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柜前头,从最里头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茶几上。
“什么东西?”楼明之问。
“你看看。”
楼明之打开信封。里头是一沓照片。黑白的,翻拍的,画质很差。但能看清内容——是一个案发现场。地上躺着几个人,身上有血。照片的角落里写着编号和日期。
二十年前。青霜门。
“你从哪儿弄来的?”楼明之的声音变了。
“我师父留给我的。”马东来坐回沙发上,“他当年是镇江刑侦队的法医。青霜门的案子,他参与了现场勘查。但他只去了第一天,第二天就被调走了。调走之前,他偷偷留了一套现场照片。”
“他为什么留?”
“因为他觉得不对劲。”马东来的声音很沉,“他说那个现场,不像是内讧。死者的伤口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相残杀能造成的。而且现场有很多痕迹被清理过——血迹的流向、脚印的分布、凶器的位置。有人在他们到达之前,动过现场。”
楼明之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翻到第五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手。手掌摊开,五指张开。掌心里有一枚铜钱——不,不是铜钱。是一枚令牌。很小,大概比一元硬币大一点。令牌上刻着一个图案。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照片旁边。
一样的东西。
一枚青铜令牌。
楼明之的那枚,是他师父留给他的。照片上的那枚,是死者手里的。
两枚令牌,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谢依兰问。
“青霜门的信物。”楼明之的声音很轻,“沈望楼的笔记本里写过,青霜门有三枚令牌。门主一枚,左右护法各一枚。这三枚令牌合在一起,可以打开青霜门密道的机关。”
“你手里有一枚,”谢依兰说,“照片上有一枚。第三枚在哪儿?”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看着照片上那只摊开的手,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跟他说的话——
“明之,这个令牌你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等我死了,你就把它忘了。但如果有一天,你非要查下去——”
师父没有说完。
他没有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楼明之那时候以为他是累了,不想说了。现在他忽然明白——师父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说出那个名字,就会把楼明之也拖进深渊。
“老楼。”马东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要查,我拦不住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把那个笔记本和这些照片,都复印一份,放在我这儿。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我不会出事。”
“你师父也这么说过。”马东来的眼睛红了,红得很厉害,但他没有哭。“你师父也说过‘我不会出事’。然后他就出事了。”
客厅里安静了。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一块脏抹布在天上擦了一下的亮。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个正在醒来的城市——远处的楼房、近处的树、楼下开始走动的人影。这个城市跟平时一样,安静、平凡、按部就班。
但他知道,这个城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蛇。像很久以前就藏在洞里的蛇,被人惊醒了,开始在黑暗中游走。
“好,”他说,“复印一份,放在你这儿。”
马东来点了点头。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些散落的证据——沈望楼的笔记本、现场照片、青霜门的令牌、地窖里找到的地图。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能拼出什么?
是真相?
还是别人想让他们看见的真相?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了。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枚青铜令牌上,照在照片上那只摊开的手上。
光很亮。
但照不进地下室。
照不进那个铁栓从外面插上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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