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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2章棋盘上的暗子


楼明之在镇江待了七天,七天里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殡仪馆的老赵。老赵管火化炉管了二十年,手里过过的人比菜市场过过的鱼还多。楼明之找他,是想查一查当年青霜门那些死者的火化记录。老赵翻了两天档案,翻出来一个东西——当年案发后送来的尸体,数目对不上。卷宗上写着死了九个人,但火化记录里只有八具。少了一具。

“少的那一具是谁的?”楼明之问。

老赵摇头:“时间太久了,当时的记录就是一笔糊涂账。但我记得一件事——那天晚上,有一个人是活着送来的。”

楼明之后背一凉。

“活着?”

“对。送来的时候还有气,身上缠着绷带,血把担架都浸透了。我以为是送来抢救的,结果人家直接推进了停尸房。第二天一早,那具尸体就不见了。我问领导,领导让我别多嘴。”

楼明之记下了这件事,没多问。老赵能说的已经说完了,再问下去,老赵就该害怕了。

第二个是镇江档案馆的一个退休科员,姓孙,七十多岁了,耳朵不太好使,说话要靠吼。楼明之找他,是因为当年青霜门的土地审批文件、工商注册资料,全在档案馆里存着。老孙退休之前把这些东西的复印件偷偷留了一份。

“为什么留?”楼明之问。

老孙眯着眼睛看他,半天没说话。楼明之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老孙开口了。

“因为那天下雨。”

楼明之没听懂。

“那天晚上,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老孙说,“我正好在档案馆值夜班。凌晨两点多,有人来查档案。查的就是青霜门的那份土地批文。”

“什么人?”

“不认识。穿着雨衣,看不清楚脸。但是那个人拿的证件是真的,盖的章也是真的。”老孙顿了顿,“第二天我就听说青霜门出事了。我觉得不对,就把那些文件复印了一份,藏起来了。”

楼明之看着老孙。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老年斑,说话的时候嘴角会流口水。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

“你等了二十年,”楼明之说,“一直在等有人来找这些文件?”

老孙没回答,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摞发黄的复印件。他把那摞纸递给楼明之,手在发抖。

“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了。”

楼明之接过那摞纸,翻了翻。土地批文、工商注册、税务登记、消防验收——全是青霜门当年合法经营的证明文件。这些东西说明一件事——青霜门不是什么邪门歪道,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在工商局挂了号的武术培训机构。

那为什么会被定性为“门派内讧”?

楼明之把文件收好,跟老孙道了谢。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叫住了他。

“小伙子。”

“嗯?”

“那个穿雨衣的人,我后来想起来是谁了。”

楼明之转过身。

“是谁?”

“许又开。”

楼明之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你确定?”

“不确定。”老孙摇头,“但我后来在电视上见过他。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很像。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那个人身上有一股药味。很浓的药味。像是受了重伤的人在喝的汤药。”

楼明之站在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孙说的话。许又开。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许又开去档案馆查过青霜门的土地批文。一个写武侠小说的,去查一个武术门派的土地批文,干什么?

他没想明白。

第三个要见的人,是谢依兰。

他们在镇江老城区的一家茶馆里碰的面。茶馆叫“听雨轩”,开在一条很窄的巷子深处,招牌都褪色了,但生意不错,坐满了老头老太太,嗑瓜子、打牌、聊闲天。楼明之到的时候,谢依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和两碟点心。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披着,没化妆。看起来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但楼明之知道,这个女人的包里装着好几本古籍复印件和一份她手绘的青霜门旧址地图。

“找到了什么?”楼明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先说。”

楼明之把老赵和老孙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具消失的尸体时,谢依兰的眉头皱了一下。说到许又开去档案馆查资料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又开,”她说,“我查过他的背景。他年轻的时候在镇江待过几年,就在青霜门出事之前。那时候他在一家报社当编辑,后来辞职了,专心写武侠小说。”

“他在镇江的那几年,跟青霜门有没有关系?”

“不确定。但我查到一个东西——”谢依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许又开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寒霜剑》,写的就是一个武林门派的覆灭。那本书是青霜门出事之后第二年出版的。”

楼明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说,他把青霜门的事写进了小说里?”

“不是直接写。是隐射。我对比了一下小说里的情节和青霜门案的真实情况,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门派内讧、掌门夫妇被杀、剑谱失踪、一个幸存的小徒弟逃出生天。”谢依兰顿了顿,“如果许又开跟青霜门案没有关系,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细节?”

楼明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茶馆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还在打牌,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人在谈什么。

“许又开这个人,”楼明之说,“我接触过几次。表面上是个文化人,说话慢条斯理的,永远笑眯眯的。但我总觉得他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就像——”楼明之想了想,“就像一盘棋。你看得见棋盘上的棋子,但你看不见下棋的人的手。你知道那只手在动,但你就是不知道它在往哪个方向动。”

谢依兰没接话。她低头喝茶,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还有一件事,”楼明之说,“我查了买卡特的背景。”

谢依兰抬起头。

“这个人,国籍不明,身份不明,连名字都是假的。‘买卡特’三个字,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户籍系统里都查不到。但是——”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谢依兰面前,“我查到了他跟镇江的一个联系。”

纸上是一份出入境记录。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前一个月,一个叫“买买提·卡德尔”的人从新疆入境,目的地是镇江。这个人后来再也没有出境记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买买提·卡德尔,”谢依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买卡特。”

“对。我猜‘买卡特’就是从这个名字简化来的。他入境之后用了假身份,留在了国内。”

“他来镇江干什么?”

“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了。青霜门出事前一个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入境,直奔镇江。出事之后,这个人消失了,二十年后又冒出来,成了地下世界的‘皇神’。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联系?”

谢依兰没回答。她把那张纸折好,推回给楼明之。

“楼队长,”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青霜门的事,跟你师父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当年查的就是青霜门案。他查到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人陷害了。他留给我的那枚青铜令牌,我一直没弄明白是干什么用的。但我最近查到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谢依兰。

照片上是一枚青铜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青霜”两个字,背面是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阵法图,又像是一张地图。

“这枚令牌,”谢依兰接过来仔细看,“是青霜门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类似的。”谢依兰把手机还给楼明之,“我师叔失踪之前,给我寄过一封信。信里提到,青霜门有一枚令牌,是开启青霜门秘库的钥匙。秘库里藏着青霜剑谱和青霜门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

楼明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我师父留给我的这枚令牌,是青霜门秘库的钥匙?”

“有可能。”谢依兰说,“而且不止一把。我师叔信里说,青霜门秘库需要两枚令牌同时使用才能打开。一枚是‘青霜令’,一枚是‘寒月令’。你手里的这枚是‘青霜令’,我师叔手里的是‘寒月令’。”

“所以你师叔失踪,跟这枚令牌有关?”

谢依兰没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楼队长,”她说,“我有一个想法。”

“说。”

“许又开知道青霜门案的细节,买卡特跟青霜门案有直接关联,我师叔手里有寒月令,你手里有青霜令。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东西——青霜门秘库。”

“你是说,许又开和买卡特都在找这个秘库?”

“不是都在找。”谢依兰看着他,“是都在抢。许又开想要青霜剑谱,买卡特想要青霜门的财富。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明处布局,一个在暗处操控。而我们两个——”

她顿了顿。

“我们两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楼明之看着她。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子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楼明之看见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如果我们是棋子,”楼明之说,“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是棋子。”

谢依兰抬起头。

“什么意思?”

“将计就计。”楼明之说,“许又开在利用我们查案,那就让他以为我们真的在按他的节奏走。买卡特在监视我们,那就让他以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清楚——我们不是在帮他们查,我们是在为自己查。”

谢依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楼队长,”她说,“你这个人,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肚子里弯弯绕绕不少。”

楼明之笑了一下。

“干刑警的,肚子里没点弯弯绕绕,活不过三十岁。”

谢依兰也笑了。这是楼明之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那种——发现了一个同类之后、松了一口气的笑。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两件事。”楼明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你师叔。她是关键人物,手里有寒月令,知道青霜门秘库的位置。许又开和买卡特都在找她,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第二呢?”

“第二,查清楚买卡特的真实身份。一个从新疆入境的外国人,在镇江待了一个月,青霜门就出事了。这不会是巧合。”

谢依兰点了点头。

“师叔的事,我这边有线索。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镇江下面的一个县城,句容。我打算去句容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查买卡特。句容那边我一个人就行。”谢依兰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包里,“楼队长,我们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楼明之想了想,点了头。

“那你小心点。许又开和买卡特的人都在盯着我们,你去句容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谢依兰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楼队长。”

“嗯?”

“你刚才说的那盘棋——你说你看不见下棋的人的手。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棋盘上不止一个下棋的人?”

楼明之愣了一下。

谢依兰没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楼明之坐在茶馆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想她说的那句话。

棋盘上不止一个下棋的人。

许又开是一个。买卡特是另一个。

那他呢?谢依兰呢?

他们是棋子,还是——也在学着下棋?

他放下茶杯,掏钱结了账。走出茶馆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镇江的天,蓝得像是一块被人擦干净了的玻璃。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句容的事,别让她一个人去。——许”

楼明之盯着那个“许”字看了五秒钟。

许又开。

他怎么知道谢依兰要去句容?

楼明之转头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有几个老头在下棋,一个中年妇女在晒被子,两个小孩在追一只猫。看起来都是普通人,但他知道,这其中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也许不止一个。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许又开在看着他。买卡特也在看着他。他们在等他的反应,等他慌了、乱了、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不会。

他点了根烟,站在巷子口,慢慢抽完。烟雾在阳光底下是蓝色的,一缕一缕的,像蛇一样往上爬。

抽完烟,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买买提·卡德尔,二十年前从新疆入境,目的地镇江。我要知道他入境之前是什么身份、跟谁有联系、为什么来镇江。”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楼明之“嗯”了一声,挂了。

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棋盘上不止一个下棋的人。

那他就把这盘棋搅乱。让所有的棋子都动起来,让所有的下棋的人都看不清局面。

只有看不清,才会出错。

只有出错,才会有机会。

他加快了脚步,走进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奔跑。

他跑起来了。

在镇江的老城区里,在那些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里,在那些晾着被单、摆着花盆、停着电动车的缝隙里,楼明之跑起来了。

不是为了躲谁。

是为了追上那个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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