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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4章旧址




青霜门旧址在镇江城外三十里的翠屏山上。

楼明之开车,谢依兰坐在副驾驶上翻着许又开给的那张地图。山路弯多,雨后的路面有些湿滑,车灯照在前方的雾气里,像两把迟钝的刀,怎么也劈不开那层白茫茫的屏障。

“按地图上的标注,青霜门的建筑群主要分布在山腰到山顶这一带。”谢依兰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顺着那些发黄的线条移动,“山门、演武场、祠堂、掌门居所、弟子房,还有一个后山的闭关室。密室在祠堂下面。”

“这条路能开上去吗?”楼明之问。

“不行。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段路是石阶,车只能到山脚。”

楼明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从镇江老城区出来,穿过城乡结合部的棚户区和一片废弃的工厂,才拐上这条上山的路。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车开到山脚的一块平地前,没路了。

楼明之熄了火,下车。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腐烂的落叶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某种鸟类的叫声,短促而尖锐,像是在警告什么。

谢依兰背好双肩包,走到他身边。她换了一双登山鞋,鞋底的花纹很深,踩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从这里开始就要走路了。”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按地图上的标注,爬到山腰的建筑群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楼明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水、压缩饼干、手电筒、一把折叠工兵铲,还有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台金属探测器。他把背包背好,锁上车门,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已经很旧了,很多地方碎裂了,被野草和苔藓覆盖。两边的树长得很密,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楼明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依兰问。

楼明之蹲下身,指着石阶边缘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比其他的大一些,表面光滑,但边缘有一道很规则的切口。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这是被人用工具切割过的。”

谢依兰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摸了摸石头的表面,指尖触到了一种奇怪的温热感——明明应该是冰凉的石头,却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温度。

“下面有东西。”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楼明之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沿着石头的边缘挖了几下。泥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翻动过。挖了大约一尺深,铲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大约鞋盒大小,被埋在石头下面的土里。

楼明之把铁盒子挖出来,拂去表面的泥土。盒盖上刻着几个字,已经被锈蚀得看不太清了,但他勉强辨认出了两个字——“青霜”。

他试着打开盒子,盖子锈死了,纹丝不动。他用工兵铲的背面敲了几下,锈屑纷纷掉落,盖子终于松动了。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盒子里装着一沓发黄的纸,纸的边缘已经脆化了,轻轻一碰就掉渣。楼明之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的一张,展开。

是一封信。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的:

“后来者如见此信,请转告镇江市公安局:青霜门灭门案,凶手不是江湖中人。真凶藏在警服之下。他的名字是——”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纸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楼明之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一片空白。他又翻了翻盒子里剩下的纸,大多是些零散的账目记录,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在盒子底部,他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枚警徽。

老式的,九十年代的款式,铜制的,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楼明之把警徽握在手心里,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铁。

“有人在我们要来之前,把这个盒子埋在这里了。”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些被撕掉的纸,可能是写名字的那一页。”

“也可能是别的。”楼明之说,但语气里没有多少说服力。

他把信纸和警徽装进密封袋里,放进背包。站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石阶上方的树林——

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楼明之拔腿就往上追,谢依兰跟在后面。两人跑了几十米,冲到那个人影出现的位置,但树林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楼明之蹲下身,看了看地面。落叶层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脚印很大,是个男人,鞋底的花纹是某种登山鞋的款式。

“他往山上跑了。”楼明之说。

“追不追?”

楼明之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急。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但我们不知道他有多少人。贸然追上去太冒险。”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知道楼明之说得对——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被人引入埋伏的风险太大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但步速比刚才快了许多,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楼明之走在前面,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树林;谢依兰走在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确保没有人从后面包抄。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林忽然开阔了。



青霜门的废墟出现在他们面前。

曾经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山门的两根石柱还立着,但横梁已经断了,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门楣上“青霜门”三个字的石刻还在,但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霜”字,笔画里长满了青苔。

演武场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地面上的石板大多碎裂了,野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最高的已经齐腰。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小半个演武场。

祠堂的损毁最为严重。整面后墙都塌了,砖石散落一地,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房梁还架在墙上,像某种巨大动物的骨架。

楼明之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案发现场,见过很多被摧毁的建筑,但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这里不只是被摧毁了,更像是被某种暴怒的力量从地图上抹去了——墙壁是被推倒的,房梁是被砍断的,石板上能看到刀砍斧凿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打斗能造成的破坏。”谢依兰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有人故意要把这里彻底毁掉。不是杀人灭口,是……”

“是毁尸灭迹。”楼明之接过她的话,“他们不只是要杀青霜门的人,还要抹掉青霜门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他走向祠堂废墟,在一块倒下的石碑前停下。石碑上的字已经被凿掉了,只剩下一个个凹坑,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

“看看能不能找到祠堂下面的密室入口。”他说。

谢依兰展开地图,对照着废墟的布局寻找位置。她走了几步,在祠堂后墙附近停下,用脚踩了踩地面。

“应该就在这里。地图上标注的密室入口在祠堂后墙的夹层里,但后墙已经塌了……”

她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两人对视一眼。楼明之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石板。声音确实是空的,下面是空的。

他用工兵铲撬开石板,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大约三尺见方,边缘砌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潮湿的苔藓。一股冷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陈腐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楼明之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是砖砌的,地面是土的,看起来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我先下。”他说,把背包重新背好,翻身进了洞口。

甬道比看起来更深,他往下走了大约十几步才踩到地面。甬道很窄,两侧的墙壁潮湿滑腻,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能看到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装饰性的图案。

谢依兰也下来了,落在他身后。

“这边。”楼明之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大概有二十米长,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不大,只有半人高,看起来像是某种储藏室的门。门上有两个铜环,生了厚厚的绿锈。

楼明之用工兵铲的柄敲了敲门,声音沉闷,但没有什么异常。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拉,门还是不动。

“可能有机关。”谢依兰走到他身边,用手电筒照着门框周围,“你看这里。”

门框的右侧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一些,位置刚好在肩膀的高度。楼明之伸手按了一下,那块砖微微陷了进去。

石门内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楼明之再推门,这一次门动了。缓缓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生涩的摩擦声,向内侧打开。

门后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十平米。房间是砖石结构的,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霉味。楼明之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已经腐烂了大半,盖子塌陷下去,露出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石桌旁边,靠着墙壁,有一具骸骨。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停住了脚步。

骸骨是坐姿的,靠在墙上,头低垂着,脊柱和肋骨清晰可见。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衣物的碎片,是某种深色的布料,已经腐烂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骸骨的右手边,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破碎的瓷碗,一把生锈的小刀,还有一本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的册子。

楼明之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骸骨。

“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骨头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可能是饿死的,也可能是病死的。”

谢依兰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那个腐烂的木盒。她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木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卷绢帛。

和许又开给他们看的那卷地图类似,但颜色更深,保存得也更差。绢帛的边缘已经完全脆化了,只有中间的部分还勉强能辨认。

谢依兰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展开。

绢帛上绣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女人,手持长剑,站在一座山峰之巅。女人的面容清秀,眉目之间有一种凛然的气质。画的右下角绣着三个字——

沈霜雪。

谢依兰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是我师叔。”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她的东西。”

楼明之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靠墙的骸骨。

“那这个人……”他没有说下去。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走到骸骨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本被虫蛀的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看不清了,她试着翻了一页,纸页立刻碎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但在碎片中,她看到了一行还能辨认的字:

“许又开骗了我。”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楼明之。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密室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寒意。

“你师叔是被骗到这里来的。”楼明之的声音很低,“有人把她关在这里,让她活活饿死。”

“许又开。”谢依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先出去。”他说,“这里的事,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甬道爬出密室,回到地面上。阳光照在废墟上,看起来和刚才一样,但一切都不同了。

谢依兰站在洞口边,看着那片倒塌的祠堂,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她终于开口,“许又开给我们的地图,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间密室,知道我们会看到那本册子上的字。”

“有可能。”楼明之说,“但他不一定知道密室里的具体状况。如果他知道你师叔死在这里,他不会让我们来——因为他不想让我们看到‘许又开骗了我’这五个字。”

“那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地图?”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想让我们看到别的东西。”他说,“密室里的东西,不只有你师叔的遗骸。还有那幅画,还有那些我们还没弄明白的线索。”

他把那个铁盒子里找到的信封和警徽拿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有人在用不同的方式引导我们。许又开给地图,是想让我们来青霜门旧址。另一个人埋那个铁盒子,是想让我们看到那封没写完的信。这两个人的目的,可能不一样。”

“也许是对立的。”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了点头。

他把东西收好,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青霜门的废墟。阳光照在那些残垣断壁上,把影子投在长满荒草的演武场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低沉的低语。

“走吧。”他说,“下山。”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楼明之又停下了。

他蹲下身,看着石阶边缘的一处痕迹——是鞋印,新鲜的,和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登山鞋的鞋印一样。但这个鞋印的方向是向下的。

那个人没有往山上跑,而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下了山。

“他知道我们会往上追。”谢依兰说。

楼明之站起身,看着鞋印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我们会来。”他说,“他可能一直在监视我们。从我们出城的时候就开始跟了。”

“会是许又开的人吗?”

“不一定。”楼明之摇头,“许又开如果想监视我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他可以直接派人跟着我们,不需要在山路上暴露自己。”

“那会是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枚警徽,那封没写完的信,还有信上那句被撕掉的、写着名字的那一页。

有人不想让那个名字被看到。

但那个人,不一定就是凶手。

回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楼明之打开车门,把背包扔进后座,正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号码是未知的。

他点开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下次,不会再让你们活着下山。”

楼明之把手机递给谢依兰看。谢依兰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她说。

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

“那就让他们知道。”他说,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让他们慌,让他们犯错。狐狸不露尾巴,就打不着。”

车子驶出山路,拐上了回城的大路。谢依兰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楼明之,”她忽然说,“那封没写完的信,你觉得被撕掉的那一页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

“我师父。”他说。

谢依兰转过头看着他。

“你师父?你不是说他是被害的吗?”

“我说的是他被陷害。”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但他被害之前,正在调查青霜门的案子。如果那封信是他写的,那被撕掉的名字,可能是他查到的真凶的名字。”

“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名字。”谢依兰说。

楼明之没有回答。

车子驶过那片废弃的工厂,镇江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天际线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楼明之知道,在那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在暗处涌动。

他把车开得更快了一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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