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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3章暗巷,雨里傍晚开始下的




雨是在傍晚时分开始下的。

楼明之站在镇江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入口,雨水顺着巷子两侧的屋檐汇成细流,在青石板路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张从匿名卷宗里抽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门。黑色的,漆面斑驳,门环是铜制的,铸成某种兽头的形状。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第三把钥匙,藏于兽口。”

这是三天前收到的第四份卷宗。和前三份一样,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显示是从镇江本地寄出的。卷宗里除了这张照片,还有一份泛黄的剪报——二十年前的《镇江晚报》,头版标题是《青霜门灭门惨案:警方认定为门派内部纠纷》。

剪报被人用红笔圈出了一句话:“据悉,青霜门镇派之宝青霜剑谱至今下落不明。”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扇门上的兽头铜环他认识——镇江老城区观音巷32号,许又开的私人藏书楼“墨香阁”的后门。三天前他和谢依兰去“墨香阁”参加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时,他特意绕到后巷看过这扇门。

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他知道了,有人想让他来这里。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楼明之转过头,看见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雨水打在她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你不是说不来吗?”楼明之问。

“我改主意了。”谢依兰走过来,踩过积水的时候步伐很轻,几乎没有溅起水花——那是轻功底子,楼明之早就注意到了,“你一个人去太冒险。许又开这个人,我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谢依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楼明之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论文,作者是许又开,发表在一本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学术期刊上。论文的题目是《青霜门武学源流考》。

“我在大学图书馆的数据库里找到的。”谢依兰说,“许又开在写这篇论文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武侠小说研究者,对武术本身没什么了解。但这篇论文之后,他突然变成了‘武侠专家’,开始大量收藏和青霜门有关的文物。”

楼明之快速浏览了论文的摘要部分。许又开在这篇文章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青霜门的武学体系并非凭空创造,而是源于一个更古老的武术流派,这个流派的核心传承是一本名为《青霜剑谱》的秘笈。

“他在二十年前就开始研究青霜剑谱了。”楼明之把论文装回信封,“而青霜门灭门案,也是二十年前发生的。”

“对。”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点太巧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雨水在巷子里汇成小溪,从他们脚边流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吧。”楼明之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观音巷32号的后门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旧。

黑色的漆面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铜制兽头门环生了绿锈,兽口的形状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狰狞。楼明之上前一步,伸手探入兽口,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把钥匙。

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里。钥匙很小,铜制的,大约两寸长,齿纹很浅,看起来像是开某种旧式箱子的钥匙,不是门钥匙。

“第三把钥匙。”楼明之低声说。

前两份卷宗里,他已经收到了两把类似的钥匙。第一把藏在镇江火车站的寄存柜里,第二把藏在老城区一家倒闭的当铺柜台下面。加上这一把,他已经有三把了。但他还不知道这些钥匙是开什么的。

“有人在引导你。”谢依兰走到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步一步,像在下棋。”

“我知道。”楼明之把钥匙装进一个密封袋里,放进口袋,“但问题是,下棋的人是谁。”

雨更大了。远处的雷声闷闷地滚过来,像某种巨兽在低吼。楼明之正要转身离开,后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皮肤松弛,眼袋很重,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长衫,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楼队长。”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许先生等你很久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许先生知道我们会来?”楼明之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出通道。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有昏黄的灯光透出来。

楼明之犹豫了两秒,迈步走了进去。谢依兰跟在后面,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腰间——那里藏着她随身携带的一柄软剑,是师门传下来的老物件,平时当腰带用,危急时刻可以抽出来。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摞线装书、一个紫砂壶。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版本的武侠小说和研究著作。

许又开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看见他们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

“楼队长,谢小姐。”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文尔雅,“冒雨来访,辛苦了。”

楼明之没有寒暄,直接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许先生,这是你让人寄给我的?”

许又开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没有否认。

“是。”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前两份也是。”

“为什么?”

许又开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紫砂壶,倒了三杯茶,把其中两杯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坐。”他说,“这个故事有点长。”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许又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

“二十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楼明之没有听过的东西——不是他惯常的儒雅温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青霜门灭门的那天晚上,我在现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楼明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没有插话。

许又开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本翻开的书上。书页上是一幅插图,画的是一把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年我三十八岁,刚在学术界站稳脚跟。”他说,“我的研究方向是武侠文学,但我一直觉得,只研究文学是不够的。要真正理解武侠,必须了解武术本身。所以我开始接触真正的武术界人士。”

他翻了一页书,露出下一幅插图——那是一幅老照片,黑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群人的合影。照片中央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穿着练功服,气质出尘。

“青霜门的掌门夫妇,陆青峰和沈霜华。”许又开指着那对中年男女,“二十年前,他们是武术界公认的‘神仙眷侣’。青霜门虽然不大,但在武术界的地位很高,因为他们的武学传承非常纯粹,没有经过太多现代改良,保留了大量的古法。”

谢依兰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照片。

“我通过一位前辈的介绍,认识了陆掌门。”许又开继续说,“他很开明,愿意和我交流武学理论。我前后去青霜门拜访过七次,每次都受到热情招待。陆掌门甚至允许我翻阅青霜门的部分武学典籍,作为我研究的参考。”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似乎已经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叫人换茶。

“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正好在青霜门做客。”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那天下午,陆掌门收到了一封信。看了信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跟我说,晚上可能会有客人来,让我先待在客房里不要出来。”

“我没有听话。”许又开苦笑了一下,“大概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我推开门出去,看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指节泛白。

“看到青霜门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面,手里拿着刀。陆掌门和沈夫人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还在拼命抵挡。他们的弟子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雨水敲打着窗棂,声音像是某种哀乐。

“你看到那些黑衣人的脸了吗?”楼明之问。

“没有。”许又开摇头,“他们都蒙着面。但我注意到一个人——他没有蒙面,站在院子外面的台阶上,指挥那些黑衣人。那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穿着警服。”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许又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近乎偏执的笃定,“那个人的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个倒下,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他是谁?”谢依兰问。

许又开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终于说,“但我知道他的身份——他是当年负责调查青霜门案件的警官之一。案件结束后,他因为‘破案有功’升了职。”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青霜门灭门案,是警方内部的人做的?”

“不是‘警方内部的人’。”许又开纠正他,“是警方内部的人,联合了江湖上的势力,一起做的。陆掌门收到的那封信,就是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有人要来灭门。但通风报信的人,和动手的人,是同一伙的。”

“为什么?”楼明之问,“为什么要灭青霜门?”

许又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楼明之。

“因为青霜门有一本剑谱。”他说,“《青霜剑谱》。这本剑谱里记载的不只是剑法,还有一个秘密。”

楼明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首诗:

“青霜匣中藏,龙渊壁上鸣。解得连环锁,可开万古门。”

“这首诗是青霜门代代相传的谜语。”许又开说,“据说,谁能解开这首诗的秘密,谁就能找到一处‘龙渊宝藏’。没有人知道宝藏是什么,但传说中,那里面有比剑谱更值钱的东西。”

“所以,那些人灭了青霜门,是为了抢剑谱?”谢依兰问。

“对。”许又开点头,“但他们没有找到。”

“为什么?”

“因为剑谱不在青霜门。”许又开的目光落在谢依兰身上,“陆掌门在出事之前,把剑谱交给了一个人——他的小师妹,沈霜华的亲妹妹,沈霜雪。”

谢依兰的脸色骤然变了。

沈霜雪——那是她师叔的名字。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的师叔沈霜雪,是青霜门的遗孤。”许又开说,“陆掌门把剑谱交给她,让她带着剑谱逃走。她确实逃走了,但从此失踪,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子里是一卷发黄的绢帛,绢帛上绣着一幅地图。

“这是我这二十年来找到的东西。”许又开说,“青霜门的完整地形图。图上标注了一个密室的位置——陆掌门当年就是在那个密室里,把剑谱交给沈霜雪的。”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和谢依兰。

“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你们想查清青霜门灭门的真相,想找到失踪的剑谱,想为陆掌门和沈夫人讨回公道。这些事,我都想做了二十年了。”

他把木盒推到桌子中央。

“但你们要小心。那些灭了青霜门的人,这二十年来一直在找剑谱。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在查这件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楼明之看着桌上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许先生,”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许又开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带着自嘲的笑。

“因为我欠陆掌门一条命。”他说,“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陆掌门让我待在客房里不要出来,我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他本可以不管我,但他还是让人保护了我。”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二十年来,我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那个站在台阶上穿着警服的人。我想忘掉那张脸,但我忘不掉。”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楼队长,你是警察。你应该知道,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做了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如果连执法者都在犯罪,那普通人还能相信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把桌上的地图收好,站起身。

“许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会核实。”

“我知道你会。”许又开也站起来,“但楼队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

“寄给你卷宗的人,不是我。”许又开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只寄了那三把钥匙。卷宗里的其他东西——剪报、照片、那些死者的信息——不是我寄的。”

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谁?”

“我不知道。”许又开说,“但我猜,有另一个人也在查这件事。那个人比我更接近真相,也更危险。”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已经小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楼队长,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我、谢小姐,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还没有现身。”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墨香阁的后门时,雨已经停了。

巷子里积了水,倒映着远处路灯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楼明之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脑子里的信息像一团乱麻,需要时间慢慢理清。

“你信他说的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一半。”他说,“他说的那些事——青霜门灭门、剑谱失踪、沈霜雪逃走——这些应该都是真的。但他没说的那些事……”

“他没说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谢依兰接过话。

楼明之点了点头。

“一个研究武侠文学的学者,恰好出现在灭门案现场,恰好活了下来,恰好这二十年一直在调查真相。这些‘恰好’太多了。”

他转身看着墨香阁后门那扇黑色的门。门已经关上了,铜制的兽头门环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在利用我们。”楼明之说,“但他利用我们的目的,未必是他说的那些。”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寄给你卷宗的人,可能是你师父?”

楼明之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师父,镇江市局的老刑警,三年前在一场火灾中殉职。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但他知道不是——师父死之前,正在调查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那桩旧案,就是青霜门灭门案。

“我不知道。”楼明之的声音有些哑,“但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应该已经死了。”

“也许他没死。”谢依兰说,“也许那场火灾,只是他金蝉脱壳的手段。”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雨后初晴的夜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后面的一弯月亮,月光清冷,照在积水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走吧。”他说,“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青霜门旧址。”楼明之转身往巷子外走去,“许又开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去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谢依兰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是从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传来的回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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