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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5章暗码,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楼明之的出租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那幅画摊在桌上,昏黄的光落在楚天阔的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楼明之已经盯着它看了三个小时,从西津渡回来后就没挪过地方。

谢依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过画的每一处细节。桌上摊满了她带来的工具——紫外灯、显微镜、古籍修复用的竹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做文物鉴定。

“还是没找到?”楼明之问。

“没有。”谢依兰放下放大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那句话之后,什么都没了。这真的只是一幅普通的肖像画。”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相信那个老人不会骗他——如果是骗局,没必要演那么一出戏,更没必要把画给他。但画上除了那句话,确实什么都没有。

“楚天阔说‘留此像于后人’,”谢依兰沉思着,“意思是这幅画本身就有意义。但有什么意义呢?”

楼明之盯着画上的人,突然问:“你对楚天阔了解多少?”

“不多。”谢依兰说,“师叔很少提他。我只知道他是青霜门第三十七代门主,武功很高,在江湖上名声很好。二十年前出事的时候,他四十九岁。”

“他夫人呢?”

“姓沈,叫沈素心,也是江湖世家出身。据说他们感情很好,没有子女。”

楼明之点点头,目光在画上移动。楚天阔穿着深色长衫,腰间佩剑,坐姿端正,眼神直视前方。沈素心穿着素色衣裙,微微侧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这个姿势,”楼明之说,“你看,他们两个不是完全正对着画师的。沈素心的身体微微偏向楚天阔,肩膀的角度和楚天阔不一样。”

谢依兰凑过来看,点点头:“是,她侧身了。但这说明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盯着沈素心的侧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周永年画这幅画的时候,是楚天阔请他来的。但你看沈素心的表情,她是在笑,但笑得很淡,像是……被迫的?”

谢依兰仔细看了看:“你是说,她不想画这幅画?”

“或者,”楼明之说,“她不想画的是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抓不住。

“周永年说,画成之日,楚天阔密语‘吾门将亡’。”他喃喃自语,“如果他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带着夫人跑?”

“也许他跑不掉。”谢依兰说,“盯上他的人,势力太大。”

“那为什么要留这幅画?留给谁看?”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这幅画里藏着的东西,不是用肉眼看出来的。”

她打开紫外灯,对着画照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又试了红外线,也没有反应。

“会不会是夹层?”楼明之问。

谢依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画的边缘。这幅画是裱在宣纸上的,背面还有一层托纸。她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突然顿住。

“怎么了?”

“这里,”她指着画的右下角,就是有暗记的那个位置,“这一块的厚度,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楼明之凑过去看。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用手摸的话,确实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能打开吗?”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这是二十年前的旧物,万一损坏了,线索就断了。但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我试试。”

她拿起竹起子,从画的边缘轻轻挑起。托纸和画芯之间果然有一层——极薄,薄得像蝉翼一样,夹在两层纸中间。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层东西抽出来。

是一张宣纸,巴掌大小,折叠成极小的方块。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找到了。

那些字很小,是用极细的毛笔写的,笔画工整,但内容却看不懂——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什么?”谢依兰皱眉。

楼明之看了几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许又开。

凌晨两点,许又开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到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周永年的画里夹的。”楼明之说,“你看得懂?”

许又开沉默了几秒:“这是青霜门的暗码。一种江湖上流传的密文,只有门内核心弟子才学得会。我认识一个人,能破这个。”

“谁?”

“买卡特手下有个老头子,外号叫‘老账房’。他以前是青霜门的账房先生,青霜门灭门之后,他就跟了买卡特。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破青霜门的暗码,只能是他。”

楼明之握着手机,脑子飞快地转。买卡特,地下皇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去找他,等于送羊入虎口。

“没有别的办法?”

“有。”许又开说,“你自己破。但等你学会青霜门的暗码,至少得三年。”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他在哪儿?”

“你确定要去?”

“我没有选择。”

许又开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我给你安排。”

电话挂了。

谢依兰看着他:“你要去找买卡特?”

“嗯。”

“那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楼明之说,“但如果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和青霜门覆灭有关,那就是唯一的线索。”

谢依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楼明之,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头疼。”

“我知道。”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楼明之站在镇江老城区一条巷子的深处。

许又开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叫“醉春风”的老茶馆,门脸很小,招牌也破破烂烂的,要不是有人指路,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推门进去,里面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几张旧桌子,一个柜台,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我找老账房。”楼明之说。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然后指了指后面的门。

楼明之推开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他走下去,地下一层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灯光亮一些,几张桌子,几个人坐着喝茶。

角落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正在低头翻一个账本。

楼明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账本:“买卡特的人?”

“我自己来的。”

老头的手微微一顿:“找我有事?”

楼明之拿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老头看了一眼,手突然抖了一下。

“这是……”

“青霜门的暗码。”楼明之说,“听说你能破。”

老头盯着那张纸,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周永年的画里。”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二十年了,我以为这些东西早就烧干净了。”

他拿起那张纸,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门主的亲笔。”他说,声音沙哑,“我认得他的字。”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写的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他继续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放下纸,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门主说,有人要杀他。”他缓缓开口,“那些人,不是江湖上的,是官面上的。”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他说,他查到了一件事,一件不该查的事。有人勾结境外势力,走私文物,贩卖人口,赚的钱多得吓人。那些人的后台很硬,硬到他惹不起。”

老头的眼睛睁开,看着楼明之:“他说,他本来想装作不知道。但那些人找上门来,让他帮忙——用青霜门的名义,帮他们洗钱。”

楼明之的手握紧了。

“门主拒绝了。”老头继续说,“然后那些人就开始动手。先是在江湖上散布谣言,说青霜门勾结外敌。然后是商业上的打压,青霜门名下的产业一个个出事。最后,是杀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门主知道跑不掉。他把所有证据都藏了起来,然后留了这封信。他让我活下去,把这些东西,交给能替他伸冤的人。”

楼明之看着他:“证据在哪儿?”

老头没有回答。他看着楼明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

“前刑侦队长。”

老头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这事的水有多深。”

“知道。”

“你还是要查?”

“要查。”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件。

“这是门主留给我的。”老头说,“二十年来,我谁也没给。因为没人敢接。”

他把盒子推到楼明之面前:“现在,它是你的了。”

楼明之接过盒子,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有的是江湖人物,有的是商人,有的是——他看着其中一个名字,手突然僵住了。

那个名字是:许又开。

谢依兰也看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楼明之继续往下翻。名单的最后,是一个代号——“幽灵”。

没有名字,只有两个字。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老头:“这个‘幽灵’是谁?”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门主说,他是那些人的头,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楼明之合上盒子,站起身。

“谢谢。”

老头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什么?”

“这事,查到最后,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楼明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

他和谢依兰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门主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拿这些东西,让我告诉他一句话。”

楼明之停下脚步。

“什么话?”

“‘小心许又开。’”

楼明之的手微微一紧。

走出茶馆,夜风很凉。

谢依兰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巷子,才开口:“你信吗?”

“不知道。”楼明之说,“但名单上有许又开的名字,这是事实。”

“也许那个老头撒谎。”

“也许。”楼明之说,“但他说的那些事,和周永年画的暗码对得上。”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接下来怎么办?”

楼明之看着手里的铁盒子,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份名单,是二十年前楚天阔留下的。上面的人,有的可能已经死了,有的可能还活着,有的可能已经改头换面,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有一个名字,是他认识的。

许又开。

那个儒雅谦和的大神,那个一直帮他们的人,那个给他们提供线索、安排见面的人——他的名字,在楚天阔的名单上。

“先回去。”楼明之说,“把这些东西看一遍。”

两人上了车,谢依兰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空旷的街道,往楼明之的出租屋开去。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楼明之突然说:“停车。”

谢依兰一脚刹车:“怎么了?”

楼明之盯着车窗外。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但就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

“许又开的住址。”楼明之说,“我查过。”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影动了。他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走路有点跛。

不是许又开。

但楼明之认识他。

是昨天在仓库里,给他画的那个老人。

楼明之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老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楼明之追上去。老人跑得很快,但腿脚不便,跑了几十米就被追上了。

“你跑什么?”楼明之按住他。

老人喘着粗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来这儿做什么?”楼明之问。

老人不说话。

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来找许又开的?”

老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认识你?”

老人还是不说话。

楼明之松开手,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老人,昨天给他画,今天来找许又开——他和许又开是什么关系?

“你是周永年的朋友。”楼明之说,“也是许又开的朋友?”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许又开的朋友。”

“那你来找他做什么?”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来告诉他,东西已经给你了。”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他让你给我的?”

老人点点头。

楼明之站在原地,夜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许又开。

从头到尾,都是许又开。

那个老人,是他安排的。那幅画,是他给的。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谢依兰走过来,站在楼明之身边,看着那个老人。她的脸色很难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许又开,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上午,楼明之站在许又开的别墅门口。

门开着。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排巨大的书架上,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许又开。”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许又开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

“来了?”

楼明之走到他面前,把那个铁盒子放在桌上。

许又开看了一眼盒子,又看着他,笑容不变:“看过了?”

“看过了。”

“有什么想问的?”

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名单上。”

“我知道。”

“二十年前,青霜门的事,你有份?”

许又开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手里的书。

“有份。”他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份。”

“那是什么份?”

许又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庭院。

“二十年前,有人找到我,让我写一篇文章,揭露青霜门勾结外敌。”他说,“我拒绝了。然后他们就威胁我,不写,就杀我全家。”

他转过身,看着楼明之,眼神很平静。

“我写了。”

楼明之没有说话。

“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江湖上对青霜门的舆论就变了。从人人敬仰,到人人喊打。一个月后,青霜门覆灭。”

许又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查,想找到真凶,还青霜门一个清白。但查得越深,越发现水太深。”

他看着楼明之:“楚天阔留下的那份名单,我也有。我查了二十年,查出了一些东西,但还不够。”

“所以你把画给我?”

“是。”许又开说,“我一个人查不了。需要有人帮我。”

楼明之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

楼明之没有说话。

许又开笑了笑,笑得很苦:“你看,你不信。因为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楼明之。

“这是我二十年来查到的。你可以看看,信不信,随你。”

楼明之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纸,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人名,时间,地点,事件。

他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手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代号。

“幽灵”。

旁边有一行小字:“疑似身份:张敬之助手,潜伏在深海计划科研团队中。”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许又开。

许又开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

“这个‘幽灵’,”楼明之说,“和青霜门覆灭有关?”

“有。”许又开说,“他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二十年前,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策划了青霜门的覆灭。二十年后,他还在活动。”

楼明之握着那沓纸,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真相的阴影,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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