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城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将昨夜修补的痕迹映照得格外清晰。劫粮归来的喜悦尚未消散，备战的紧迫感已弥漫全城。陈凡虽卧病在床，却依旧让人将舆图搬到病榻前，与前来探望的李显忠、林砚商议城防部署。

“金军粮草断绝，必急于攻城，三日之内，徒单克宁定会倾尽全力。”陈凡声音虚弱，指尖却精准地落在宿州城西北角，“此处城墙最为低矮，且靠近濉河，金军若从水路牵制，再从陆路猛攻，怕是难以抵挡。需加派三倍兵力，增设两层栅栏，再在城外挖掘陷马坑，铺设铁蒺藜。”

李显忠点头应诺，眼中满是赞许：“陈兄弟所言极是，我已让人连夜赶工，今日午时前，西北角的防御工事必能完工。另外，城东、城南两处城门，我已安排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备好火箭与滚木礌石，只要金军靠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砚补充道：“城中百姓听闻金军即将攻城，纷纷主动请缨，协助搬运物资、修补城墙。如今城内粮草尚可支撑一月，伤药也已清点完毕，足以应对此战。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劫粮一战，我军伤亡近千人，能战之兵仅剩一万两千余人，而金军尚有四万大军，兵力悬殊依旧。”

陈凡沉默片刻，沉声道：“兵力悬殊并非不可弥补。金军粮草断绝，军心涣散，且急于求成，必会犯冒进之错。我们只需坚守城池，避其锋芒，待其士气耗尽，再寻机反击，定能取胜。”他转头对李显忠道，“李将军，需严令将士们，不得擅自出城迎战，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李显忠躬身领命：“我明白，如今坚守为上，绝不能中了金军的速战之计。”

城中各处，备战工作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百姓们推着装满砖石的推车，穿梭在街巷之中；将士们手持工具，加固城墙、挖掘陷坑；弓弩手们在城楼上反复演练，调整弓箭的角度与射程；医官们则在伤兵营中忙碌，为伤员换药、包扎，尽可能让更多将士能重返战场。

伤兵营内，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赵虎肩头中了一箭，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隐隐作痛。他坐在床榻上，看着身旁的将士们，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心中满是怒火与不甘。“若不是金军援军来得快，我定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他咬牙道。

一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赵将军，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此次劫粮成功，烧了金军的粮草，我们就已经赢了一半。三日后攻城，我们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赵虎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说得好！等我伤好，定要冲在最前面，杀尽金兵！”

与此同时，柳林镇的金军大营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徒单克宁站在中军帐内，望着案上仅存的少量粮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军中粮草仅够支撑三日，若三日内不能攻破宿州城，将士们便会陷入饥饿之中，到时候别说攻城，能否保住性命都成问题。

“将军，各营将士已有怨言，不少士兵私下议论，想要撤军返回燕京。”纥石烈志宁低声禀报，脸上满是担忧，“若军心再涣散下去，怕是不等攻城，军队便会自行溃散。”

徒单克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谁敢妄议撤军，军法处置！”他顿了顿，沉声道，“传我令，今日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兵分三路，猛攻宿州城！东路军攻东城门，西路军攻西城门，中路军主攻北城门，务必在三日内攻破城池！”

“将军，北城门城墙高大，防御严密，主攻北城门怕是难以奏效。”纥石烈志宁劝阻道，“不如主攻西北角，那里城墙低矮，且靠近濉河，我军可从水路配合进攻，或许能事半功倍。”

徒单克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便让西路军主攻西北角，中路军与东路军牵制其他城门的守军，务必让宋军顾此失彼！另外，让将士们备好云梯、撞木，明日攻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宿州城！”

“遵令！”纥石烈志宁躬身领命，转身离去部署。

大营内，金军士兵们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有的啃着干硬的麦饼，有的则望着远方，脸上满是思乡之情。一名年轻的金军士兵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听说宿州城内粮草充足，百姓们丰衣足食，我们为何还要在这里拼命？不如撤军回家，与家人团聚。”

“小声点！”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若是被将军听到，你我都性命难保。如今粮草断绝，我们只能拼死攻城，才有一线生机。”

年轻士兵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啃着麦饼，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这场攻城战，无论胜负，他都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次日清晨，宿州城的城楼上，将士们已各就各位，手持兵刃，目光警惕地盯着城外的金军大营。城墙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箭已搭在弓弦上，只待金军靠近，便发起攻击。李显忠身着铠甲，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持长枪，神色凝重地望着远方。

辰时三刻，金军大营内响起震天的号角声。四万金军士兵分成三路，朝着宿州城的方向进发。东路军与中路军分别朝着东城门与北城门逼近，西路军则朝着西北角的城墙而去，队伍浩浩荡荡，尘土飞扬，气势骇人。

“将军，金军来了！”林砚高声喊道。

李显忠点了点头，沉声道：“传令下去，各城门守军严阵以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放箭！待金军靠近城墙五十步，再发起攻击！”

金军士兵们很快便逼近了宿州城。西路军的士兵们推着云梯、撞木，朝着西北角的城墙冲去，他们眼中满是疯狂，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城楼上的宋军将士们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等待着李显忠的命令。

“放箭！”李显忠一声令下。

城楼上的弓弩手们齐齐放箭，箭矢如雨点般朝着金军士兵射去。金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他们并未退缩，依旧冒着箭雨，继续向前冲去。有的士兵成功冲到城墙下，将云梯架在城墙上，开始攀爬；有的则推着撞木，朝着城门撞去。

“砸！”负责防守西北角的将领高声喊道。

城楼上的宋军将士们立刻将滚木礌石推下去，砸向攀爬云梯的金军士兵与撞门的士兵。金军士兵们纷纷被砸倒，云梯也被砸断，撞木也停了下来。但很快，又有新的金军士兵冲上来，重新架设云梯，继续撞门。

战斗异常惨烈，城墙上的宋军将士们奋勇抵抗，金军士兵们则拼死进攻。鲜血染红了城墙与地面，尸体堆积如山。东路军与中路军也发起了猛攻，东城门与北城门的守军压力倍增，纷纷派人向李显忠求援。

李显忠站在城楼最高处，冷静地调配兵力：“将南城门的守军调出两千，增援东城门与北城门；再让城楼上的火箭手集中火力，攻击金军的云梯与撞木，务必阻止他们靠近城墙！”

宋军将士们接到命令后，立刻调整部署。南城门的两千守军快速赶到东城门与北城门，加入战斗；火箭手们则集中火力，朝着金军的云梯与撞木射去，火箭纷纷射中目标，燃起熊熊大火，将云梯与撞木烧毁。

金军的进攻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伤亡惨重，却始终未能攻破城门，甚至连城墙都未能爬上。徒单克宁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心中满是焦虑与愤怒。他没想到，宿州城的防御如此严密，宋军的抵抗如此顽强。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军伤亡太大，再攻下去，怕是难以支撑。”纥石烈志宁低声道。

徒单克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城池！”他知道，此刻撤退，便是死路一条，唯有攻破宿州城，才能获得粮草，保住性命。

金军士兵们在将领的逼迫下，再次发起猛攻。但宋军将士们早已杀红了眼，凭借着坚固的城防与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击退了金军的进攻。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金军士兵们已疲惫不堪，伤亡过半，再也无力发起进攻。徒单克宁看着战场上的惨状，心中满是绝望，只得下令撤军。

金军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后退，朝着柳林镇的大营逃去。城楼上的宋军将士们见状，齐声欢呼起来，声音震彻夜空。

李显忠望着金军撤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第一日的攻城战，宋军成功守住了城池，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亡近两千人。他知道，接下来的两日，金军必定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宿州城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城墙上，将士们疲惫地靠在城垛上，大口喘着粗气。有的将士在擦拭兵器，有的则在包扎伤口，有的则望着远方，脸上满是疲惫与坚毅。他们知道，只要再坚持两日，金军的粮草便会耗尽，到时候，他们便能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而柳林镇的金军大营内，却是一片死寂。徒单克宁坐在中军帐内，望着案上的粮草，心中满是绝望。第一日攻城，金军伤亡近两万，粮草也所剩无几，若明日再不能攻破宿州城，他们便真的陷入绝境了。

“将军，明日我们该如何应对？”纥石烈志宁低声问道。

徒单克宁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明日，让所有将士空腹攻城，若能攻破城池，便让他们尽情抢夺粮草；若不能攻破，便让他们与宋军同归于尽！”

纥石烈志宁心中一凛，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大营内的金军士兵们得知明日要空腹攻城的消息后，军心彻底涣散，不少士兵开始暗中谋划逃跑。他们知道，明日的攻城战，便是一场毫无希望的死战。

宿州城的夜色宁静而沉重，城楼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照亮了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他们不知道明日将会面临怎样的猛攻，也不知道能否守住城池，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守宿州，保卫家园。

而柳林镇的金军大营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绝望的情绪弥漫在每个角落。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决战，即将在第二日再次展开，而宿州城的命运，依旧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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