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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仪式开始


1956年的春天来得很早。

三月底,北大荒的雪就化得差不多了。黑土地露出来,油汪汪的,冒着热气。林雪站在地头,看着那些从山东、河北、辽宁来的人在地里忙活,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那两棵松树种下去了。就在刘桂兰和郭大凤的坟前,一边一棵,刚栽下去的时候只有小腿高,现在已经抽出新芽。

林雪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两棵树。浇浇水,培培土,有时候就站着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

伊万有时候陪着她,有时候远远地看着她,不打扰。

有一天早上,林雪从坟地回来,发现农场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很年轻,二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看见林雪,他敬了个礼:

“林雪同志?”

林雪点点头。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上级指示,请您立即启程,去北京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林雪接过信,拆开一看,愣住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雪同志:

全国工业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定于4月15日在京举行。经研究决定,您作为东北工业战线的代表参会,并做典型发言。

请于4月10日前抵京报到。

此致

革命敬礼

全国总工会”

林雪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全国工业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典型发言。

她想起四年前,在鞍钢的轧钢机前,她第一次被叫“林师傅”。想起三年前,在一汽的广场上,她带着铁娘子队和时狩拼命。想起两年前,在大庆的雪原上,她看着周工按下那个按钮。想起去年冬天,在黑龙沟里,她看着时狩消失在那片幽蓝色的光里。

现在,让她去北京,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

“林师傅,你去不去?”赵秀兰在旁边问。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去。”

4月10日,北京。

林雪站在前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她不是没来过北京。四千年来,她来过很多次——肃慎人来朝贡的时候,渤海使节进京的时候,闯关东路过的时候。但那些都是匆匆而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以一个“劳动模范”的身份,站在这里。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穿军装的军人,有穿工装的工人,有穿花裙子的姑娘。远处的前门楼子还是老样子,和一百年前她见过的一样。

“林雪同志?”

一个穿灰制服的中年人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我是总工会的小王,来接您的。车在那边,咱们先去招待所。”

林雪跟着他上了一辆吉普车。车穿过前门大街,穿过长安街,最后停在一座大楼前面。楼门口挂着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全国工业劳动模范代表”。

招待所里已经住满了人。

林雪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梳着齐耳短发,看见林雪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来了?东北的吧?我是上海的,纺织厂的。”

另一个三十出头,瘦瘦的,戴眼镜,说话细声细气:“我是武汉的,钢铁厂的。”

第三个最年轻,二十三四岁,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是广州的,机械厂的。”

林雪和她们一一握手,报了名字。

那个上海的女工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说:

“林雪?你就是那个林雪?鞍钢的第一代女轧钢工?”

林雪点点头。

那女工一拍大腿:“哎呀,我听说过你!三八红旗手!铁娘子队!你们的事迹我们厂都学习过!”

另外两个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听说你们在北大荒开荒?苦不苦?”

“你们那个铁娘子队,现在还干着吗?”

“听说一汽的解放牌,有你们一份功劳?”

林雪被她们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一一回答。

那天晚上,四个女工聊到很晚。从工厂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未来。那个上海的女工说,她最大的愿望是让女儿考上大学。那个武汉的女工说,她想让厂里的技术再提高一点。那个广州的女工说,她想把机械厂建成全国最好的。

轮到林雪,她们都看着她。

林雪想了想,说:

“我想让北大荒的人,都能吃饱饭。”

四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上海的女工握住她的手:

“林姐,你这话,比我们说的都大。”

4月15日,表彰大会正式举行。

会场在怀仁堂。林雪和代表们坐在一起,听着台上的领导讲话,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四千年来,她站在很多地方,面对很多人。肃慎的祭坛前,渤海的城墙下,闯关东的路边,一汽的广场上。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今天这样——这么隆重,这么正式,这么让人……紧张。

轮到她了。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她。有领导,有代表,有记者,有工作人员。灯光很亮,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我叫林雪,来自东北。我是一个轧钢工,一个汽车厂的保卫干部,一个北大荒的农场副场长。”

台下很安静。

“有人说,你们东北女人,都是虎的。虎了吧唧的,啥都敢干。”

台下有人笑了。

林雪也笑了:

“对,我们是虎。不虎,怎么在零下四十度开荒?不虎,怎么在轧钢机前站十几年?不虎,怎么敢说要把北大荒变成北大仓?”

掌声响起来。

林雪继续说:

“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我们多虎。我想说的是——我们为什么虎。”

台下安静下来。

林雪看着那些眼睛,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不同年龄的、不同职业的眼睛。

“因为这片土地,需要我们虎。”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见过很多人。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工厂里,有的死在开荒的路上。他们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没留名,没留钱,没留一句话。”

“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

“活路。”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活路,就是能活下去的路。能吃饱饭的路,能穿暖衣的路,能让孩子念书的路,能让老人安享晚年的路。”

“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能走出来的。是一代一代人,用命铺出来的。”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代表我一个人。是代表那些死在路上的人。是代表那些还在路上走的人。是代表这片土地上,所有虎了吧唧的东北女人。”

掌声响起来,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林雪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心里忽然很静。

四千年来,她第一次这样说话。

四千年来,她第一次让别人听见。

散会后,很多人来找她。

有的握手,有的拥抱,有的递上笔记本让她签名。有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过来,举着相机,问:

“林雪同志,能给您拍张照吗?”

林雪点点头。

女记者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她的笑容。

照片后来登在《人民日报》上,标题是:《东北虎娘们——记全国工业劳模林雪》。

林雪看到那张报纸的时候,已经在回东北的火车上了。

她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看着那些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伊万坐在对面,也在看那张报纸。

“虎娘们。”他念着那个标题,笑了,“挺合适的。”

林雪把报纸折好,收起来。

“农场怎么样了?”

伊万说:“赵秀兰来信了,说今年春耕顺利,苞米都种下去了。沈念又找到两个水源,今年能多种三百亩。”

林雪点点头,看着窗外。

车过山海关的时候,她忽然说:

“伊万。”

“嗯?”

“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伊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什么时候?”

林雪想了想:“等秋收以后吧。那时候不忙。”

伊万握住她的手。

“好。”

1956年秋天,北大荒第一农场迎来了第三个丰收年。

五百万斤苞米,堆成一座座小山。打谷场上,金黄黄的苞米粒晒得满地都是,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雪站在苞米堆前,看着那些从山东、河北、辽宁来的人,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赵秀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林师傅!三百万斤!比去年还多一百万!”

林雪点点头:“看见了。”

金巧手、李铁梅、王春燕、张小燕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今年的收成。沈念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们。

林雪忽然说:

“秀兰,你们几个,明天跟我去一趟哈尔滨。”

赵秀兰一愣:“干啥?”

林雪笑了笑:“买结婚用的东西。”

六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赵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起来喊:

“林师傅要结婚了!林师傅要结婚了!”

几个人把林雪围在中间,又笑又闹。金巧手问要买什么,李铁梅问要请多少人,王春燕问要不要绣花被面,张小燕问能不能当伴娘。

林雪被她们吵得头疼,只好举起手投降: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

那天晚上,铁娘子队的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给林雪办婚礼。

赵秀兰说要在农场摆席,请所有人吃顿饭。金巧手说要绣一对枕头,上面绣鸳鸯。李铁梅说要把电灯泡都换上新的,照得亮亮的。王春燕说要写一副对联,贴在门口。张小燕说要去采野花,把新房装饰得漂漂亮亮的。

林雪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心里暖暖的。

伊万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只是笑。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去。

林雪一个人走到地头,站在那两棵松树前。

松树又长高了,已经快到她的腰。月光照在树上,叶子泛着银光。

她蹲下来,摸了摸树下的土。

“桂兰姐,大凤姐,”她轻声说,“我要结婚了。”

风吹过,松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

林雪笑了笑。

“你们要是活着,肯定又要笑话我。说我都守了四千年了,还结什么婚。”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农场。

灯火通明,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可我累了。”她说,“想歇歇了。”

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清香。

林雪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两棵树。

月光底下,那两棵树站得直直的,像两个人。

“晚安。”她说。

她走进夜色里。

身后,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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