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抓捕周工
火车在12月20日傍晚抵达萨尔图站。
这是个只有三间土坯房的小站,站牌被风雪吹得歪歪斜斜。林雪一行人下了车,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穿羊皮袄的老头蹲在墙角抽旱烟。
老头看见她们,站起来,打量了一眼:“找谁?”
林雪出示了证件。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她们穿过站台,走进风雪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帐篷——那是石油勘探队的驻地。
“条件简陋,将就住。”老头指了指几顶空帐篷,“有什么事找我,我叫老韩。”
林雪道了谢,带着铁娘子队安顿下来。
帐篷里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赵秀兰她们挤在一起,裹着棉被直哆嗦。伊万蹲在炉子旁边,把那台仪器放在火上烤——天太冷,电池冻得没法用。
林雪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大庆的冬天比她想象的更冷。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勘探队的人说,这还不算最冷,真正冷的时候,能冻裂石头。
她想起时狩说的“地火”。
在这片冻土之下,埋着黑色的火焰。再过几年,它们会被开采出来,照亮整个中国。
但时狩要干什么?他要在冬至日引爆什么?
第二天,12月21日。
林雪带着铁娘子队开始勘察地形。
大庆太大了,一望无际的雪原,根本看不出哪里是重点。勘探队的人说,他们打了几口探井,但还没出油。具体哪个位置有油,谁也不知道。
“时狩知道。”伊万说,“他来自未来,他知道大庆油田在哪儿。”
林雪点头:“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油,是他。”
但时狩在哪儿?怎么找?
下午,一个勘探队员跑来报告:“有人来了。”
林雪出去一看,雪地里走来一个人。瘦高的个子,穿一身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
那人走到跟前,解开围巾,露出一张林雪熟悉的脸。
沈云清。
“你怎么来了?”林雪问。
沈云清拍拍身上的雪:“来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雪。信封上写着:林雪亲启。落款是——周工。
林雪的手顿了一下。
周工?他不是死了吗?
她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林雪同志: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还没死。
那天在广场上,我只是晕过去了。时狩没有杀我,他需要我这个‘傀儡’继续做事。
这几个月,我被关在一个地方,不记得在哪儿。但我偷听到一些消息:冬至日,大庆,三号探井,地火。
他们要炸的不是油,是地脉。三号探井的位置,正好在一个能量节点上。如果引爆,整个松嫩平原的地脉能量都会被抽走。
我撑不了多久。这封信是托人带出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到你手里。
如果你收到了,替我看看小麦。告诉她,她爹不是坏人。
周工
12月20日”
林雪看完信,手在发抖。
周工没死。他被关着,但还在传递消息。
三号探井。
她转身问老韩:“三号探井在哪儿?”
老韩愣了一下:“那边,往北二十里。打了半年了,什么也没打出来。”
“带我去。”
二十里的雪原,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等林雪她们赶到三号探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是一座孤零零的井架,立在雪地里,像一具巨大的骷髅。
井架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在呼啸。
林雪走近井架,蹲下来看地面。雪地里有一串脚印,新鲜的,通向井架下面。
她顺着脚印走过去,发现井架底部有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雪推开门,走了进去。
井架里面是个地下室,沿着梯子往下走,越来越深。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地下空间,有发电机,有照明灯,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仪器。
仪器前面站着一个人。
周工。
他背对着她,正在调试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是空的。
林雪的心一沉——他还是傀儡。
但周工看见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那笑容很僵硬,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努力在笑。
“林……雪。”他说,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你……来了。”
林雪往前走了一步:“周工?”
周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艰难地说:
“一半……在这里。一半……走了。”
林雪明白了。他的意识在挣扎,没有被完全控制。
“时狩呢?”
周工指了指头顶:“上面……等你。”
他又指了指那些仪器:“这些……****。明天……正午……三号探井……地火。”
林雪看着那些仪器,密密麻麻的线路,复杂的仪表盘,还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线圈,正对着井架的方向。
“能拆吗?”
周工摇头:“拆……就炸。只能……停。”
“怎么停?”
周工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红色的按钮:“那个……紧急停止。按下……就停。但按下的人……会死。”
林雪走过去,看着那个红色按钮。
“为什么?”
周工艰难地说:“能量……反噬。启动装置的人……和停止装置的人……同源。我启动的……只能我停。”
他顿了顿,看着林雪:“你……走。带小麦……看雪。”
林雪没动。
“还有多久?”
周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小时。”
12月22日,凌晨。
林雪带着铁娘子队守在三号探井周围。
伊万用那台仪器反复检测,确认了引爆频率和方式。和周工说的一样,装置已经启动,拆不掉,只能停止。
“如果周工按下按钮,”伊万说,“能量反噬会瞬间杀死他。”
林雪看着井架的方向,没有说话。
赵秀兰凑过来:“林师傅,咱们就这么等着?”
林雪点头:“等。”
“等什么?”
“等时狩来。”
凌晨三点,风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林雪站在井架旁边,看着远处的雪原。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正在靠近。
五点钟,天边泛起鱼肚白。
七点钟,太阳升起来。
九点钟,雪原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走越近,越走越大。到十点钟的时候,已经能看清了——一个人,穿着灰棉袄,戴着皮帽子,走得不紧不慢。
时狩。
他走到井架前,看着林雪,笑了笑。
“又见面了。”
林雪盯着他:“今天不会再让你跑了。”
时狩摇摇头:“我不跑。今天我是来看结局的。”
他指了指井架下面:“那个装置,你知道怎么停。但你知道停止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林雪没说话。
时狩继续说:“能量反噬。按下按钮的人会死。但那个人的能量,会被我回收。我还会再来的。换一个时代,换一个地方,继续收割。”
他顿了顿,看着林雪:“你守得住这一次,守得住下一次吗?”
林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听过东北女人的一句话吗?”
时狩愣了一下:“什么?”
林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米远:
“虎了吧唧的,认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守了四千年。守山、守城、守屯子、守工厂。你杀了我三次,每一次我都回来了。你以为你能让我怕?”
时狩的脸色变了。
林雪继续说:“今天你跑不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们。”
她指了指身后。
铁娘子队五个人站成一排。伊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台仪器。更远处,勘探队的人、公安的人、沈云清——都来了。
时狩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就凭这些人?”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人从井架下面走了出来。
周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但他走到了时狩面前,站定。
“你……”时狩愣住了,“你怎么能——”
周工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空的。里面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骄傲。
“你以为你能永远控制我?”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是东北人。东北人,不认输。”
他举起手,手里攥着一根电线。
电线的另一端,连着井架下面的红色按钮。
“我按了。”他说。
时狩的脸色剧变。
“你疯了!你会死的!”
周工笑了。
那笑容和他女儿照片上的一模一样——豁着牙,傻乎乎的,但让人心里一暖。
“死就死。”他说,“反正我闺女有人替我看雪了。”
他用力一拉。
电线绷紧。
井架下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时狩发出一声怒吼,扑向周工。但已经晚了——幽蓝色的光从井架下面喷涌而出,把周工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光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周工倒在地上。
时狩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停了。但能量反噬已经发生。周工的身体还在抽搐,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林雪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周工!周工!”
周工的眼珠动了动,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小麦……雪……”
林雪握住他的手:“我会的。我会带她看雪。年年都带她看。”
周工笑了。
那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
他走了。
林雪跪在雪地里,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时狩想跑,但被铁娘子队围住了。伊万的仪器对准他,发出刺耳的啸叫——那声音能干扰他的能量。
时狩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雪,看着周工的尸体,看着这片白茫茫的雪原。
“你们这些人……”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困惑,“值得吗?”
林雪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值得。”她说。
时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涩:
“四千年了。我收割过无数文明,从没见过这样的。”
他看着林雪:“你知道我为什么盯着这片土地不放吗?”
林雪没说话。
时狩说:“因为它不一样。别的地方的文明,收割一次就废了。但这个地方——收割一次,过几百年又活过来。收割一次,又活过来。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挖不绝。”
他看着远处的雪原:“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林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现在知道了?”
时狩点头:“知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的幽蓝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我输了。”他说。
林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狩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送我走吧。”他说。
林雪挥了挥手。
铁娘子队让开一条路。时狩慢慢往前走,走过她们身边,走进雪原里。
他走得不快,但没人去追。
走了很远,他回过头,喊了一声:
“林雪——下次,换个地方。我看你还能守多久!”
林雪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原尽头。
风又刮起来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林雪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周工。
赵秀兰她们已经围了过来,用棉被盖住他的身体。金巧手在哭,李铁梅在哭,王春燕在哭,郭大凤也在哭。连伊万的眼睛都红了。
林雪没有哭。
她只是蹲下来,把周工的眼睛合上。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远处。
那里是大庆的雪原,一望无际的白。
雪下面,埋着黑色的火焰。
再过几年,它们会被点燃,照亮整个中国。
林雪深吸一口气,说:
“带他回家。”
12月23日,林雪带着周工的骨灰,去了沈阳。
铁西区某某街某某号,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看见林雪手里的骨灰盒,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雪扶住她:“大娘,周工他——”
老太太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
“我知道。”她说,声音沙哑,“他走之前来信了,说这回可能回不来。”
她接过骨灰盒,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
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豁着牙。
“奶奶,谁来了?”
老太太没说话。小女孩看着林雪,又看着她手里的骨灰盒,突然不笑了。
她好像懂了什么。
林雪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周小麦?”
小女孩点头。
“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不是坏人。”
周小麦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知道。”她说,“我爸爸是英雄。”
林雪愣了一下。
周小麦指着墙上——那里贴着一张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井架前面,身上发着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爸爸。
林雪站起来,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周小麦跑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突然说:
“林阿姨,你能带我看雪吗?”
林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好。”她说。
那天下午,林雪带着周小麦在雪地里玩了一下午。
她们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里打滚。周小麦笑得露出豁牙,脸蛋冻得通红。
天快黑的时候,周小麦突然停下来,看着林雪:
“林阿姨,我爸爸能看见吗?”
林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能。”
“在哪儿?”
林雪指了指天空。雪已经停了,云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在那儿。”
周小麦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爸爸在那儿看着我呢。”她说,“他肯定笑了。”
林雪的眼眶一酸。
她蹲下来,抱住这个小女孩。
“对。”她说,“他笑了。”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
林雪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四千年的守护,换来的就是这个——一个能在雪地里打滚的孩子,一个相信爸爸是英雄的孩子,一个会笑着看星星的孩子。
值得。
太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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