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皮子讨封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林雪蹲在那个自称“林念祖”的女人面前,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张脸,跟她自己确实像——不是像现在的林三姐,是像穿越前的林雪。圆脸,大眼睛,说话时眉毛会微微挑起。
“你说你叫啥?”林雪声音发紧。
“林念祖。”那女人又重复了一遍,“俺娘说,这名字是你取的。”
林雪脑子里轰的一声。
在肃慎时代,她给石虎生的女儿,取名叫“念祖”。
思念先祖,铭记来处。
“你娘……叫啥?”
林念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俺娘叫山丫。俺姥姥叫雪丫。”
山丫。
那是她在肃慎给女儿取的小名。
“你姥姥……”林雪声音发抖,“长啥样?”
林念祖想了想:“圆脸,大眼睛,跟俺挺像。会打拳,会敲鼓,会破案。俺娘说,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林雪腿一软,坐在地上。
林念祖看着她,轻声问:
“你是俺姥姥,对不?”
林雪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期待,有恐惧,有渴望,也有不安。
林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凉的,瘦的,但活着的。
“是,”她说,“俺是你姥姥。”
林念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雪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别哭,”她轻声说,“俺来了。”
林念祖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她靠在墙上,慢慢说着那些事。
“俺娘说,你走的时候,俺才几个月大。俺爹——俺姥爷——叫石虎,是个猎手。你走后,是他把俺拉扯大的。”
“俺娘十岁那年,俺姥爷也走了。临死前,他把一块骨牌给俺娘,说是你留下的。让俺娘传给俺,再传给俺的后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骨牌,巴掌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两个小人——一个拿弓,一个敲鼓。
林雪接过,手在抖。
这是她在肃慎时代刻的,给石虎的定情信物。
“俺娘说,你是‘守护者’,要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俺们帮不上忙,就只能等着。等你回来。”
林念祖抬起头,看着林雪。
“俺等了三千年。”
林雪闭上眼睛。
三千年。
从肃慎到渤海,从渤海到辽金,从辽金到明清,再到这个风雨飘摇的晚清。
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活过又死去的人,像河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流过。
草儿、金善伊、老郑、阿骨、云……
她们都死了。
但她们的子孙还活着。
活在这个叫“林念祖”的女人身上。
“俺知道了,”林雪睁开眼,看着她,“以后俺在,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林念祖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指着地窖口。
“外头那个老头,你见过了?”
林雪想起那个穿破棉袄、眼睛亮得吓人的老头。
“他是谁?”
林念祖压低声音:“他是黄家。”
“黄家?”
“黄皮子,”林念祖说,“就是黄鼠狼。修炼成精的,能说人话,能化人形。俺娘说,这长白山里,有五大家族——胡黄白柳灰。胡是狐狸,黄是黄皮子,白是刺猬,柳是蛇,灰是老鼠。他们都是‘仙家’,能帮人,也能害人。”
林雪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当了二十年刑警,从来不信这些。
但穿越都穿越了,系统都有了,多个黄皮子成精,好像也不奇怪?
“他来干啥?”
“讨封,”林念祖说,“黄皮子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要找人‘讨封’。它问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你说像人,它就前功尽弃,得重新修;你说像神,它就能成仙。但成了仙,它得护着你一家三代,这是规矩。”
林雪皱眉:“那俺该咋说?”
林念祖摇摇头:“俺也不知道。俺娘说,当年她也遇到过。她答的是——‘我看你像保家仙,保俺们这些苦命女人平安,俺就给你立堂口’。”
林雪想了想,点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人,不神,保家仙。
两头都不得罪,还能捞个保镖。
正说着,地窖口传来脚步声。
那个老头下来了。
他走到林雪面前,站定,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在油灯下闪着绿莹莹的光,像两颗小灯笼。
“你姓林?”他问。
林雪站起来,挡在林念祖前面:“是。”
老头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咧嘴笑了。
“行,是个能扛事儿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雪下意识往后退。
但老头没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林雪,”他开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人声,而是尖细的,像老鼠叫,“你看俺,像人还是像神?”
林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了。
地窖没了,油灯没了,林念祖也没了。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面都是雪,什么都没有。
面前,是一只黄鼠狼。
直立着的黄鼠狼。
它两只前爪揣在胸前,歪着脑袋看着她,眼睛绿油油的。
“你看俺,像人还是像神?”
林雪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林念祖说的话,想起老萨满笔记里记的那些东西。
她开口,声音稳稳的:
“我看你像保家仙。保俺们这些苦命女人平安,俺就给你立堂口。”
黄鼠狼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两只前爪拍着胸脯,吱吱乱叫。
笑了好一会儿,它才停下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雪。
“有意思,”它说,“三千年了,头一回有人这么答。”
雪地消失了。
林雪发现自己还站在地窖里,面前还是那个老头。
但老头变了。
他不再穿着破棉袄,而是换了一身黄袍子,干干净净的,头发胡子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冲林雪拱了拱手。
“黄三太爷,见过林队长。”
林雪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黄三太爷也不急,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
“俺修炼了八百年,讨过九十九次封。九十九次,人都答‘像人’或‘像神’。答像人的,俺就恨他,暗中使绊子;答像神的,俺就护着他一家三代,但三代之后,各不相欠。”
他看着林雪,眼睛亮亮的。
“只有你,答了个‘保家仙’。这不算人,不算神,是‘仙家’。仙家不受天道约束,想护谁护谁,想走就走。”
林雪听明白了:“所以你是来跟俺结盟的?”
黄三太爷点头:“你帮俺破了讨封的劫,俺护着你在这长白山里活着。公平。”
林雪想了想,问:“你能干啥?”
黄三太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俺能通风报信。这山里的事,没有俺不知道的。谁来了,谁走了,谁在哪儿挖参,谁在哪儿设陷阱,俺都能告诉你。”
“第二,俺能挡灾。遇到狼群、遇到胡子、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俺能帮你挡一阵。”
“第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俺能让你‘看见’。看见那些藏在人皮底下的东西。”
林雪心里一动。
“藏在人皮底下的东西”——
她想起第二卷里,那个穿着黑袍的骨毒。
“成交,”她说,“但俺也有条件。”
黄三太爷挑眉:“说。”
林雪指着身后的林念祖,指着地窖口外那些躲进来的女人。
“她们,你都得护着。”
黄三太爷看着她,好一会儿,笑了。
“行。反正护一个也是护,护一群也是护。”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往地窖口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林队长——”
“嗯?”
“你那个外孙女,不一般。”
林雪心里一紧:“啥意思?”
黄三太爷摇摇头:“俺说不清。但她身上,有股味儿。不是人的味儿,也不是仙家的味儿。是……更老的味儿。”
他说完,钻进地窖口,不见了。
黄三太爷走后,林雪在地窖里坐了很久。
林念祖靠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
地窖口外,隐隐传来风声和狼嚎。
过了不知多久,林雪站起来。
“走,上去看看。”
两人爬出地窖。
破庙里,那些女人还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见林雪出来,都抬起头看着她。
林雪数了数——十七个。
有老有少,有寡妇,有孤女,有带着孩子的。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
林雪站在她们面前,开口:
“俺叫林雪,从山东来。俺不知道你们叫啥,从哪儿来,为啥在这儿。但俺知道,你们现在没地方去。”
没人说话。
“俺有个地方,”林雪继续说,“在山里。能住人,能种地,能活下去。谁愿意跟俺走,天亮就出发。不愿意的,俺也不勉强。”
有人小声问:“啥地方?”
林雪想了想,说:
“女人屯。”
她转头,看着庙门外。
雪又下起来了,大片大片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
但林雪不怕了。
她知道,那些狼,是祖灵的使者。
它们在看着她们。
天快亮的时候,林雪一个人走出破庙。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着,亮得晃眼。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念祖。
“姥姥,睡不着?”
林雪点点头。
林念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山。
“俺娘说,你走的那天晚上,月亮也这么亮。”
林雪没说话。
林念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姥姥,你会再走吗?”
林雪转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点点期待。
林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会,”她说,“但不是现在。”
林念祖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
雪地里,两行脚印,一深一浅。
深的,是林雪的。
浅的,是林念祖的。
但它们是并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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