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朝歌城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天还没黑，月亮就迫不及待地爬上来，挂在天边，又大又圆，像一块刚出炉的月饼，泛着暖黄色的光。

城里的街巷早就热闹起来。卖月饼的摊前排着长队，卖花灯的摊前挤满了孩子，卖桂花酒的摊前围着一群老汉，正争着说自己的酒最好。空气里飘着各种香气——月饼的甜香，桂花的清香，烤肉的焦香，还有炊烟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中秋特有的味道。

摄政王府的后花园里，摆开了长案矮几，瓜果点心堆得满满当当。妲己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月饼，却没吃，只是望着月亮出神。

“娘娘，”青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人都到齐了。”

妲己回过神，扫了一眼园子里的人。

杨戬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手里拿着一块月饼，慢条斯理地吃着。哪吒早就在园子里跑开了，追着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猫，跑得满头大汗。雷震子老老实实地站在青凝旁边，笨拙地帮她剥柚子。比干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看月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念叨什么。费仲、尤浑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纣王最夸张，让人搬来一张宽大的软榻，自己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塞着月饼，含含糊糊地喊：“爱妃，来躺会儿，这月亮赏着舒服！”

妲己失笑，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陛下倒是会享受。”

纣王嘿嘿一笑，把月饼递到她嘴边：“爱妃尝尝，这个好吃，莲蓉蛋黄的。”

妲己咬了一口，点点头。

“嗯，不错。”

纣王得意洋洋：“朕让人专门从南边定的，说是最好的莲蓉，最好的蛋黄。爱妃喜欢，朕让他们多送些来。”

“不用了。”妲己摇摇头，“一块就够了。好东西，不能贪多。”

纣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继续吃他的月饼。

月亮越升越高，清辉洒满整个园子。不知谁起的头，开始讲起故事来。

“你们知道吗，”比干摸着胡子，慢悠悠道，“传说月亮上有个广寒宫，宫里住着嫦娥仙子，还有一只玉兔，天天在那儿捣药。”

“真的吗？”哪吒来了兴趣，也不追猫了，凑过来问，“那嫦娥仙子长什么样？漂亮吗？”

比干摇摇头：“老夫也没见过，书上说是绝世美人。”

哪吒撇嘴：“书上说的，能信吗？书上还说狐狸精乱国呢，可妲己姐姐是好人。”

妲己笑着敲了他脑袋一下。

哪吒捂着脑袋，嘿嘿直笑。

“我也听过一个传说。”青凝忽然开口，“在我们青丘，也流传着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

众人都看向她。

青凝抿了抿嘴，缓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月亮上住着一只九尾狐。她是狐族的始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后来她觉得太孤单了，就从月亮上下来，在青丘住了很久，生了好多孩子。那些孩子，就是我们狐族的祖先。”

“那后来呢？”哪吒追问。

“后来，她又回到月亮上去了。”青凝道，“有人说，她每年中秋都会回来，看看她的子孙们过得好不好。所以每年中秋，我们狐族都会对着月亮祈福，求始祖保佑。”

众人听得入神。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青凝，这个故事，本妃小时候也听过。那时候本妃还问娘，始祖真的在月亮上吗？娘说，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有牵挂的人，月亮就会帮你把思念带过去。”

她抬头望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所以每年中秋，本妃都会对着月亮许愿。许的什么愿，本妃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众人都笑了。

“那我也要许愿！”哪吒跳起来，对着月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念完，他睁开眼，见大家都看着他，脸一红：“你们看我干嘛？不许愿啊？”

纣王嘿嘿一笑：“朕不用许愿。朕的愿望都实现了——有爱妃陪着，有月饼吃着，有月亮看着，够了。”

他说着，往妲己身边靠了靠，一脸满足。

杨戬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雷震子忽然开口：“我……我也想许个愿。”

众人都看向他。他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结结巴巴道：“我……我希望，青凝……青凝永远……永远……”

他说不下去了，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

青凝低下头，耳尖也红了，却没有躲开。

众人哄笑起来。

“雷震子，你这是许愿还是表白啊？”哪吒起哄。

“我……我……”

“行了行了，”妲己笑着摆摆手，“让雷震子把话说完。”

雷震子深吸一口气，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希望青凝永远开心！”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青凝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谢谢。”她轻声道。

雷震子听见了，脸更红了，嘴角却咧得老高。

比干摸着胡子，看着这些年轻人闹腾，眼中满是感慨。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回过这样的中秋。”他喃喃道。

“比干大夫以前怎么过？”妲己问。

比干想了想，缓缓道：“以前……在宫里，规矩多。先王在时，要祭月，要行礼，要摆宴，一套一套的。累得很。后来先王不在了，那些规矩也就散了。再后来……”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妲己知道他想说什么。

再后来，就是她被封为苏美人，一步步走上权力之巅。那些老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朝堂换了一茬人。比干这个曾经的反对者，反而成了新政最坚定的拥护者。

“比干大夫，”妲己轻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比干摇摇头。

“不辛苦。老夫以前死守着那些旧规矩，以为那就是忠，那就是义。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忠义，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娘娘做的，比老夫一辈子做的都多。”

妲己笑了。

“比干大夫，你这话，本妃爱听。”

众人都笑了。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园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和月光交相辉映，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费仲忽然凑过来，小声道：“娘娘，臣斗胆，有个问题想请教。”

妲己挑眉：“说。”

“臣听说，东夷那边，和平解决了？”费仲小心翼翼道，“不打仗了？”

妲己点点头。

“是。不打仗了。”

费仲眼睛一亮：“娘娘英明！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浑不甘落后，也凑过来：“娘娘神机妙算，臣等望尘莫及！那东夷蛮子，岂是娘娘对手？”

妲己看着这两个活宝，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拍了。今天中秋，不说这些。”

两人连连点头，退到一边，继续嘀嘀咕咕。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有云飘过来，遮住了一部分月光，园子里暗了些。可很快，云又飘走了，月光重新洒下来，比刚才更亮。

哪吒打了个哈欠，靠在雷震子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雷震子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他。青凝看着这一幕，抿着嘴笑。

比干也困了，靠在椅上，眯着眼打盹。费仲、尤浑不知什么时候也歪在一边，鼾声此起彼伏。

杨戬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妲己身上，若有所思。

妲己察觉到了，转头看他。

“想什么呢？”

杨戬沉默片刻，忽然道：“娘娘，臣有一个问题。”

“问。”

“娘娘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妲己挑眉：“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吗？”

杨戬摇摇头。

“以前问，是怀疑。现在问，是想明白。”

妲己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而认真。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

“杨戬，你知道本妃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杨戬摇头。

“是吃饱。”妲己轻声道，“不是吃好，是吃饱。青丘虽然富足，可规矩多。狐族的规矩，女孩子不能吃太多，要保持体态，要瘦，要美。本妃小时候饿得狠了，就偷偷跑下山，去人间的村子里找吃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有一次，本妃跑到一个村子，正赶上那村里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扒光了。有个小孩，比本妃小几岁，饿得皮包骨头，躺在他娘怀里，已经不会哭了。他娘就那么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

“后来呢？”杨戬问。

“后来，那个孩子死了。”妲己的声音很轻，“他娘抱着他，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也死了。”

月光静静地洒着，园子里安静极了。

“本妃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妲己继续道，“凭什么有些人可以锦衣玉食，有些人却要饿死？凭什么青丘的狐族要守着那些破规矩，人间的百姓要受那些苦？”

她看向杨戬，目光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所以本妃下山，要改变这些。让那些孩子不用再饿死，让那些母亲不用再抱着孩子哭，让那些百姓能吃饱，能穿暖，能笑着活下去。”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更多的却是坚定。

“杨戬，这就是本妃想要的。不是什么权柄，不是什么天下，是这些。”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睡着的人——哪吒、雷震子、青凝、比干、费仲、尤浑，还有靠在她身边呼呼大睡的纣王。

“是这些人。是他们能安心地睡着，能开心地笑，能吃月饼，能赏月亮。是本妃能看着他们，过这样的日子。”

杨戬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柔和得像月光本身。

“娘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臣明白了。”

妲己笑了。

“明白就好。明白了，就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对本妃最大的报答。”

杨戬点点头，没有再说。

月亮渐渐西斜，夜色更深了。

妲己靠在软榻上，看着那些睡着的人，看着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嘴角浮起一丝笑。

“青凝。”

“在。”

“给他们盖点东西，别着凉。”

青凝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去拿毯子。

妲己闭上眼，也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香。

没有梦，没有心事，只有满园的月光，和那些均匀的呼吸声。

八月十六，中秋后的第一天。

朝歌城的百姓们还在回味昨夜的月饼和热闹，摄政王府里，却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妲己坐在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青凝在一旁帮忙整理，时不时递上一杯茶。

“娘娘，”青凝轻声道，“您昨晚睡得晚，要不要歇一歇？”

妲己摇摇头。

“不歇。这些事不做完，心里不踏实。”

她继续批阅，一份又一份。有关于秋收的，有关于赋税的，有关于狐塾的，有关于边关的。每一份她都要仔细看，认真批，有时还要写上几行批注。

青凝看着她，心里有些心疼。

娘娘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别人都说娘娘是摄政王，有权有势，可只有她们这些近身的人知道，娘娘有多累。

“娘娘，”青凝忽然道，“您要不要去岐山看看？”

妲己抬头：“岐山？”

“嗯。”青凝点点头，“姬发侯爷那边，秋收应该也差不多了。娘娘去看看，顺便散散心。”

妲己想了想，摇摇头。

“不去了。姬发能做好的。”

青凝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继续批阅文书。

忽然，一份奏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岐山来的。

她拆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青凝问。

妲己把奏报递给她。

“姬发说，岐山那边，有些老臣的旧部在暗中活动。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但迹象不太对。”

青凝接过奏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也变了。

“娘娘，这……”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娘娘，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妲己反问，“姬发既然敢把这事报上来，就说明他心里有数。再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

“那些老臣的旧部，能翻出什么浪？西岐的民心在谁手里，他们不知道？姬发这半年的努力，他们没看见？”

青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妲己沉吟片刻，缓缓道。

“派人去岐山，告诉姬发。让他自己处理。这是他的地盘，他的事。本妃相信他能处理好。”

青凝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妲己又道，“让人暗中盯着。万一他真的处理不了，我们再出手。不过——”

她笑了笑。

“本妃觉得，他能行。”

八月二十，岐山来使。

不是姬发本人，是他派来的人。

来人是个年轻官员，二十出头，姓周，是姬发在岐山提拔起来的。他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信，又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妲己拆开信，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

“娘娘，姬发侯爷怎么说？”青凝问。

妲己把信递给她。

信上写得很简单：那些老臣旧部，已经处理好了。为首的几个人，愿意改过自新，留在岐山继续效力。不愿改过的，已经离开了西岐。一切平安，请娘娘放心。

青凝看完，松了口气。

“娘娘，您猜对了。姬发侯爷真的处理好了。”

妲己点点头，看向那个年轻官员。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下官姓周，名谦。”

“周谦，好名字。”妲己道，“姬发让你来，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周谦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侯爷说，让下官亲眼看一看朝歌，回去告诉他。他说，他想知道，朝歌到底是什么样子。”

妲己挑眉，笑了。

“那你看到了吗？”

周谦点点头，又摇摇头。

“下官看到了，又没看到。”

“怎么说？”

周谦认真道：“下官看到了朝歌的繁华，看到了百姓的笑脸，看到了市井的热闹，看到了狐塾的兴旺。可下官没看到，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妲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是个聪明人。”

周谦低下头：“下官不敢。”

妲己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街市传来隐隐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大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热闹又安宁。

“周谦，你回去告诉姬发。”她头也不回道，“这些东西，不是本妃一个人变出来的。是那些百姓，用他们的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是那些将士，用他们的命，一点一点守出来的。是那些官员，用他们的心，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她转过身，看着周谦。

“你问他，他在岐山做的那些，是不是也一样？”

周谦愣了愣，随即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把娘娘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侯爷。”

妲己点点头。

“去吧。”

周谦退下了。

青凝走过来，轻声道：“娘娘，这个人，好像不错。”

妲己笑了。

“姬发会用人了。好事。”

八月二十五，边关传来好消息。

东夷那边，正式派使者来朝歌，递交了归顺文书。文书上说，东夷各部落愿意臣服朝歌，接受朝歌的管辖，每年进贡，永不反叛。

妲己接过文书，看了很久。

“娘娘，”青凝小声道，“这是好事吧？”

妲己点点头。

“是好事。”

“那娘娘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

妲己沉默片刻，缓缓道。

“青凝，你知道本妃最怕什么吗？”

青凝摇头。

“最怕的，是太平久了，又有人想打仗。”

她看着那份文书，目光深邃。

“东夷归顺，是好事。可归顺之后呢？怎么管？怎么让他们真的过上好日子？怎么让他们觉得，归顺比反抗好？这些问题，比打仗难多了。”

青凝若有所思。

妲己放下文书，站起身。

“传令下去，让比干牵头，召集几个懂夷情的人，好好议一议。怎么管，怎么帮，怎么让东夷的百姓，也能像朝歌的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

青凝点点头，记下了。

妲己走到窗前，望着东边的天空。

“路还长着呢。”

八月底，秋天真的要来了。

田野里的玉米已经收了，堆成一座座小山。高粱红彤彤的，在风里摇曳。大豆的叶子黄了，豆荚鼓鼓的，快要裂开。

农人们在地里忙碌着，收割，晾晒，归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今年的收成好，能过个肥年了。

妲己又去了城外。

她依旧是一身短褐，赤脚踩在田埂上，和农人们一起干活。收玉米，掰棒子，装筐，一趟一趟地往地头运。

陈伯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娘娘，您这干活的架势，比去年利索多了！”

妲己擦了把汗，笑道：“练了一年，能不利索吗？”

陈伯嘿嘿直乐。

太阳渐渐西斜，妲己直起腰，望着眼前这片忙碌的田野，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陈伯，今年收成，比预想的还好？”

“好！好！”陈伯连连点头，“玉米收了六成半，高粱六成，大豆五成。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见这么好的年景！”

妲己笑了。

“好就好。让百姓们好好收，好好晒，好好存。冬天来了，就不怕了。”

陈伯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娘娘，您真是……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深深弯下腰。

妲己扶起他。

“陈伯，您这是做什么？本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伯摇摇头，老泪纵横。

“娘娘，您不知道。以前，我们这些人，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没人管。现在，您管我们，给我们粮，给我们地，给我们活路。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妲己拍拍他的手。

“陈伯，别这么说。本妃不是什么再生父母。本妃只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陈伯擦着眼泪，使劲点头。

夕阳西下，把整个田野染成一片金黄。

妲己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金黄，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

不是什么宏图霸业，不是什么青史留名。

是这些，是一年又一年的收成，是一代又一代的延续，是那些平凡而真实的日子。

“娘娘，”青凝走过来，“该回去了。”

妲己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田野，转身往回走。

走出老远，她忽然回头。

夕阳正好沉下地平线，把最后一丝光芒洒在田野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变成一个个剪影。

妲己笑了，挥了挥手。

“明年见。”

月光升起的时候，她回到了摄政王府。

府里已经亮起了灯，有人在等着她吃饭。纣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爱妃怎么还不回来？朕都饿了！”

哪吒的声音：“你饿你就先吃呗，又不是小孩子！”

“朕是皇帝，皇帝要等爱妃一起吃饭！”

“歪理！”

妲己听着这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屋里的人一齐看向她。

纣王立刻跳起来：“爱妃！快坐！就等你了！”

哪吒撇嘴：“明明是你自己不肯先吃。”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又吵起来了。

妲己笑着坐下，看着这些人闹腾，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洒进来，照着这一屋子的人，照着这吵吵闹闹的日子，照着这——越来越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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