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节。

朝歌城的夜晚比平日热闹了三分。街巷里挂满了彩灯，姑娘们穿着新衣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比试着谁的手更巧。穿针引线的，摆果乞巧的，对月祈福的，处处欢声笑语。

妲己也出了门。她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装束，只带着青凝，悄悄混进了人群里。

“娘娘，您怎么突然想出来逛了？”青凝小声问。

“什么娘娘，叫姐姐。”妲己敲了她脑袋一下，“今天是乞巧节，姑娘们的日子。本妃……姐姐也是姑娘，怎么不能出来逛逛？”

青凝捂着脑袋，嘿嘿直笑。

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卖小吃的摊前排着长队，卖花灯的摊前挤满了姑娘，有人在猜灯谜，有人在投壶，有人在比试女红。妲己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停下来，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姐姐，您看那边——”青凝忽然指着前方，“有人在穿针引线，比谁穿得快！”

妲己探头望去，果然看见一群姑娘围在一起，中间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针线和瓜果。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正在主持，嘴里喊着：“预备——开始！”

姑娘们立刻动起来，手指翻飞，线头飞快地穿过针眼。围观的众人齐声加油，气氛热烈得很。

“有意思。”妲己来了兴致，挤到人群前面，认真看着。

很快，一个穿绿衣裳的姑娘最先穿完七根针，得意地举起手：“我好了！”

主持的妇人笑着递给她一个香囊：“姑娘手巧，将来必有好姻缘。”

绿衣姑娘脸红红的，接过香囊，羞答答地跑了。

妲己看得有趣，忽然转头对青凝道：“你也去试试。”

青凝吓了一跳：“奴婢？奴婢不行，奴婢手笨……”

“没试怎么知道不行？”妲己推了她一把，“去，让本……让姐姐看看你的本事。”

青凝被推上前，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主持的妇人笑着递给她针线：“姑娘别紧张，慢慢来。”

青凝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她的手微微发抖，第一根线穿了三次才穿进去。旁边有人笑出声，她脸更红了。

可她没有放弃。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慢慢地，手不抖了，线也穿得顺了。等她穿完第七根针，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小声道。

主持的妇人笑着递给她一个香囊：“姑娘有毅力，将来必成大器。”

青凝接过香囊，脸红红地跑回妲己身边。

妲己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不错嘛，青凝。本……姐姐还以为你会半途而废呢。”

青凝摇摇头：“娘娘说过，做什么事都要有始有终。奴婢记住了。”

妲己伸手，摸摸她的头。

“好孩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老翁，见她们过来，笑着招呼：“两位姑娘猜灯谜吗？猜中了有奖！”

妲己看了看那些灯谜，有简单的，有难的，五花八门。她随手点了一个：“这个怎么猜？”

老翁念道：“‘一人一口’，打一字。”

妲己想了想，笑了。

“是‘合’字。”

老翁眼睛一亮：“姑娘好才思！对了！来，挑个奖品。”

妲己随手挑了块帕子，塞给青凝。

青凝捧着帕子，有些不知所措：“娘娘，这……”

“给你的。”妲己摆摆手，“本……姐姐今天高兴，送你个小玩意儿。”

青凝眼眶微红，使劲点头。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在街角遇到一群孩子在玩“乞巧果”。这是一种用面粉做成的小点心，形状像梭子，烤得金黄酥脆。孩子们排着队，一人领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妲己蹲下身，问一个吃得正香的小女孩：“好吃吗？”

小女孩使劲点头：“好吃！娘娘让人发的，可好吃了！”

妲己一愣：“娘娘？”

“对啊！”小女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粥棚，“那边，每天都发！我娘说，娘娘是大好人！”

妲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粥棚，棚前排着长队，多是老人和孩子。棚上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九尾狐的图案。

青凝轻声道：“娘娘，这是费仲、尤浑他们安排的。说是娘娘的意思，逢年过节给百姓发些吃食，让大家都知道娘娘惦记着他们。”

妲己沉默片刻，摇摇头。

“本妃没让他们这么做。”

青凝一愣：“那……”

“是他们会来事。”妲己站起身，看着那个粥棚，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那些孩子的笑脸，“费仲、尤浑这两个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揣摩上意的本事倒是一流。”

青凝有些担心：“娘娘，那要不要……”

“不用。”妲己打断她，“虽然本妃没让他们做，但他们做的，确实是好事。百姓得了实惠，本妃得了名声，两全其美。至于他们的心思——”

她笑了笑。

“只要不害人，有点小心思，本妃容得下。”

青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高台前。台上有人在表演皮影戏，演的正是“牛郎织女”的故事。台下挤满了人，有老有少，看得津津有味。

妲己找了个角落站着，也看了起来。

皮影戏演到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时，台下有人悄悄抹泪。一个老大娘拉着身边的小孙女，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一年才能见一面，多不容易。将来你嫁人了，可要好好过日子，别让娘操心……”

小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妲己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青凝。”

“在。”

“你说，牛郎织女一年见一面，是幸还是不幸？”

青凝想了想，认真道：“若真心相爱，一年见一面也是幸。若无情无义，天天见也是不幸。”

妲己转头看她，眼中满是笑意。

“青凝，你长大了。”

青凝脸一红，低下头去。

皮影戏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妲己站在原地，望着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娘娘，”青凝轻声道，“该回去了。”

妲己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

妲己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看着她。

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手里攥着一朵野花。

“你是……”妲己蹲下身，和她平视。

小女孩怯怯地走过来，把手里的野花递给她。

“姐姐，送给你。”

妲己接过野花，是一朵小小的蒲公英，已经开了，绒球似的，轻轻一吹就会散。

“为什么要送给我？”

小女孩抿了抿嘴，小声道：“我娘说，今天是乞巧节，要给最巧的人送花。姐姐刚才猜灯谜，一下就猜对了，一定是最巧的。”

妲己怔了怔，随即笑了。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云。”

“小云，真乖。”妲己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姐姐请你吃糖。”

小云接过糖，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姐姐！”

她转身跑开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冲妲己挥挥手。

妲己也挥挥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娘娘，”青凝轻声道，“您今天收到花了。”

妲己低头，看着手里的蒲公英。

绒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轻轻一碰，就会飞走。

可她没有碰。

她只是小心地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她站起身，“回家。”

七月初十，摄政王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姜王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自己的寝宫了。自从那场风波后，她就一心向道，整日闭关修行，不问世事。今日忽然来访，连妲己都有些意外。

“王后娘娘。”妲己亲自迎出府门，态度恭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姜王后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发髻简单，脸上脂粉未施，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平和淡然。她看着妲己，微微颔首。

“苏娘娘，贫道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王后娘娘言重了。”妲己侧身，“请。”

两人在偏厅落座，青凝奉上茶点，悄悄退下。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

姜王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苏娘娘，贫道今日来，是想跟你道谢的。”

妲己挑眉：“道谢？”

“是。”姜王后看着她，目光坦然，“这一年多来，贫道闭关修行，读了很多书，想了许多事。回想从前种种，方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顿了顿，继续道。

“当年贫道嫉妒你，恨你，想尽办法要害你。不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什么，是因为贫道怕你抢走属于我的东西。可现在想来，那些东西，本就不该属于我。”

妲己沉默，没有说话。

姜王后继续道。

“你是狐族，却比任何人都懂人心。你推新政，开狐塾，减赋税，安流民。贫道从前以为你是妖妃，如今才知，你是真心为百姓好。”

她站起身，对着妲己，深深一揖。

“贫道以前糊涂，做了许多错事。今日特来赔罪。请娘娘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妲己连忙起身，扶住她。

“王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姜王后抬起头，眼中含泪。

“苏娘娘，你真的不记恨贫道？”

妲己笑了。

“记恨什么？您又没有真的害到本妃。再说了——”

她拉着姜王后坐下，认真道。

“您能想明白这些，肯来道歉，本妃已经很欣慰了。这说明，您也是个明白人。明白人，本妃都喜欢。”

姜王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娘娘，贫道今天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贫道想请娘娘准许，让贫道去狐塾教书。”

妲己一怔。

“教书？”

“是。”姜王后点头，“贫道读了几十年的书，虽不敢说精通，但教孩子们认字明理，还是可以的。贫道想用余生，做些有意义的事。不再困在那小小的寝宫里，不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看着妲己，眼中满是恳切。

“娘娘，您能答应吗？”

妲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后娘娘，您这是要跟本妃抢饭碗啊。”

姜王后一愣。

妲己笑着拍拍她的手。

“狐塾正缺教习。您若肯去，本妃求之不得。”

姜王后眼眶一热，深深一揖。

“多谢娘娘。”

七月中旬，狐塾开学。

这次开学，多了一位特殊的教习——姜王后。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坐得整整齐齐的孩子们。

“从今天起，我来教你们读书认字。”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姓姜，你们可以叫我姜先生。”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她，有大胆的举手问：“姜先生，您以前是王后吗？”

姜王后点点头。

“是。”

“那您为什么来教书啊？”

姜王后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我想明白了，做什么事，都比困在宫里强。”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

有个小女孩忽然举手。

“姜先生，我以后也能当王后吗？”

姜王后看着她，笑了。

“你以后，可以当任何你想当的人。不一定是王后。可以是大夫，可以是商人，可以是教书先生，可以是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真的。”姜王后点头，“因为现在，有娘娘在。”

窗外，妲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娘娘，”青凝轻声道，“姜王后，真的变了。”

妲己点点头。

“是啊，变了。”

“娘娘，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她……”青凝想了想，“担心她将来……”

妲己摇摇头。

“不会的。一个人能想明白这些，能放下那些，能走出来，就不会再走回去了。”

她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走远。

身后，课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那是她让人编的新课本，讲的不是圣贤大义，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春天的鸟鸣，像夏天的溪流，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妲己听着那声音，走得更远了。

七月二十，一封急报送进摄政王府。

是边关来的。

妲己拆开一看，眉头微皱。

“怎么了？”杨戬正在旁边，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妲己把信递给他。

“东夷那边，有异动。”

杨戬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信上说，东夷的几个部落最近频繁调动兵马，似乎在准备什么。边关守将请求朝歌增派援军，以防不测。

“东夷……”杨戬沉吟道，“他们不是已经臣服多年了吗？”

“臣服是臣服，野心是野心。”妲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东边的位置，“这几年朝歌内乱，他们肯定看在眼里。如今新政推行，朝歌渐稳，他们怕是坐不住了。”

杨戬走到她身边，看着舆图。

“娘娘打算怎么办？”

妲己沉默片刻，缓缓道。

“先派斥候，探清虚实。若真是要打，就让他们打。”

杨戬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本妃的意思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妲己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关隘，“这些地方，需要增兵。这些地方，需要加固。这些地方，需要提前储备粮草。你去安排，半个月内，必须完成。”

杨戬点头。

“还有，”妲己顿了顿，“派人去岐山，告诉姬发。让他也做好准备，万一战事扩大，西岐那边需要支援。”

杨戬看着她，目光复杂。

“娘娘，您信他？”

妲己笑了。

“本妃说过，只要他有真心，本妃就信他。”

杨戬沉默片刻，点点头。

“臣明白了。”

七月底，边关的斥候陆续回报。

东夷确实在调动兵马，但规模不大，不像是要大举进攻，更像是试探。几个部落之间也有分歧，有的想打，有的不想打，正在内讧。

妲己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娘娘，”杨戬道，“要不要先发制人？”

妲己摇摇头。

“不急。让他们继续内讧。内讧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她走到窗前，望着东边的天空。

“杨戬，你知道打仗最怕什么吗？”

杨戬想了想：“怕输？”

“不对。”妲己摇头，“最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打。”

她转过身，看着杨戬。

“那些东夷部落的士兵，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打吗？他们的首领告诉他们，朝歌有金银财宝，有美女，有好东西。可他们来了，能抢到吗？抢到了，能活着带回去吗？”

杨戬若有所思。

“而我们这边的士兵，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打。因为不打，他们的家就会被毁，他们的父母妻儿就会遭殃。所以他们愿意拼，愿意死，愿意豁出命去。”

妲己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

“杨戬，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不是人多，不是武器好，是——人心。”

杨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娘娘才要等，等他们内讧，等他们士气低落，等他们不想打了，我们再……”

“再出兵。”妲己接过话，“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能不打的仗，最好不打。实在要打，也要让他们知道，跟我们打，划不来。”

杨戬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八月初，边关传来消息。

东夷的内讧愈演愈烈，几个部落打起来了，自己人杀自己人，血流成河。

妲己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娘娘，”青凝轻声道，“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们打了？”

妲己摇摇头。

“不一定。等他们打完了，新的首领上位，为了凝聚人心，很可能会把矛头转向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令下去，边关继续戒备，增兵计划不变。另外，派人去东夷那边，跟那些不想打的部落联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臣服，朝歌既往不咎，还可以给他们援助，帮他们过上好日子。”

杨戬一怔：“娘娘，这……”

“分化瓦解。”妲己道，“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总比我们打他们强。等他们打累了，打怕了，打不动了，我们再出手。”

她看着舆图上的东夷，目光深邃。

“这一仗，能不打，就不打。”

八月初五，派去东夷的人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意外。

那些不想打的部落，听了朝歌的条件后，纷纷表示愿意臣服。不仅愿意臣服，还主动提出，要帮着朝歌说服其他部落。

“娘娘，”那人汇报道，“他们说，早就受够了那些好战的首领。打来打去，死的都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抢来的东西都归了首领。他们早就想不打了，可没人给他们撑腰。”

妲己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看，本妃说什么来着？人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边的天空。

“传令下去，派使者去东夷，正式和那些部落谈判。条件可以再放宽些——只要他们放下刀兵，愿意归顺，朝歌可以给他们分田地，教他们种粮，帮他们过上好日子。”

杨戬一怔：“娘娘，这……”

“怎么？”妲己回头看他，“舍不得那些粮食、那些地？”

杨戬摇摇头：“不是。臣只是觉得，娘娘对他们，太好了。”

妲己笑了。

“杨戬，你知道本妃为什么对他们好吗？”

杨戬摇头。

“因为本妃不想再打仗了。”妲己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文书，递给他，“你看，这是今年秋收的预计。玉米能收六成半，高粱能收六成，大豆能收五成。百姓们辛苦了一年，好不容易能吃饱饭了。这个时候，再打仗，会死多少人？会毁多少地？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她看着杨戬，目光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本妃不是对他们好，是对百姓好。对那些不想打仗的百姓好。不管是朝歌的百姓，还是东夷的百姓，都一样。”

杨戬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深深一揖。

“娘娘，臣明白了。”

八月中秋，边关传来好消息。

东夷的内讧平息了。好战的首领被赶下台，新的首领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朝歌求和。

妲己接到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娘娘，”青凝高兴道，“不用打仗了！”

妲己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

“是啊，不用打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遍整个朝歌城。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远处传来隐隐的笑声，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猜拳，有人在喊着“吃月饼了”。

妲己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桂花香，闻到了月饼香，闻到了——太平的味道。

“青凝。”

“在。”

“今晚，把所有人都叫来。杨戬、哪吒、雷震子、比干、费仲、尤浑，还有纣王那个傻子，都叫来。本妃请他们吃月饼。”

青凝笑着点头。

“是，娘娘。”

月光下，妲己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轮圆月，望着那些她守护的人。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丘，她也是这样站在高处，望着山下的灯火。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也能有自己的家？

现在她知道了。

家，就在这里。

在这个她一手打造的都城里，在这些她守护的百姓中，在这个不用打仗的中秋夜里。

她转身，走出房门。

身后，月光静静地洒着，照着这个太平的夜晚，照着这个——越来越好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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