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赛前第四天，韩梓灵决定开一次正式的头脑风暴会

不是平时那种“大家随便聊聊”的会，是那种每个人都要发言、每个想法都要被所有人怼一遍的会

她提前一天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不准迟到

迟到的人请全组喝一周奶茶

”

周明回了一个**

林晚棠回了一串感叹号

顾深回了两个字：“收到

”

韩梓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她的手机里存了几百条和顾深的聊天记录，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她发的，百分之十五是顾深回的“嗯”“好”“收到”，剩下百分之五是那些偶尔出现的、让她心跳加速的长句子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个人准时到齐

韩梓灵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表格，左边写着“功能模块”，右边写着“优先级”

她拿起马克笔，在第一行写了两个字：信用

“这是我们的核心，”她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不是闲置交易，不是社交，不是任何别的

是信用

校园信用体系

”

周明推了推眼镜：“具体点

”

“具体就是——你在这个平台上的每一次交易，都会影响你的信用分

信用分高的用户，可以优先展示商品、免押金借东西、享受更低的手续费

信用分低的用户，会被限制发布数量，甚至被禁言

”

“这个逻辑不错，”周明说，“但你怎么保证用户在乎信用分？”

“因为我们会把它和学生的现实利益挂钩

”韩梓灵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比如，信用分高的用户，可以在我们和学校合作的活动中获得优先权

再比如，信用分可以转化成某种‘校园币’，用来兑换商家的优惠券

”

林晚棠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

“说

”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厉害，但用户会觉得很麻烦

”林晚棠皱着眉，“你想啊，一个普通大学生，就是想卖个旧书、买本教材，你让他先注册、再认证、再等信用分算出来——他可能直接就关了

”

韩梓灵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前世她看过的所有产品分析报告都在说“信任是交易的核心”，但没有一份报告说过“信任是有成本的”

用户凭什么为了一个“信用分”，多花五分钟注册？

“那你的建议是？”她问

“降低门槛，”林晚棠说，“先让用户用起来，再慢慢引导他们完善信息

比如，新用户注册后可以直接发布一条商品，但发布第二条的时候需要实名认证

这样既不影响第一印象，又能逐步建立信任

”

周明点头：“这个思路对

新用户体验曲线不能太陡

”

韩梓灵在白板上写下了林晚棠的建议，然后转头看顾深：“你觉得呢？”

顾深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摘，拉链拉到最上面，露出一小截下巴

“技术上行得通，”他说，“但要改数据库结构

用户表里要加一个‘临时信任分’字段，新用户默认60分，完成认证后根据真实信息重新计算

”

“要多久？”

“两个小时

”

韩梓灵眨了一下眼

两个小时

换别人可能要说“两天”甚至“两周”，他说两个小时，语气像在说“我去接杯水”

“好，那你今晚改一下

”她在白板上打了一个勾，“下一个话题——商业模式

”

她刚说完这四个字，周明就开口了

“收交易佣金，百分之五

这是行业标准，用户有心理预期，我们也有现金流

”

“百分之五太高了，”林晚棠摇头，“闲鱼不收佣金，用户凭什么在我们这里交钱？”

“我们有信用体系，闲鱼没有

”

“但用户不会为了一个信用体系多付百分之五

”

“那你说多少？”

“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

”

“那你怎么覆盖成本？”

“覆盖不了，所以前期不能靠佣金赚钱

”

周明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有点冷：“不赚钱的商业模式叫公益，不叫创业

”

“谁说不赚钱了？我说的是前期不靠佣金赚钱，”林晚棠的声音也大了一点，“我们可以靠广告、靠增值服务、靠数据变现——”

“数据变现？你一个校园平台，有什么数据可变现的？学生的二手交易记录？你卖给谁？谁会买？”

“卖给培训机构、卖给招聘平台、卖给——”

“停，”韩梓灵伸手打断他们，“一个一个说

”

两个人同时闭嘴，互相瞪了一眼

韩梓灵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创业的真实样子——不是电影里那种“大家一拍即合”的画面，是两个二十岁不到的人为了百分之三的佣金差吵得面红耳赤，而旁边还有一个面无表情写代码的人和另一个头疼欲裂的CEO

“周明说得对，不赚钱的商业模式没有意义，”她说，“但林晚棠也说得对，用户对佣金敏感

所以我的方案是——阶梯佣金

信用分高的用户佣金低，信用分低的用户佣金高

最高百分之五，最低百分之一

”

周明想了想：“这个可以

既做了收入，又激励了用户提升信用分

”

林晚棠也点头：“而且听起来比‘统一收百分之三’公平

”

韩梓灵看了一眼顾深

他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把这理解为“同意”

白板上又打了一个勾

会议开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吵了第三架

这次是关于“要不要做即时聊天功能”

韩梓灵想做

她觉得买卖双方需要沟通，面交需要确认地点时间，直接在平台上聊比加微信方便

周明反对

他说做聊天功能涉及到消息推送、敏感词过滤、聊天记录存储，技术成本太高，而且会分散核心功能

“用户可以用微信聊，”周明说，“没必要做在平台里

”

“用微信聊就意味着用户会脱离平台，”韩梓灵说，“脱离平台就意味着我们无法监控交易过程，无法收集交易数据，无法——”

“那就别监控

”

“不监控怎么建立信任？”

“信任不是靠监控建立的，是靠用户评价

”

“用户评价是在交易完成后，交易过程中的沟通怎么办？”

“用微信

”

“你——”

“我同意韩梓灵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

顾深

他第一次在讨论中主动发言

“做即时聊天，”他说，“但只做基础功能

不支持图片，不支持表情包，不支持语音

只发文字

消息保留七天，七天之后自动清除

这样服务器压力最小

”

周明皱眉：“还是增加了工作量

”

“三天

”顾深说

“什么？”

“给我三天，做完

”

周明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过去面对白板：“行

加

”

韩梓灵偷偷看了顾深一眼

他已经在敲键盘了，好像刚才那段话不是他说的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键盘上的时候，无名指微微曲起，在空格键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

她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的

顾深只有在“他已经决定了一件事”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六点了

白板上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和圆圈，像一幅抽象画

韩梓灵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备注：“第一次头脑风暴

”

“今天吵了三架，”林晚棠伸了个懒腰，“破了纪录

”

“以后会更多的，”周明收拾东西，“创业就是吵架

”

“那咱们以后会不会打起来？”林晚棠问

“不会，”周明说，“因为我会在你动手之前用逻辑说服你

”

“你那个不叫说服，叫怼人

”

“怼到你无话可说，就是说服

”

韩梓灵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转头看顾深

他还在敲键盘，屏幕上是一行行她看不太懂的代码

“你不走？”她问

“改完再走

”

“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

“那我等你

”

顾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又开始敲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林晚棠和周明走了

图书馆三楼只剩下他们两个

管理员阿姨走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是你们

”

“阿姨，一个小时就走

”韩梓灵双手合十

“上次也说一个小时，结果十一点半才走

”

“这次是真的

”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阿姨摇着头走了

韩梓灵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回来，坐在顾深旁边

她没看手机，没写东西，就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写代码

顾深的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女生羡慕的长，是那种刚刚好的、衬着他眉骨的长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在紧张，是在专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频率很均匀，像一种固定的节奏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心流

一个人完全沉浸在一件事里的时候，会发光

顾深现在就在发光

“你看够了没有？”顾深没转头，但声音里有一点她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

韩梓灵的脸瞬间红了：“我在看你写的代码

”

“你不懂代码

”

“我在学

”

“你看了十分钟了，一行代码都没看懂

”

韩梓灵被噎住了

顾深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屏幕上反射的蓝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想说什么？”他问

韩梓灵深吸一口气

她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题？你为什么每天早上给我的桌上放枣片？你到底是谁？

但她说出口的是：“你饿不饿？”

顾深看了她两秒：“不饿

”

“你中午就没吃

”

“吃了

”

“一颗卤蛋不算一顿饭

”

他沉默了

韩梓灵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是她在食堂打包的红烧肉盖饭

已经凉了，但红烧肉的酱汁渗进了米饭里，看起来还是很香

“吃吧，”她把饭盒推过去，“吃完再写

”

顾深看着那盒饭，看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刚才会议中间，你说‘我同意韩梓灵’的时候

”韩梓灵说，“我就知道你晚上不打算吃

”

顾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凉了

”他说

“你将就一下

”

他又夹了一块

这次没说话

韩梓灵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多下

和她前世的印象不一样

前世她以为顾深是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现在她知道，他在意的东西，他都在意得很深

“韩梓灵

”他突然叫她

“嗯？”

“你为什么做这个项目？”

她想了想：“因为我不想再当小透明了

”

“你不是小透明

”

“你怎么知道？”

顾深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站在全排面前说‘搞点事情’的时候，全排都记住你了

”

韩梓灵愣了一下

“你记得？”她问

“记得

”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看见”了她

不是看见她的项目，不是看见她的能力，是看见她这个人

“谢谢你

”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

”

顾深没说话

他转回去继续写代码，但韩梓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然后才开始敲

一小时后，聊天功能上线

韩梓灵用自己的手机登录测试账号，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请问这本书还在吗？”

顾深回：“在

”

她又发：“能不能便宜点？”

顾深：“不能

”

她忍不住笑了，又发了一条：“你这个人好难聊

”

顾深：“嗯

”

韩梓灵笑出了声，在图书馆里回荡了一下，被管理员阿姨瞪了一眼

她捂住嘴，给顾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谢谢你的枣片

”

顾深没回

但五秒后，她收到一条系统消息——信用分变动通知：您的信用分+5，原因：完成实名认证

韩梓灵看着那条系统消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顾深把“谢谢你”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语言

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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