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赛前两周，韩梓灵团队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个词是林晚棠发明的

她在一个周一的早上，推掉了所有社团活动，抱着一箱子红牛和速溶咖啡冲进图书馆，大声宣布：“从今天起，图书馆是咱们的作战指挥部！谁都不许迟到早退！迟到的人请全组喝奶茶！”

周明推了推眼镜：“我不喝奶茶”

“那就请全组喝咖啡”

“我也不喝咖啡”

“那你喝水总行吧？”

“水可以”

林晚棠翻了个白眼，把红牛码在桌上，摆成了一个金字塔

韩梓灵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前世的林晚棠，也是这样，永远是最有活力的那一个，永远在给大家打鸡血

只不过前世她没机会站在这个圈子里

顾深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摘，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红牛金字塔，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喝红牛”

“那你喝什么？”林晚棠问

“水”

“你就不能换个饮料？”

“不能”

林晚棠看了韩梓灵一眼，用口型说：“他好无聊”

韩梓灵笑了，没接话

接下来两周，他们几乎住在了图书馆

韩梓灵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五十到图书馆占座——其实已经不需要“占”了，那个位置现在默认是他们团队的，没人敢坐

顾深雷打不动七点四十五到，比她还早十分钟

周明八点半到，带着前一晚算好的财务模型

林晚棠有时候迟到，但每次迟到都会带一袋子零食作为“赔罪”

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一样

早上写BP、画原型、讨论功能优先级

下午顾深写代码，韩梓灵在旁边做用户访谈，周明算账，林晚棠做竞品分析

晚上四个人一起过进度，吵一架，然后各回各宿舍

但有一天晚上，出了点意外

那是校赛前五天

顾深的Demo出了一个大bug——数据库连接池配置错了，导致并发超过一百人就会崩溃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的产品上线，一百个人同时用就会挂掉

一百个人

一个大学宿舍楼都不止一百个人

“多久能修好？”韩梓灵问

“三个小时”顾深说

“多久？”周明皱眉

“三个小时

从底层重构”

“校赛只需要Demo，不需要高并发，”周明说，“你可以先演示，这个bug校赛之后再说”

“不行，”顾深说，“要演示，就用能上线的版本

不能用半成品”

韩梓灵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注意到他的保温杯放在桌角，盖子拧开了，但一口没喝

他已经连续写了四个小时的代码了

“好，”韩梓灵说，“你说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

我们等你”

周明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看了韩梓灵一眼，咽回去了

林晚棠打了个哈欠，把零食袋子打开，分给每人一包薯片

晚上十一点，图书馆要闭馆了

管理员阿姨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同学，要关门了”

“阿姨，能不能再给我们半个小时？”韩梓灵站起来，双手合十，“我们赶一个比赛，马上就弄完了”

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摊得到处都是的纸和电脑，叹了口气：“最多半个小时

十一点半之前必须走”

“谢谢阿姨！阿姨你最美！”

阿姨被她逗笑了，摆摆手走了

十一点二十，顾深的屏幕闪了一下

“好了”他说

韩梓灵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完整的网页——首页、商品详情、发布页、个人中心，每一个页面都做得干净利落，颜色是浅灰和白色的搭配，看起来不像是校园团队做的，倒像是专业设计师的作品

“你还会做UI？”韩梓灵惊讶

“不会，”顾深说，“抄的”

“抄的？”

“参考了几个国外网站的设计，”他面不改色，“改了一下颜色和布局”

周明凑过来看了一圈，推了推眼镜：“功能完整度比我预期的好

后端接口全部写完了？”

“写完了”

“文档呢？”

“在写”

“你什么时候写的文档？”

“你睡觉的时候”

周明沉默了

韩梓灵注意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他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

林晚棠点了几下页面，忽然抬头：“等等，这个‘信用分’是怎么算的？”

顾深打开了一个新页面，上面是一个复杂的评分模型

他一条一条解释：实名认证加分、交易完成加分、被投诉扣分、评价差评扣分、冻结用户清零……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

韩梓灵发现他只有在讲技术的时候才会说长句子，平时惜字如金，一到代码就像换了个人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韩梓灵问

“前天晚上”顾深说

“前天晚上你不是说你在写后端吗？”

“写完之后写的”

韩梓灵算了一下时间

前天晚上他写后端写到凌晨两点，然后又开始写信用分模型——那他几点睡的？

“你几点睡的？”她直接问了

“没睡”

“没睡？”

“喝了咖啡，睡不着，”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下雨了”，“就顺便写了一下”

韩梓灵看着他

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不明显，但她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速度比白天慢了一点，但依然很稳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日子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累的时候

但现在她看着顾深，忽然觉得自己前世的那些“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人，连续两天没睡，做了一个信用分模型，然后说“顺便写的”

“顾深，”她说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顺便’了？”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再‘顺便’下去，我们都要被你卷死了”

顾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但她已经学会辨认了

他在笑

“好，”他说，“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说‘顺便’？”

“不说‘没睡’”

韩梓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十一点半，管理员阿姨又来赶人了

四个人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关掉灯，走出图书馆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远处的虫鸣

操场上空无一人，月光洒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明天继续？”林晚棠打了一个哈欠

“明天继续，”韩梓灵说，“但后天休息一天

大家需要缓一缓”

“我不需要

”顾深说

“你需要”韩梓灵说

“我不——”

“你需要”

顾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周明和林晚棠先走了

花坛边又只剩下韩梓灵和顾深

月光还是很亮

路灯还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深，”韩梓灵说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通宵写代码”

他沉默了两秒：“不用谢

我说过，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你帮我什么了？”韩梓灵问，“你帮的是项目”

顾深看着她，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灰色

“一样的”他说

他说完转身走了

韩梓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男生宿舍楼的门口

她低头，手里还攥着那包枣片——他今天早上放在她桌上的

透明的袋子，圆圆的干枣片

她拆开，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甜的

还是甜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顾深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到图书馆，比她早十分钟

那她桌上的枣片，是什么时候放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放

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放

它就是在那里

每天早上，她坐下的时候，桌上就已经有了

韩梓灵站在月光下，把那片枣片嚼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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