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潺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还停在半小时前，他那句[今晚吃什么]上。

“不好意思，我忘了……”

她站起来。

话说到一半，声音莫名弱了下去。

她发现，自己脑袋才到谢凛胸口的位置，得仰头才能看他。

男人眉眼本就冷峭锋利，眸光沉得压人，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眉骨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痕，是早年打拳留下的，平添几分侵略性的野。

明潺被他盯着，下意识退了半步，四百块钱已经被掐出了一道折痕。

谢凛听见她解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可见她往后退时，皱着眉，手臂再次紧绷。

“去哪了？”

“买彩票。”

“我说上午。”

上午？他居然连她上午出门都知道？

她瞬间卡壳。

说去市里卖东西？可那些包和首饰，全是花他血汗钱买的，少说也有十几万……就这么被她贱卖了。

说找工作？可这里离市区那么远。

她张了张口，硬着头皮扯了个最稳妥的答案：“找工作。”

谢凛怔了一下，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

他信了一瞬。

可下一秒，他闻到女孩发丝间隐约有股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款。

“那香水呢？”

明潺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耳后，应该是在二手店里蹭到的。

“我在商场蹭的。”

“刚才不还说找工作？”

谢凛语气不重，可目光却牢牢锁着她，压迫感无声蔓延。

明潺掐着彩票的手指更用力，尾音微微上扬：“你凶什么凶？我又没偷没抢。”

谢凛没说话，只是眉峰压得更低，气压更沉。

明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安静，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脏在胸腔里乱撞，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劲，猛地抬头，豁了出去：“是，我去市里了！我最近天天往市里跑，把你给我买的包和项链卖了！怎么了？”

话落的瞬间，死寂。

谢凛一言不发看着她。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明潺心跳得厉害。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送外卖一天挣多少？打拳挣多少？这点钱够干什么，你都二十好几了，连个空调都装不起，拿什么养家？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我好好过日子？”

“是不是打算让我跟着你一辈子挤在这种破地方，我们能有什么将来？啊？”

谢凛垂下眼，眼睑下面落下阴影，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明潺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完了。

也没人和她说吵完架之后应该做点什么！

她垂着眼，正琢磨着怎么收场，谢凛忽然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脊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谢凛忽然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脊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粗粝的掌心落在她后脑。

他低着头，嗓音低哑克制，“……抱歉，是我没用。”

一股淡淡的海盐洗衣凝珠味沁入鼻尖，她整个人被拢在他的胸口。

明潺眨巴眨巴眼，脑袋被他按着，想挣又挣不开。

这什么情况？

她骂他穷，骂他没出息、骂他养不起家，他居然道歉？

她闷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点茫然不确定：“你……被骂傻了？”

谢凛安静了几秒，语气很轻，听不出波澜：“以后别那么晚回来，晚上不安全。”

她偷偷抬眼，只看见他的下颌线。

她想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嗯，确实是被她骂傻了。

“……哦。”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凛心疼她的焦虑，也认下自己的无能。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打死不认、把错全推给他、再甩一句“关你什么事”然后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

女朋友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她骂的是他们的将来。

他从没想过将来，将来是留给有资格的人的。

但她想了。

“以后缺钱跟我说，别卖东西了，我会多挣一点。”

这么爱钱，喜欢包和饰品的女孩子，跟了他，过得连以前的零头都不如。

明潺闭上眼，松了口气，对他默默内疚了三秒。

三秒后，内疚准时结束。

毕竟她自己还欠着网贷，没资格心疼别人。

她小幅度地推开他，耳根有点发烫，含糊道：“咳，行了，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没用。”

谢凛松开手。

明潺低头整理衣摆，避开他的视线。

“我看天气预报说晚点有大暴雨，你不要送外卖了，我们…快回家吧。”

谢凛“嗯”了一声。

两人走向电瓶车，他从外卖箱旁拿出头盔，递到她手里。

明潺系好头盔，准备上车。

谢凛的目光从她裙摆扫过，又不自觉落在她脸上，夕阳落在女孩白皙的侧脸上，长睫柔软，温顺的少见。

谢凛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拎过车把上的塑料袋递给她。

“什么呀？”

“零食。”

明潺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鼓鼓囊囊，全是她爱吃的精致零食，价格一个比一个惊人。

明潺心里了然，铁定是原主之前逼他买的。

原主那个脾气，想吃什么不都逼他跑腿？

她没多想，侧身坐上后座，把袋子搁在裙边压着。

电瓶车发动，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抓紧他腰侧的衣料。

女孩的手无意碰到他的腰，谢凛身体一僵，车速依旧平稳，却慢下来很多。

小县城的傍晚没什么车，晚风里浮着热气。

明潺坐在后座，刚才那股凶劲过了，现在只觉得有点尴尬。

偏偏这小破电瓶后座窄得要命。

她往后退了退，没两秒，又被颠簸回来，身体触碰到谢凛。

她又稍稍后挪，柔软的手臂再次贴上他的脊背。

她这一动，车身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谢凛稳住车把，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这个月刚换的后视镜。”

“……别乱蹭。”

明潺脸热了一下，小小地“哦”了一声，也没解释什么，她摸出手机，机械地划来划去。

图标被她点了一遍又一遍。

正好点进美团，她就近选了两份盖浇饭，下单。

几秒后，谢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系统自动推送的新订单，取餐地址就在前面路口。

谢凛停下车。

“你点的？”

明潺把脸别到一边，风吹过来，头发糊了一脸，“啊。”

明潺沉默了。

谢凛也沉默了。

“你接单？”

“那正巧，反正顺路，还能多挣两单的钱，走走走，先去取餐。”

谢凛薄唇微抿，拧动油门继续前行。

刚刚还是霞光漫天，现在便乌云密布，开始飘雨点。

他刚把电瓶车停在路口，正要下车，明潺按住他的胳膊。

“在下雨，我去，取餐号给我。”

谢凛微怔，给她看了眼取餐号。

明潺记住号码，下车就跑。

女孩抬手遮着头顶，裙摆被风扬起，又贴回小腿。

片刻后，她拎着两份外卖跑回来，喘着气坐回后座。

谢凛视线落在她被雨点打湿的碎发上，终于没忍住，开口：“怎么想到点外卖了？”

明潺以前从不点外卖，嫌脏、嫌便宜、嫌丢份。

她只去商场里那些要排队的网红店，拍照打卡发朋友圈，吃两口就扔。一个月花在吃上的钱，谢凛得送半个月外卖。

“外卖新人券，不用白不用。”

明潺把塑料袋抱在怀里，眼睛亮亮的，弯起一个笑容：“两份拼好饭，才0.01。”

谢凛喉结滚动，半晌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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