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天亮了。

明潺下意识看向床侧，已经空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桌上，一份肠粉，一杯豆浆，冒着热气。

她穿鞋走过去，看见肠粉下压着一张纸条。

[白天在汽修店，晚上送外卖，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还有那两万，已经打你银行卡上了。]

明潺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洗漱完坐下来吃早餐。

豆浆还是热的。

被伺候得这么妥帖，她捏着吸管的手紧了紧。

她想把谢凛的血汗钱退回去。

但谢凛会多想吧？

算了。

先不动，就当替他存着。

她盘算了一下，先卖掉身上所有首饰和包，还上网贷，再找工作攒路费。

在谢凛恢复记忆之前，她得跑。

但在那之前，不能再让他卖血了。

她把所有奢侈品翻出来拍照，但光修图就花了半小时——床单起球，墙角开裂，还P掉了三只蟑螂影子。

可惜，朋友圈的名媛们集体装死。

她干脆打车去隔壁市。

一上午跑了四家店，嘴皮子磨破，才卖出一万五。

最后一家老板拿起两根链子：“五千！”

原价两万三。

明潺心都在滴血，咬着牙：“卖！”

…

汽修店。

天花板上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午后的风带着机油的热气。

阿柴蹲在门口，一头黄毛被风吹得乱飞。

“谢哥，下午还跑外卖？你真是连轴不带歇的。”

“嗯。”

“上午我瞧见嫂子大包小包往市里去，你知道不？”

谢凛垂眸，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

阿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不光这个，前阵子你通宵干代驾，我兄弟在夜店门口撞见她了。谢哥，你到底图她啥？她在家闲着不干活，花钱大手大脚，你一身伤还为她卖命！”

“下周那场黑拳，对手下手没轻重，打残打废是常事，圈里没人敢接。你非要硬上，不就为了攒钱买她随口提的那枚戒指？”

谢凛沉默良久：“嗯。”

“我的命是她给的。”

阿柴一顿。

他知道谢凛说的是半年前那场大火，谢凛认定了救他出来的人是明潺。

但阿柴打心底不信。

就明潺那性子，不放两把火烧他都算好了，还救他呢？

“万一你认错人了呢？万一她真的在外边乱搞，把你血汗钱全部卷跑，你一无所——”

“不会。”

他记得火里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无家可归，没有过往。

当他真正不再被她需要的时候，那才是一无所有。

谢凛站起来洗手，拿抹布擦干净。擦了一遍，他又擦了一遍，“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阿柴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无奈啧了一声，重新点了根烟。

“一根筋。”

…

明潺已经回到出租屋，正坐在床上翻招聘软件。

服务员2000-2500，收银员2200-2800，奶茶店店员2500-3000。

她穿书前加班到凌晨好歹在写字楼里，现在为了三千块去摇奶茶？

这怎么跑？

恐怕连钱都没攒够，就已经被谢凛抽死了。

得赌一把大的。

找了一家看起来体面的酒店，前台工资那栏写着“面议”，她觉得还有希望。

前台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就黏住了。眼前的女孩肌肤雪白，睫毛浓密，唇色莹润，长卷发披在肩头，美得出奇。

就是身上的裙子有点起球，跟那张脸不太搭。

经理收回视线：“什么学历？”

“本科。”

“会说英语吗？来几句。”

明潺脑子里迅速翻出大学六级的老本，用英语说了几句。

经理又问：“法语呢？”

明潺沉默了两秒。

法语？小县城也要会法语？

她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西拉皮拉，嘛惹法克，呼啦呼啦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她表情真诚，语速也很流畅。

经理听完，赞许地点头，“听起来倒挺流利的。”但眉头还是微微皱起，“……怎么感觉不太像法语？”

明潺面不改色，“法语就是这样，口音问题。”

经理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能不能接受轮班、有没有健康证。

明潺一一答了，编得自己都快信了。

“行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明潺出门走了十步，蹲在路边拍了拍胸口。

她刚才对着经理骂了句“妈惹法克”。

关键对方还点头了。

她欲哭无泪。

今天去买张彩票，会不会负负得正？

手机震了一下。

[谢凛：在哪]

她正要回，余光瞥见街角的彩票店，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谢凛：晚上吃什么]

明潺本想回[随便]，但正巧赶上她买彩票刮涂层，便没顾上。

四百块！

明潺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好几遍。

真的中了四百块！

她差点笑出声。

虽然还没贷款的零头多，但总算是穿书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她把彩票拍了张照，存进相册，备注：[谢谢老天奶开的玩笑。]

出了店门，明潺蹲在路边傻乐，抬眼时，一辆老旧的电瓶车停在路边。

谢凛下了车，纯黑色的短袖衬得他身形挺拔，晚风鼓荡起宽松的袖口。他逆着光，高挺的眉骨压出阴影，覆盖住狭长的双眼，情绪晦暗不明。

视线落下来，从她攥着彩票的指尖往上，一寸一寸，扫过她整张脸。

明潺嘴角的笑容渐渐低下去，身形一僵。

男人走近，颀长的身影压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不回消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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