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外响起：“报警？报什么警？你倒是报啊，我看着你报！”

陈龙抬头一看，一个年轻女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房间。

年轻女人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凉鞋，扎着一条简单的马尾辫，素面朝天却难掩清秀的五官。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喷着怒火，死死盯着那个花衬衫男人。

“吴梦姐！”陈龙惊喜地叫道。

吴梦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花衬衫男人面前，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猴子，你胆子不小啊，欺负人欺负到我弟弟头上了？”

那个外号猴子的男人看到吴梦，气势明显矮了三分：“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

吴梦冷冷地看着他：“我还知道你是秃子的手下，你在旧围这一带搞仙人跳搞了多少次？要不要我把你那些破事一件一件抖出来，还是说你真想让我报警？”

猴子的脸色彻底变了，自己的伎俩完全被对方识破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软了下来：“误会，都是误会。我哪知道这是你弟弟啊，这事就算了。”

“误会？”吴梦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要报警吗？报啊，现在就报。我等着。”

“别生气，开玩笑的。”猴子赔着笑脸，“我现在就走。”

猴子拉着那个女人迅速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龙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吴梦转过身来，看着陈龙，眼神复杂。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呀！姐你干嘛？”陈龙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我干嘛？”吴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傻？啊？是不是傻？我让你在车站等着我去接你，你倒好，跟着那种大妈跑到旧围巷来住！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莞市最乱的城中村，到处都是骗子、混混、暗娼，你一个刚来的农村娃，一头扎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龙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我就是想省点钱，十块钱一晚的旅馆，别的都要二十……”

“省钱？”吴梦气得直跺脚，“你为了省十块钱，差点被人坑五千块！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陈龙沉默了。

他知道吴梦说得对，他这次确实太傻了。

吴梦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火气渐渐消了，叹了口气，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衬衫，又把扣子一颗颗扣好。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亲姐姐照顾弟弟一样。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没事就好。”吴梦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这地方不能住，跟我回去。”

陈龙乖乖地背上包，跟着吴梦下楼。

经过一楼的时候，旅馆老板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到吴梦，眼神躲闪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出了旅馆，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里的粉色灯光明亮得刺眼，那些女人们依然倚在门口，看到吴梦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出来，投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

吴梦拉住陈龙的手腕，快步穿过巷子，来到外面的大路上。

她招手叫了一辆红色的三轮摩的，跟司机说了个地址，然后和陈龙一起坐进了狭小的车厢。

摩的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

陈龙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来莞市的第一个晚上就遇到了这种事，要不是吴梦及时赶到，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摩的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片城中村。

这里的楼房比旧围巷那边新一些，但依然很密集，一栋挨着一栋，中间只留出窄窄的巷子。

不过这边的路灯是亮的，环境也干净不少，不像旧围巷那边那么乌烟瘴气。

吴梦带着陈龙下了摩的，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一栋六层高的出租楼前。

她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爬上三楼，在靠左的一扇门前停下来。

“薇薇，我回来了，开门。”吴梦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门口。

她比吴梦矮半个头，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完澡。

“梦姐，这就是你弟啊？”姑娘好奇地打量着陈龙。

“嗯，我弟，陈龙。”吴梦介绍道，“龙仔，这是我同事，何薇薇。我们俩合租的。”

“薇薇姐好。”陈龙憨憨地打了个招呼。

“哎呦，还挺有礼貌的。”何薇薇笑着让开门口，“快进来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了。”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电视柜上有一台21寸的彩电，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

对陈龙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吴梦把陈龙领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这是我的房间，今晚你睡这里。”

“那你呢？”陈龙问。

“我跟薇薇挤一挤。”吴梦推开房门，打开灯，“你先洗个澡，累了一天了。”

陈龙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美容类的杂志和一本《还珠格格》的小说。

书桌上放着一面小圆镜、一瓶大宝SOD蜜和一把梳子。

窗帘是碎花的，被风轻轻吹动。

这就是吴梦姐的房间啊。

陈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些温暖，有些紧张，还有些别的什么。

吴梦把毛巾和洗漱用品递给陈龙：“浴室在外面，热水器会用吗？红色是热水，蓝色是冷水，往左边拧是开。”

“会。”陈龙接过东西，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把一天的疲惫和灰尘都洗掉了，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洗完澡出来，吴梦已经铺好了床，还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何薇薇在客厅看电视，看到陈龙出来，笑着说：“梦姐，你弟弟身材不错嘛。”

陈龙穿的是在老家带来的背心，胳膊和肩膀的肌肉线条确实很漂亮。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快步钻进了房间。

吴梦跟进来，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沿：“龙仔，坐下，姐跟你说几句话。”

陈龙乖乖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今天的事，你知道错在哪了吗？”吴梦看着他。

陈龙想了想：“不该贪便宜。”

“不只是贪便宜。”吴梦认真地说，“是你没有戒备心。在外面，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个大妈带你走的时候，你没觉得不对劲吗？那个旅馆那么偏僻，你没觉得有问题吗？那个女的上门的时候，你怎么能随便开门？”

陈龙被说得抬不起头。

吴梦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骂你，我是怕你吃亏。莞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遍地黄金，这里什么人都有，骗子、小偷、抢劫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凡事多长个心眼，记住了吗？”

“记住了。”陈龙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吴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千万不要碰黄赌毒。我刚才在旧围巷看到那些女人了吧？你要是敢去那种地方，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陈龙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肯定不会。”

吴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了，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这一身，穿出去一看就是农村来的。”

陈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膝盖上打了补丁的裤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吴梦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龙仔。”

“嗯？”

“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别自己瞎做主，知道吗？”

“知道了，姐。”

吴梦关上门出去了。

陈龙躺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更加浓郁了。

是蜂花的，他认得这个味道，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村里的姑娘都用这个牌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吴梦的笑容上。

陈龙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吴梦姐在，真好。

可是那股洗发水的香味一直萦绕在鼻尖，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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