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沿上,金黄色的,暖洋洋的。南宫飞羽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的,有横梁,梁上挂着干枯的药草。空气中有药味,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粥香。他躺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笼。身体很沉,像灌了铅。手指能动,脚趾能动,但抬胳膊费劲。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南宫飞羽转头。白石长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白袍皱巴巴的,沾着灰。他的头发比记忆里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他在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
“你昏迷了三天。”白石长老说,声音沙哑,“地底土压伤得很重。内脏移位,骨骼碎裂,经脉断了七根。你的灰线一直在修复你的身体。三天就恢复成这样,简直是奇迹。”
南宫飞羽试着坐起来。肋骨疼,像被人踢了一脚。但他还是坐起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很淡,像用铅笔画的。纹路在缓慢消退,但不会完全消失。
“灰线呢?”他问。
白石长老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你自己看看。”
南宫飞羽闭上眼,内视。
九根灰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银色的“灵根”。粗如拇指,通体银白,表面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缓缓流转。灵根从丹田延伸到眉心,像一条贯通天地的光柱。光柱不是直的,是螺旋的,像拧紧的绳子。
在灵根内部,有四个古老的文字在缓慢旋转。字体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但他认识它们——不是认得字形,是理解它们的意思。像婴儿知道饿。
“吞、噬、化、纳。”
“我们之前以为灰线是隐脉,现在看来错了。”白石长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你体内的这根东西,比隐脉高级得多。我查阅了山鼎世家所有的典籍,终于在祖辈的笔记中找到了一个词——‘先天灵根’。”
南宫飞羽睁开眼。
“传说在远古时代,修士不需要修炼功法,不需要引气入体。因为他们生来就拥有先天灵根。”白石长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研究所的庭院,灵树的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先天灵根能直接吸收天地间的本源力量,让宿主快速成长。但这种体质在万年前就灭绝了,只在一些古老传说中留下记载。”
他转过身,看着南宫飞羽。“你的灰线进化后形成的那根银色灵根,和传说中的先天灵根极为相似。”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他试着催动灵根——银色的能量从灵根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温暖,像泡在温水里。他的身体在变强,每一息都在变强。肌肉、骨骼、皮肤,每一寸都在被能量强化。
“但这只是猜测。”白石长老走回床边,坐下,“还需要更多的研究。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现在的身体强度,已经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而且你的灵根可以随时外放,攻击敌人,吞噬能量。”
南宫飞羽握拳,松开。握拳,松开。有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倍。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先养好身体。”白石长老站起身,“等你恢复后,我们再谈合作的事。对了,你要求的南宫家人自由,我已经安排了。他们被安置在山脚下的一处村庄。你可以随时去看他们。”
白石长老离开后,南宫飞羽没有躺下。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灵树。树枝光秃秃的,在风中摇晃。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驳。
他在体内沟通那根银色灵根。灵根微微震动,回应了他。银色的能量从灵根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温暖。他试着将能量集中到右手——掌心发热,隐隐发光。不是金色,是银色,像月光。
他试着外放。指尖射出一根银色的丝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但很韧,像钢丝。丝线刺穿床头的小桌,桌面上留下一个针眼大的孔,边缘光滑。他收回丝线,看着那个孔。
筑基初期。不是炼气,不是假丹。是货真价实的筑基。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飞羽一边养伤,一边熟悉先天灵根的能力。他发现,自己现在可以直接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不是通过经脉,而是通过灵根。灵气被灵根吸收后,转化为银色的能量,储存在灵根中。能量可以用来强化身体,也可以外放攻击。
他已经不是废物了。
一个月后,南宫飞羽的身体完全恢复。他去了山脚下的村庄,见到了南宫家的幸存者。
十七人,一个不少。他们住在一排土坯房里,院子不大,种着菜。鸡在院子里跑,咯咯叫。三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鞋底,一针一线地纳。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南宫飞羽,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怨恨,不再是冷漠,是敬畏。她放下鞋底,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你……你真的是羽儿?”声音在发抖。
“三婶,是我。”南宫飞羽说。
三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走开。她走进屋里,关上门。其他人也陆续走开。有人低头,有人转身,有人假装没看见。
有些裂痕,已经无法修复。
但他不在乎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他们还活着。父亲临终前托付给他的责任,他已经做到了。
回到研究所,南宫飞羽找到白石长老。白石长老在清幽房的一间密室里,桌上摊着玉简、地图、符文图纸。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在输入神识。
“我要修行。”南宫飞羽说,“我需要功法,需要资源,需要快速变强。”
白石长老放下玉简,看着他,点了点头。“你现在的体质,已经不是无脉者了。你是先天灵根拥有者,万年来第一个。你的潜力,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天才。”
他从桌上的玉简堆里挑出一枚,递给南宫飞羽。玉简是土黄色的,表面刻着山岳纹。“这是我们山鼎世家的镇族功法《地脉镇魔诀》。原本只有元婴期以上才能修炼。但你的先天灵根可以吸收地脉灵气,或许能修炼简化版。我花了半个月,把原版简化了七成,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
南宫飞羽接过玉简,输入一丝灵根之力。玉简亮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快速浏览,记住要点。
“还有一个消息。”白石长老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门口,“我们审问了擒获的那个幽阁杀手,得到了一个情报——炎鼎世家的烈九阳,和幽阁有合作。你们南宫家被灭门,表面上是炎鼎世家和山鼎世家的赌局,实际上是幽阁在背后推动。”
南宫飞羽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父亲,南宫青山。”白石长老的声音很低,“他在二十年前参与过一次遗迹探索。那次探索中,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先天灵根’的秘密。你父亲将这个秘密藏了起来,只留给了你。幽阁想要这个秘密,所以他们要灭南宫家满门,逼你交出秘密。”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父亲留给他的,不是只有那块玉牌吗?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玉牌还在,温热,贴着胸口。那只眼睛的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青色的,很淡,像月光。
“你想要这个秘密吗?”南宫飞羽看着白石长老。
白石长老苦笑。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研究所的九层高塔,塔身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因贪婪而毁灭的例子。这个秘密,不该由我触碰。”
他转过身,拍了拍南宫飞羽的肩膀。“你走吧。山鼎世家已经容不下你了。幽阁知道了你的价值,他们会不惜代价来抓你。炎鼎世家也会来。甚至……其他势力也会来。”
“我该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白石长老说,“你父亲二十年前探索的那个遗迹,或许能给你答案。遗迹的位置,就在你手中的玉牌里。”
南宫飞羽走出地脉研究所。山风凛冽,吹动他身上的灰色法袍——白石长老临别送的,刻有简单的防护阵法。腰间的袋子里装着三十枚灵石、一卷《地脉镇魔诀·简化版》、一枚通讯玉符,以及那枚温热的玉牌。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张覆盖天地的巨网,依然存在。金色的丝线从九天垂落,连接着大地上的每一个生命。有些丝线很粗,有些很细。有些很亮,有些很暗。
他的那根线,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南宫飞羽握紧玉牌,握紧拳头。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当我回来时,我会掀翻这张网。”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像一个巨人。身后,地脉研究所的九层高塔在暮色中沉默。塔身的符文不再闪烁,暗淡了。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复仇的起点。也是新生的开始。
玉牌在怀中发烫。那只眼睛的纹路半睁着,青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它在看,在等,在指引。东荒。遗迹。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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