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屋 > 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 第864章 我是萨满

第864章 我是萨满


和谈很快开始了。

    芮芮和孥娅被粗重的铁链拴著,和其他战俘一起关在了囚笼之中。

    他们被运送往东北方。

    这里,是戈壁和草原的交界地。

    也是西漠和黑龙帝国的边界。

    天空湛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宝石,光线明媚得刺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同时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边是戈壁的荒凉,黄沙漫天,砾石遍地;一边是草原的苍翠,绿草如茵,一直延伸到天际。

    地面之上,却一片肃杀。

    双方的起码有上千人的队伍,在边境两边排开了阵势。

    这只是少量的谈判护卫队,各自的大部队都在远方待命。

    在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两片黑压压的影子,那是数以万计的大军,静静地等待著谈判的结果。而在交界处,是一个灰黄的小土村,这里也是谈判的场所。

    那小土村只有十几间土坯房,矮小破旧,墙皮斑驳,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小土村早已经被清空,等待双方的代表进入谈判。

    囚车里。

    孥娅指著远处从黑龙国军阵之中走出,进入小土村的谈判代表,开口对芮芮说道:

    「那是罕多尔,他有著百灵鸟的舌头,苍鹫的耳朵,狐狸的机敏。任何妖魔,都不可能欺骗到他。」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一丝期待。

    罕多尔是龙城有名的智者,据说他能听懂各种鸟兽的语言,能预知天气的变化,能从风中嗅出敌人的踪迹。

    有他参与谈判,黑龙国一定不会吃亏。

    随后,西漠军阵之中,也派出了代表。

    是一个老者,穿著朴素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是丁先生。

    没人知道,双方的谈判代表在小土村里谈了什么。

    芮芮的视线,一直看向西漠的军阵之中。

    在那面大旗之下,镇西侯正坐在毡子上。

    那毡子铺在地上,上面铺著厚厚的羊毛毯,看起来十分舒适。

    他的身旁有一名非常漂亮美丽的少女,那少女穿著西漠常见的服饰,面容精致得如同画中人。少女正在用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割著烤好的羊肉。

    那匕首锋利无比,割下一片片薄薄的肉,然后用手指拈著,喂入镇西侯的口中。

    镇西侯闭著眼,咀嚼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上去,很放松。

    但是芮芮却能感觉到,镇西侯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暗中放在对面黑龙国的军阵之中。

    他似乎在关注警惕著什么人。

    芮芮转过头看了过去。

    黑龙国的军阵太远,芮芮难以看得清楚。

    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一片晃动的旗帜,一片闪亮的刀光。

    但她能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军阵之中蛰伏隐藏著。

    旁人很难发现这股力量。

    但是芮芮能。

    她是胭脂山上,除了师父之外,最具天赋的萨满。

    她能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存在。

    那股力量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在她眼中,却如同黑暗中的篝火一样明显。

    但她随后又感到惊讶,那镇西侯也能够感受到那力量?

    不过随后她了然,那毕竟是魔王,不能以常理度之。

    孥娅忽然指著黑龙国军阵喜道:

    「你看!那面旗!」

    她激动地抓著芮芮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芮芮的肉里:

    「是右屠耆王来了!」

    芮芮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黑龙国军阵之中,一面巨大的旗帜正在迎风招展。

    那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著金色的图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旗帜,那是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拥有的荣耀。

    芮芮这才知道,原来那股力量的来源,是右屠耆王。

    右屠耆王乃是圣主可汗的兄弟,他的身上也流淌著最尊贵的血。

    传说他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威名传遍四方。

    突然!

    芮芮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大手陡然攫住。

    她感受到了!

    镇西侯和右屠耆王正在交锋!

    那并非是他们双方动手了,实际上,双方都还在各自的军阵之中。

    但是他们的气势,他们的意志,在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在进行交锋!

    这种交锋,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甚至,就连感知灵敏的动物,也很少有能察觉到了。

    军阵之中的战马有些焦躁,不断打著响鼻,擡动著马蹄,它们感觉到了不安,但是它们寻找不到不安的源头。

    可是芮芮能。  

    她是非常优秀的萨满,她的感知远超正常人,甚至超过动物。

    可镇西侯和右屠耆王的暗中交锋,仅仅只存在了数息。

    随后,这场交锋已经平息。

    芮芮再也感知不到了。

    她更不知道输赢。

    孥娅还在激动叫道:

    「这下好了!有右屠耆王在,他有著黑龙最纯粹的血脉,他是黑龙国第一勇士,他一口气就能够吹塌大干边塞的堡垒,他一跺脚就能够让大干的城墙倒塌。」

    「他一定能够斩杀魔王,将我们都救出去……」

    说到这里,孥娅忽然捂著脸哭了。

    那哭声压抑而悲伤,让芮芮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孥娅为什么哭,明明右屠耆王来了,明明她们有希望了,为什么要哭?

    芮芮只能急忙安慰她,拍著她的背,说著别哭了别哭了。

    孥娅最后擡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满是黯然:

    「右屠耆王都来了,并且是来和谈的……说明魔王太强,已经强大到圣主可汗只能选择暂时和谈的地步。」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并且别的地方,一定出了问题,使得圣主可汗无暇西顾。」

    「要么是大干的腾格里汗又派出他的爪牙和小鬼,在掠夺牧民的牛马和子女。」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黯淡:

    「要么……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说到最后,孥娅的面上流露出浓浓的担忧,显然她最担心的是最后一句话的情况,她知晓许多芮芮无法知晓的事情。

    那些关于龙城的权力斗争,关于贵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关于可能爆发的内乱。

    芮芮不明白,这会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看孥娅担心,所以也跟著担心起来。

    她的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孥娅却抓住芮芮的手,那手冰凉而颤抖:

    「我是黑龙的后裔,右屠耆王一定会将我赎回去。」

    「而我的小芮芮……我不想跟你分开!」

    她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看到胭脂山来人,也没有看到你的部卫来人……我害怕你回不去!」

    芮芮听到这话,脑袋嗡地一片空白。

    那空白如此彻底,如此空洞,让她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感觉到一阵眩晕,一阵从心底涌起的恐惧。

    她当然害怕。

    害怕到浑身颤抖。

    她如果不能回到草原,难道要留在西漠的魔窟之中,跟那些妖魔为伍?

    那些杀了三万骑兵的妖魔,那些用黑火药和猛火油屠杀战士和战马的妖魔,那些连浑休王都能杀死的妖魔?

    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是恐怖的。

    那里的地理完全陌生,那里的风俗她不明白,那里的人看她就像看怪物。

    她无法想像自己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甚至不敢去想。

    她……无法想像!

    可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切都跟孥娅所预料的一样。

    随著和谈结束,黑龙国的使者递交了赎金,开始赎回战俘。

    很快,西漠的守卫就将囚车中的战俘,一个个拉了出去。

    那些人被拉出去的时候,有的喜极而泣,有的跪地感谢,有的疯狂地朝黑龙国的方向跑去。他们终于自由了,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孥娅也被守卫拉了出去,她拚命挣扎,回头朝芮芮大喊:

    「芮芮也是重要的战俘!把她也带走!」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焦急:

    「她必须跟我一起回去,我们要在一起!」

    然而西漠守卫却只是给了孥娅的肚子上一拳。

    那一拳很重,打得孥娅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又抽了她两耳光,那耳光响亮清脆,打得她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然后揪著她的头发就在地上拖走,她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衣服被磨破,皮肤被磨出血。孥娅却依然咬牙叫道,却依然倔强:

    「她的赎金我会付!把她也带上!我回去之后会送很多金子和牛羊过来!」

    「我会请求右屠耆王赎回她!把她也带上!」

    「该死!听见没有?她胆子小,别把她一个人留下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嘈杂的人声中。

    孥娅被拖走,和其他战俘一同被送回黑龙国的军阵。

    所有的战俘都走了。

    芮芮一直满怀期待,可是最终,她依然没有被带走。

    她睁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希望能看到来接自己的人。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西漠守卫冷漠的脸,只有那些被拖走的战俘的背影,只有越来越远的孥娅的哭喊声。西漠守卫囚笼的门关闭,那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只剩她一个人被关在了里面。

    那一刻,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完全吞没。

    芮芮害怕极了,她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哭了,眼泪不停地流。

    那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蜷缩在囚笼的角落里,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任由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裳。

    她一直看著孥娅离去的方向,希望孥娅真的能够求动右屠耆王,将她也赎回去。

    可她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久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孥娅再也看不见,直到黑龙国的军队开始移动,开始离去,直到那片彩色的军阵变成远方的一个小黑点,她也没能等来赎回她的人。

    而西漠的军队,同样开始折返。

    剩下骆驼拉的囚车移动起来,朝著来时的路返回。

    那骆驼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走一步,囚车就颠簸一下,芮芮的身体也跟著晃动一下。

    来的时候,囚车之中有十多个俘虏,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那空荡荡的囚车,那空荡荡的牢笼,那空荡荡的未来。

    「不要……不要……」

    芮芮哭个不停。

    没错,没了孥娅,这个世上已经没人在乎她。

    胭脂山已经容不下她。

    那些长老们本来就讨厌她,恨不得她永远不要回去。

    现在她成了战俘,成了西漠的奴隶,他们更不会来救她。

    他们只会说,看吧,那个没用的东西,果然是个废物。

    而她自幼就被送上胭脂山,从未有机会返回自己出生的部落,自然部落也不会在意她。

    那些所谓的族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付出任何代价。

    她只有孥娅。

    只有那个会拉著她的手叫她小芮芮的女孩,只有那个会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女孩,只有那个会在危险来临时背著她逃跑的女孩。

    可是现在,她却同孥娅也分开了。

    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等来救赎。

    之后,芮芮被关回了那个牢房,孤零零的只剩她一个人。

    那牢房变得更加阴森,更加恐怖。

    墙壁上的裂缝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黑暗的角落像是一个个隐藏的怪兽。

    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胆战,每一声老鼠的叫声都让她毛骨悚然。

    以前在牢房中,她有孥娅,还有十几个战俘,她并没有那么害怕。

    大家可以挤在一起取暖,可以互相说话解闷,可以在黑暗中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可是现在,四周安静得可怕,安静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只能哭,每天都哭。

    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喉咙沙哑,哭到再也哭不出眼泪。

    没几天,她又被转移,跟随著西漠军队朝著西方而去。

    她渐渐意识到,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越往西走,就越发进入西漠的腹地,距离黑龙国越远。

    那些熟悉的景象在身后消失,那些熟悉的语言在耳边淡去,那些熟悉的一切都离她越来越远。他们离开了戈壁,进入了沙漠。

    沙漠中太阳很毒,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

    每天囚车中的芮芮都被晒得难以忍受,皮肤被晒得通红发烫,嘴唇干裂出血,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而守卫又很少给她水,只有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扔给她一个水囊,里面只有一点点水,连润湿嘴唇都不够。

    这使得芮芮时常被晒得昏死过去。

    有时候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昏迷了很久,身体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路上。

    路程中,时间一天天过。

    芮芮已经没有在哭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是被卖为奴隶,还是被处死,还是被用作祭品?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恐惧,可她已没有力气去恐惧。

    甚至对于死亡,她都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

    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可以让她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她大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囚笼上,虚弱地发呆。

    目光空洞地看著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飘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那个蜷缩在囚笼里的可怜女孩。她会经常回忆起从前。

    她三岁离家上了胭脂山,早记不得爹娘了。

    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他们的声音已经淡忘,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不确定,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他们,她还能不能认出来。

    她回忆中最多的,就是师父和孥娅。

    师父总是板著脸,不苟言笑,可她知道自己是被爱著的。

    师父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她成功时偷偷露出笑容。

    师父是她生命中的第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童年。

    孥娅是第二道光。

    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孩,像一团火焰一样闯入了她的生活,将她从孤独中拯救出来。

    孥娅会拉著她的手,带著她去见识草原的壮美,去感受生活的美好,去体会友谊的温暖。

    她回想起很多年以前,还在胭脂山的时候,圣主可汗需要在三龙祠中祭祀天神和龙神,其中祭祀天神需要用一尊金人作为祭器,所以令胭脂山的萨满们铸造。

    祭天金人乃是沟通天地神人之物,非身具灵性之人无法铸成。

    那金人需要与天地共鸣,需要与神灵沟通,需要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其中。

    那是萨满最高的荣耀,也是萨满最难的考验。

    以前这样的大事,都是由师父亲自操手。

    师父的灵性是最纯粹的,师父的技艺是最精湛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可是那一次,长老们却要让年轻弟子们来做,作为一次考核。

    他们首推的,便是大长老的孙子,那是一个优秀的萨满。

    他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天赋,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他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开始了铸造。

    可最终,他失败了。

    长老们又换了很多人,也失败了。

    那些平时自诩天才的弟子们,一个个走上前,一个个失败而归。

    他们的脸色从自信变成沮丧,从沮丧变成绝望。

    其余的弟子一个个上,都失败了。

    长老们只能去请师父,而这个时候轮到了芮芮。

    她成功了!

    她仅仅一次,就铸成了祭天金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刻,是她的第一次高光时刻,所有同辈弟子都朝著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不甘,有嫉妒,有难以置信,却也有由衷的敬佩。

    师父来了,她高兴地告诉师父。

    她以为师父会夸她,会为她骄傲,会抱著她说你做得真好。

    可师父却并不高兴,反而只有担忧,并且告诫芮芮以后不许做这种事。

    芮芮不解,但她听师父的话。

    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不喜欢芮芮了,排挤她,疏远她。

    他们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话,会在她做事时故意捣乱,会在她背后说她的坏话。

    就连长老也不给她好脸色。

    可芮芮并不在意,她不喜欢和人交往说话,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看书学习。

    她本来就习惯独处,本来就喜欢安静。

    那些人排挤她,正好给了她独处的理由。

    这种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反而还求之不得。

    「孥娅……我想起以前胭脂山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要告诉孥娅。

    她和孥娅,最喜欢互相分享各自的心事。

    她们会挤在一个被窝里,说那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说那些藏在心底的愿望,说那些让自己开心或难过的事。

    可当她转过头,囚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空荡荡的位置,那空荡荡的空间,提醒著她,孥娅已经不在了。

    她这才回忆起来,孥娅已经回家了。

    于是芮芮又哭了。

    终于。

    囚车来到了一座大城市。

    芮芮听说,这里叫做寒州城。

    这座城市,和龙城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石头和土建造的,全都灰黄一片,看不到毡房。

    而在所有房子的外头,竟然还修建有城墙。

    那城墙高大厚重,用巨大的石块砌成,上面有士兵巡逻,有旗帜飘扬。

    城门是用铁皮包裹的,厚重无比,晚上会紧紧关闭,将整个城市保护起来。

    芮芮一直不懂,城墙有什么用。

    她也奇怪,这些没办法带走的石头房子难道不是累赘吗?都没办法做到逐水草而居。

    而在城墙外面,也没有奔腾的牛羊群和车马。

    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商队,驮著货物,进进出出。

    没有草原上那种自由奔放的气息,只有一种拘束和压抑。

    最终,芮芮又被关入了监牢之中。

    这里的监牢有很多人,但是他们不是战俘,是罪犯。

    监牢里弥漫著一股臭味,那是汗臭、屎尿臭、腐烂的食物臭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作呕。  

    这些人看到芮芮,一个个粗鄙不堪,满嘴下流话。

    但是芮芮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闹中取静的本领,她只需要专注,就可以无视周围的骚扰。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让那些画面渐渐模糊。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那里只有她自己,只有平静和安宁。

    她原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被关很久。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

    谁知道呢?

    她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人了,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她就被带走了。

    「侯爷要见你。」

    看守这样告诉她。

    芮芮开始害怕了。

    那个一句话,就屠杀了那么多人的魔王,竟然要见她?

    是要吃了她吗?

    草原上有传说,有些妖魔喜欢吃人,尤其是年轻女孩的肉最鲜美。

    还是要把她献给什么邪神?西漠人信的是什么神?会用活人祭祀吗?

    她的腿发软,还是看守将她从监牢之中提出去的。

    之后,她被带到了一座大宅院里,这里是镇西侯府。

    魔王的魔宫。

    但是这里却很漂亮,也有很多人。

    院子里种著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走廊上挂著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

    来来往往的侍女和侍从,都穿著干净的衣裳,表情平和,不像是被妖魔奴役的样子。

    芮芮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镇西侯,她被一些侍女带走去进行洗漱。

    当了这么久的战俘,她的身上已经很脏很丑,头发打结,衣服破烂,散发著臭味。

    确实是不适合见镇西侯的。

    侍女们很温柔,帮她脱掉脏衣服,帮她洗去身上的污垢,帮她梳理打结的头发。

    那热水浇在身上,是芮芮很久没有体验过的舒适。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胭脂山,回到了师父身边。

    最后她洗干净了,香香的,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那衣服是西漠常见的款式,布料柔软,颜色素雅,穿在身上很舒服。

    甚至她还获得了一顿饱饭,吃得非常好。

    有肉,有菜,有汤,还有白米饭。

    那些食物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芮芮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哭出来。

    可她还是没能见到镇西侯。

    镇西侯有临时会议,芮芮被侍女带到了房间休息。

    那房间干净整洁,有床有桌有椅子,窗户还透进来温暖的阳光。

    就这样,她在镇西侯府里头住了两天。

    吃得好,喝的好,睡得好。

    这让芮芮忽然不想死了。

    她想活著,想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想尝尝那些新奇的食物,想感受那些从未体验过的事物。她甚至开始期待,也许留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惜孥娅不在,不然这些新奇的地方,新奇的食物和酒水,一定能够让孥娅和她兴致勃勃聊到半夜。她们可以一起讨论这里的建筑,一起品尝这里的食物,一起猜测那个魔王的秘密。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镇西侯有时间了,也记起她了。

    她被带到了书房。

    那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中央,上面堆著文件,放著笔墨。

    烛上的蜡烛燃烧著,发出柔和的光。

    镇西侯就坐在椅子上。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看起来比在战场上要柔和一些。

    可那双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是让芮芮不敢直视。

    芮芮跪在地上,不敢擡头,眼睛只敢看著地面。

    她的声音颤抖著,开始说话:

    「尊贵的镇西侯,祝福您的马匹兴旺,牛羊肥壮,部落每天都有新生儿降生……」

    她说到这里,听到镇西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出来,可芮芮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吓得她身躯一颤,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是不是西漠人不喜欢这样的祝福?还是她发音不对?还是她不应该先开口?

    可她等了一会,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芮芮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我是苍狼和青穹的子孙,受到胭脂神山的祝福,玄骨萨满是我的恩师,圣主可汗是我的主人」她话没说完,镇西侯再度打断:

    「你的主人已经抛弃了你,否则他早就把你赎回去了。」

    那声音平淡,却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入芮芮的心脏。

    「现在,我是你的新主人。」

    芮芮心中一颤,心中充满了无穷的委屈。

    果然,她已经被抛弃和遗忘了。

    那些曾经她以为会来救她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不过也是,她只是一个小小萨满,除了孥娅之外,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在乎她。

    她强忍住要掉下的眼泪,然后超前爬了两步,来到镇西侯的面前。

    那地面上很凉,膝盖酪得生疼,可她顾不上。

    她垂下头,亲吻镇西侯的靴面,然后立下誓言:

    「伟大的镇西侯,我的新主人,我在您的面前立誓:我愿将我的生命和前程全都交托于镇西侯的手上…说到这里,芮芮说不下去了,她的眼泪还是掉落了下来。

    那眼泪滴在地面上,泅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认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点骨气胆量都没有,镇西侯都还没有吓唬自己,自己就先投降求饶了。如果是孥娅在这里,她一定会犹如一只母狼一样,凶狠地跟镇西侯对峙,绝不屈服。

    但是芮芮没有这个胆量。

    她也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胆小。

    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芮芮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头擡了起来。

    那手有力而温热,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芮芮被迫擡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芮芮这也才看清镇西侯的模样。

    皮肤黝黑,是长期在阳光下暴晒的颜色。

    面容很普通,普通到芮芮很难记住他的具体模样。

    没有特别突出的五官,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明亮,炯炯有神,一看到这双眼睛就令人难忘。

    镇西侯笑了: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要识趣。」

    「我喜欢和识趣的人交流,这样不会浪费时间。」

    识趣?

    芮芮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

    以前的所有人,都嫌弃她不识趣。

    嫌她不说话,嫌她不参与,嫌她总是躲在角落里。

    他们都希望她能热情一点,能主动一点,勇敢一点,能像正常人一样。

    可镇西侯却说,她识趣。

    镇西侯在芮芮的脸上捏了捏,又在她的身上捏了捏,不算疼,但是芮芮不敢躲。

    他的手像是一个老练的商人,在检查货物的质量。

    芮芮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最后镇西侯满意道:

    「没有易容,看来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样貌和身材,倒是不错。」

    芮芮急忙说道:

    「我……我是萨满。」

    她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仿佛在解释什么重要的事情。

    草原上许多地方有「妻女待客」的习俗,当远方的客人路过借宿时,会让自己的妻子或者女儿陪客人过夜。

    在草原法则里,女子与马同为最珍贵之物,皆可作信物,皆可赠予盟友。

    这并非羞耻之事,而是严肃的待客之道。

    献妻女,是最高礼敬。

    而美貌的女子,也时常用于侍奉尊贵客人。

    但是萨满不一样。

    萨满身份特殊,并不需要用美色服侍主人。

    他们是沟通天地的人,是侍奉神明的人,是拥有特殊地位的人。

    他们靠的,是自己的技艺和知识。

    可芮芮也知道,如果镇西侯非要,那她也无法反抗。

    她只是一个俘虏,一个奴隶,没有资格拒绝主人的任何要求。

    镇西侯笑了:

    「知道你是,不然也不会留你。」

    「希望你能够带给我一些我不知道,但我需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

    一名侍从匆匆走入了书房。

    「侯爷,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侍从恭敬汇报。

    镇西侯的手从芮芮身上收回,他对侍从吩咐道:

    「去把小婉叫来。」

    侍从随后离去。

    镇西侯又看向了芮芮:

    「看你年纪和小婉差不多大,以后就跟著小婉。」

    「等我忙完了,会再来找你。」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书房,只留下芮芮一个人跪在那里。

    芮芮愣愣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她只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可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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