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西漠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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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芮又做噩梦了。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赤石谷。
那是一条山石赤红的峡谷,两壁如刀削斧劈般陡立,在火光照耀下泛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谷底宽阔,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穿行,两侧高崖遮蔽了大部分夜空,只留下一线可以看到星河。她亦如当初一样,骑马跟在孥娅的后面。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芮芮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月明星稀,看不到乌云。
她们跟随著先锋骑兵,浩浩荡荡地进入赤石谷,每个人都意气风发,每个人都相信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孥娅还是犹如当初一样美丽。
她上身是紧窄的紫貂镶边皮裘,那皮裘贴合著她纤细的腰身,将少女优美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下身是便于骑射的阔腿羊毛战裙,那是草原女子特有的装束,既不失体面,又方便在马背上驰骋。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跟著笑。
芮芮和孥娅并不是一个族群。
孥娅是黑龙王朝的主体族群,以黑龙为图腾。
她们自称流淌著黑龙的血脉,天生就是草原的主人。
她们的身材高挑,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而芮芮则是苍狼和青穹的后裔。
她的族人生活在草原的边缘,靠近大山的地方。
她们的身材娇小,面容柔和,眼睛细长,不像黑龙族那样锋芒毕露。
两人的身份也不同。
孥娅是皇族,她的血脉高贵,她的地位尊崇,她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向她行礼,都有人争相讨好她。
而芮芮是被请来指导孥娅祭祀的萨满。
她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有一身的学识和对祭祀的理解。
她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才得以进入龙城,才得以站在孥娅身边。
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人是好友,形影不离。
从芮芮第一次踏入龙城那天起,孥娅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上了她。
她缠著芮芮问各种祭祀的问题,缠著芮芮讲胭脂山的故事,缠著芮芮教她那些古老的萨满咒语。她从来不把芮芮当下人,不把芮芮当外人,她总是拉著芮芮的手,笑著说:
「小芮芮,我们是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
芮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在胭脂山上,她总是独来独往。
那些长老们不喜欢她,那些师兄师姐们疏远她,她唯一的温暖就是师父。
可师父总是很忙,忙著修炼,忙著处理山上的事务,忙著应付来自各方的挑战。
所以孥娅的出现,填补了芮芮生命中的空白。
她开始有了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可以一起笑一起闹的人,可以在夜晚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的人。所以这一次进入西漠作战,芮芮也跟著孥娅来了。
她本可以不来。
胭脂山并没有要求她来,但她因为孥娅要来,因为孥娅说想让她陪著,因为孥娅说她们要一起经历这场伟大的战争。
她们跟随著先锋骑兵,一同进入了赤石谷。
然后……
埋伏在这里的敌人进攻了!
即便在梦中,芮芮也依然有著深刻的恐惧和感受。
那种恐惧不是慢慢到来的,而是瞬间降临的。
前一瞬还是夜风习习,马蹄声声,笑语盈盈。
下一瞬,天崩地裂,烈焰焚天。
她先是被热浪从马背上掀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热浪是如此猛烈,如此灼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又仿佛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在她身边炸开。
然后她才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那声音之大,之响,之恐怖,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碎裂了。
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声音,不是雷声,不是山崩,不是任何自然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来自地狱的轰鸣,是恶魔的咆哮,是能撕裂灵魂的恐怖巨响。
她趴在地上,脑袋被震得隆隆作响,一片空白。
她一直在骑兵队伍的末端,原以为这样会很安全。
她知道自己不会打架,知道自己上了战场就是累赘,所以特意选择了最靠后的位置。
她想著,躲在后面总不会有事吧,总不会被敌人最先攻击到吧。
可是这次的爆炸,就发生在末端。
她回头看去,只看到一片火光,一片浓烟,一片血肉横飞。
那些刚才还跟在她身后的骑兵,那些她甚至还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此刻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爆炸威力太大,不少骑兵和马匹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砸落。
有的人被炸断了腿,在地上爬行哀嚎;有的人被炸开了肚子,五脏六腑流了一地;有的人被炸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团焦黑的肉块。
峡谷两侧被炸塌了,巨石沙土滚滚而落,轰隆隆地砸下来,将下面的骑兵砸死掩埋。
也将退路阻断!
刺鼻的浓烟弥漫,空气中到处都是烧糊的气味。
这爆炸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连队伍中的高手都没能察觉。
那些五品、四品甚至三品的高手们,他们有著敏锐的感知,有著过人的反应,可他们什么都没察觉到。爆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之后芮芮才知道,这爆炸不是敌人高手干的,而是西漠人使用了一种叫做「黑火药」的邪物。那种黑火药,不是武功,不是内力,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力量。
它是一种黑色的粉末,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
它的爆炸威力非常巨大,丝毫不弱于任何一名高手出招。
那些需要苦修几十年才能达到的力量,这种黑色的粉末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尤其黑火药遇火爆炸之前,根本难以感知,就连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它对高手造成致命的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民夫,只要掌握了黑火药的使用方法,在合适的时机下就能杀死一个五品甚至四品的高手。
这在芮芮的认知里,是完全无法想像的。
「轰轰轰!!!」
爆炸在赤石谷之中持续不断,震耳欲聋。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著大地的颤抖,每一次爆炸都带走无数生命。
那些爆炸声在山谷中来回激荡,形成无数回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轰鸣。
芮芮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被震破了,流血不止。
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里流出来,顺著脸颊滑落,她伸手一摸,满手的红色。
到处都有黑火药爆炸。
石头犹如雨点一样落下。
那些被炸碎的岩石,那些被震松的土块,如同下雨般砸下来。
小的如拳头,大的如人头,更大的如磨盘。
每一块落石都能要人命,都能把人砸得脑浆迸裂。
芮芮感觉有石头砸在了自己头上,流血了,但是她脑袋被巨响震得一片空白,根本感觉不到疼。她只是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著头,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太强烈的声响,在这峡谷之中来回激荡,使得她已经无法听清别的声音。
她只能听到那些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聋了,是不是永远都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烟雾在峡谷之中弥漫,浓得化不开。
那烟雾刺鼻,呛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看到每次爆炸的火光在烟雾之中亮起之后,就会有不少残肢断臂和五脏六腑犹如雨点般从天空落下。
有些是人的,有些是马匹的。
她看到一条手臂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她面前不远处。
那手臂的手指还在抽搐,还在动,仿佛还在寻找它失去的主人。
她看到一颗头颅滚到她脚边,那双眼睛还睁著,还在看著她,仿佛在问她:为什么你还活著?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们?
她不敢看,可她闭不上眼睛。
如果说黑火药只是开胃菜,那么接下来西漠人使用的「猛火油」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东西。猛火油和火油很像,但是燃烧起来却比火油更加恐怖。
它黏稠,厚重,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一旦燃烧就扑不灭。
它比水轻,能在水上燃烧;它比油黏,能在任何表面附著。
西漠人将它们从峡谷上方浇淋下来,然后用火引燃,再往上泼水使其燃烧得更加剧烈。
那些猛火油如同一条条火焰瀑布从峡谷上倾泄而下,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峡谷,将一切都染成了地狱的颜色。
火焰犹如水一样在峡谷之中流淌开来,弥漫开来。
它沿著地面蔓延,沿著石壁攀爬,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骑兵,那些受伤倒地的伤员,那些惊恐失措的战马,全都被火焰吞噬。整个赤石谷,都沦为了火海。
骑兵和战马们在火海之中奔逃惨叫,然后倒地,被烧成焦尸。
那些惨叫声是芮芮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无尽的痛苦,有无边的绝望,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生命的留恋。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空气之中弥漫著浓浓的烤肉香味,芮芮即便在梦中,也感党到强烈的恶心想吐。
那香味是如此浓郁,如此诱人,可她知道,那烤的不是牛羊,是人,是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战友,是那些和她一起行军一起说笑的同伴。
但是很快,峡谷内的空气被燃烧得变稀薄,芮芮只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快要喘不过气。
她拚命张大嘴呼吸,可吸进去的全是灼热的空气,是刺鼻的烟雾,是让她咳嗽不止的焦臭味。她的肺在灼烧,她的喉咙在灼烧,她整个人都仿佛要被这地狱般的环境烤干。
这个时候,她被人背了起来。
是孥娅。
孥娅身上有好多血,显然她也受了伤。
她的皮裘被撕裂了,她的战裙被烧焦了,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和黑灰,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那样坚定。
可她还是冲著芮芮笑道:
「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然后,她背著芮芮攀爬上碎石堆,朝著山谷外逃。
那碎石堆松软易滑,每走一步都可能塌陷。
孥娅背著她,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芮芮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她颤抖的腿,能想像她承受著多大的压力。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想过放下芮芮自己逃命。
这让芮芮很安心。
她最羡慕的,不是孥娅的贵族血脉和美丽,而是孥娅的勇敢。
同为女子,遇到困难,孥娅总是冲在前头,而芮芮只能躲在后面。
孥娅敢和任何人争吵,敢直面任何挑战,敢在危险来临时挺身而出。
而芮芮,只敢躲在角落里,只敢低著头不说话,只敢在安全的地方偷偷观察。
但实际上,芮芮的武功境界比孥娅更高。
芮芮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品修为,而孥娅只是六品修为。
整个龙城的人都知道,芮芮是天才,是玄骨萨满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
她的内力深厚,她的根基扎实,她对武学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可是,芮芮从来没有同人打过架。
每当孥娅听到这种事,都会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五品武者,竟然没杀过人?」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没杀过人也就算了,连打架都不会?」
实际上,不仅仅是孥娅惊讶,但凡任何一个人听说这种事,都会惊掉下巴。
在草原上,武者就是要战斗的,就是要杀人的。
修炼武功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杀敌,在决斗中取胜吗?
一个连架都不敢打的武者,还叫什么武者?
为此,没少有人嘲笑芮芮是「大干女」。
只有大干的女人,才会犹如娇滴滴的花朵一样脆弱。
她们只会躲在闺房里绣花,只会吟诗作对,只会撒娇卖萌。
她们见不得血,听不得杀伐,风吹一吹就会倒,雨淋一淋就会病。
作为青穹和苍狼的后裔,作为在酷寒和恶劣的草原中生长的女儿,凶狠和坚毅才该是本色。草原的女儿,要能骑马射箭,要能宰杀猎物,要能在风雪中生存。
她们的血是热的,她们的心是硬的,她们的骨头是钢做的。
可芮芮,偏偏是个异类。
实际上,芮芮真的不喜欢同人冲突。
她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书学习。
她喜欢研究祭祀,喜欢那些古老的仪式和咒语,喜欢探究人与神之间的沟通方式。
她喜欢上古的秘辛,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真相,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故事。
她也喜欢钻研草药,知道哪种草能治什么病,哪种根能解什么毒,哪种花能让人安眠。
还喜欢搞明白草原上的山川地理,知道哪条河通向哪里,哪座山有什么传说,哪片草原最适合放牧。其实,她也喜欢研究武学,研究内力运转,研究武学对人体的影响和改变。
她把武学当成一门学问,而不是杀人的工具。
她喜欢探究那些深奥的原理,喜欢理解那些复杂的经脉走向,喜欢感受内力在体内流淌的美妙。就只是不喜欢打架。
她练武,也一直在提升武学境界,可就是不同人动手。
连比武切磋都不愿。
每次有人找她切磋,她都摇头拒绝,躲到角落里。
每次有人挑战她,她都低头不语,假装听不见。
每次有人嘲笑她,她都默默忍受,从不反驳。
胭脂山的长老们对此怒不可遏,都骂是芮芮的师父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他们叫嚷著要将芮芮扔到狼窝里面去历练。
他们说,只有让她经历真正的生死,才能让她明白武道的真谛。
他们说,只有让她亲手杀人,才能让她真正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武者。
芮芮知道,自己确实一直被师父好好保护著。
所有的风雨,都被师父为她遮挡了。
那些想伤害她的人,被师父挡在门外;那些想利用她的人,被师父挡在远处;那些想嘲笑她的人,被师父挡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就像一只雏鸟,一直被师父护在羽翼之下。
因为她的师父,非常厉害!
她的师父玄骨萨满,被誉为八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三十岁便成就胭脂山第一人。
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三十岁,许多人还在摸索武道的门径,还在苦苦挣扎著突破三品二品,而她已经站在了胭脂山的顶峰,俯瞰众生。
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四十岁之前,玄骨萨满就将能成为黑龙王朝的国师。
那是草原上仅次于可汗的位置,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届时黑龙王朝将迎来新的兴盛周期,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可忽然有一天,师父告诉她,胭脂山已经被邪恶入侵,让她赶快下山离开,再也不要回来。那天,师父的脸色很差,差得芮芮从来没见过。
师父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芒,那是悲伤,是愤怒,也是无奈。
师父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仿佛在跟时间赛跑。
芮芮不懂,但她很听师父的话,下山去为孥娅的家族服务。
可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师父病死的噩耗。
她很悲伤。
整个黑龙王朝不少人也跟她一起悲伤。
那些贵族们,那些将军们,那些普通百姓们,都在为玄骨萨满的离去而悲伤。
他们悲伤的是,一个天纵奇才就这样陨落了;他们悲伤的是,黑龙王朝的国运就这样被削弱了。但芮芮知道,他们的悲伤和自己的悲伤不一样。
但幸好,尽管师父死了,但还有孥娅在保护她。
孥娅扛著她,一路逃出了赤石谷。
还有很多人也逃了出来,他们一起朝著大本营的方向跑。
那些幸存者们,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衣不蔽体,有的精神恍惚,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著,只求能离那个地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是………
西漠人却早已经在等候著他们。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举著刀,拿著枪,面无表情。
那些幸存者们试图反抗,可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已经伤痕累累,已经失去了斗志。
他们只能选择投降。
于是他们成为了战俘。
芮芮一直有些恍惚,她这一生之生活在两个地方,一个是胭脂山,一个是龙城。
胭脂山,是她的家,是她成长的地方。那里有师父,有她熟悉的一切。
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有清冽的山泉。
龙城,是孥娅的家,是她后来生活的地方。那里有繁华的街市,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有永远热闹的宴会。
可是无论是哪个地方,大家都总说西漠人弱小,容易欺负,适合抢劫。
那些从西漠回来的商人们说,西漠人懦弱无能,一吓就跪。
那些了解西漠的将军们说,西漠人不会打仗,只会逃跑。
那些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贵族们说,西漠人就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她相信了。
她相信西漠人弱小,相信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相信她们很快就会凯旋而归。
但她当第一次看到西漠人,却发现西漠人竟然这么凶狠残忍,一点都没有传说中的懦弱。
那些西漠人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那些西漠人的刀,快得像草原上的鹰隼。
那些西漠人的手段,狠得像传说中的妖魔。
他们设下埋伏,用黑火药炸,用猛火油烧,将三万先锋军打得片甲不留。
芮芮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孥娅告诉芮芮:
「那是因为西漠已经被妖魔给霸占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仇恨,满是正义感:
「在第十三个猪儿年,西漠诞生了一个魔王一一镇西侯。」
「镇西侯召集了九十九个妖魔和五百个疯狂的野兽,他们烧毁了圣神的无量明王寺,导致和尚们没有了经书。他们玷污了纯洁的大雪山,导致女人们日夜哭泣。他们还喝干了星湖的水,导致所有的动物没有了水源。」
「最终镇西侯成为了西漠的主人,他不住在毡房里,而是住在石头搭建的房子里。那房子有十八道大门。他还修建了一座楼,有十八丈高,还给楼穿上青色的衣服,专门在楼里屠杀西漠的子民。」「他不放养牛羊,但是却以吃牧羊人的肉,喝牧羊人的血为生。他喜欢用一杆铁铸的长枪,将牧羊人钉死在沙漠里。」
「他的手下还有一个叫做冷幽的妖婆,她有著宝石一样的面容,但是却有著蛇蝎一样的心肠。她的口里能吐出毒液,她的头发像毒蛇一样会咬人。」
「魔王和妖婆蛊惑了西漠的所有人,让善良的人变得恶毒,让本分的人变得残忍,让诚实的人变得狡诈芮芮这才知道,原来西漠竞然已经被妖魔所统治。
那些凶残的西漠人,不是真正的西漠人,而是被妖魔附体的怪物。
那些可怕的黑火药和猛火油,不是人间的武器,而是来自地狱的邪物。
那些让他们战败的陷阱,不是战术,而是妖魔的诡计。
驱除妖魔,是她身为萨满应该做的。
可是她不敢,她从来不敢和人冲突。
孥娅不仅懂得很多,她还心思细腻,她很快就看出了芮芮的恐惧,于是她安慰道:
「不要怕,小芮芮。」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叔叔,英雄的浑休王曾在圣主可汗面前立誓,他将生命和热血交予刀锋和枪尖,将前程和愿望托付给圣主可汗。为了圣主的光荣,他将会将西漠的妖魔斩杀殆尽,将这里的牧民解救出来,让他们重归于圣主可汗的庇护之下。」
「英雄的浑休王能够一刀劈斩开大山,能够拉开一千头牛都拉不开的弓。他的麾下有一千零一位英雄,有十万披肝沥胆的勇士。」
「他一定会将魔王镇西侯的脑袋斩落下来,杀尽他麾下的冷幽妖婆和那些妖魔,将我们都救出去的。」芮芮相信孥娅。
她相信浑休王真的有那么厉害,相信他真的能战胜魔王,相信她们真的能被救出去。
因为孥娅从来不会骗她,因为孥娅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相信。
她梦里的场景在变。
很快,她们已经被西漠人押回了赤石谷。
赤石谷,已经被大火烧成了黑色。
那些原本赤红的岩石,此刻变成了焦黑。那些原本陡峭的崖壁,此刻布满了裂纹。
整个峡谷,就像是被地狱之火洗礼过一样,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无论哪个方向,都有俘虏被西漠人押了回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被驱赶著,跌跌撞撞地走回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有的俘虏断了胳膊,有的俘虏瘸了腿,有的俘虏浑身是血,有的俘虏精神恍惚。
所有俘虏被跪在地上,密密麻麻一大片,芮芮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她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一片绝望的哭泣。
有西漠人过来统计他们的名字,每个人都被统计了一遍。
然后芮芮看到了魔王。
镇西侯!
他就站在峡谷的上头,居高临下,俯视著所有的战俘。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甲胄,那甲胄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战旗,旗上绣著不知名的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麾下的妖婆和妖魔们,就站在他的周围。
那些人每一个都散发著可怕的气息。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但是芮芮还是一眼就能看到镇西侯。
因为他的眼神太冷。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冷得如同草原上最冷的冬天。
那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那眼睛里只有冷漠,只有冷酷,只有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他的杀气太重。
那股杀气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凝实,即使隔著那么远的距离,那股杀气依然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杀了多少人才能凝聚出的杀气?
那是经历了多少杀戮才能练就的气势?
芮芮仅仅在战俘群之中,擡头看了一眼,就让她身心俱寒。
那一眼,仿佛被什么恐怖的生物盯上了一样,让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撕碎,被吞噬,被消灭得无影无踪。
然后。
她听到魔王说话了:
「杀。」
那个声音不高,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仿佛他不屑于多说一个字。
他的命令下达,所有的妖魔高喊起来:
「侯爷有令一一杀!!!」
那喊声震天动地,充满了嗜血的兴奋,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然后妖魔们开始屠杀战俘。
刀光不断落下,一颗颗头颅被砍下,鲜血喷涌。
有战俘惊恐想要逃,却被妖魔一斧头劈了过来。
那一斧头下去,整个人从腰部被劈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爬,两只手拚命地向前抓,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而下半身还在抽搐,两条腿还在蹬,仿佛还想跑。
赤石谷之中,再度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喊和哀求声。
「饶命啊!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有孩子,我还有父母,我不能死啊!」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碎。
芮芮害怕极了。
她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片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是身边的一名战俘被一把刀刺穿了脖子。
那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上,顺著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入她的嘴角。
那味道腥甜,让她一阵恶心。
芮芮想叫。
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在过度惊恐之下,竟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声带仿佛失去了功能。
她只能无声地张著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她五品武者的力量,本可以轻易挣断身上的绳索。
她体内的内力还在,她的修为还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松地挣开那些麻绳,甚至可以和那些妖魔搏斗。
但是过度的恐惧,使得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力气来挣扎,甚至浑身软如烂泥,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她只感觉到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完全吞没的恐惧。
而最勇敢的,还是孥娅。
孥娅站了起来,高声叫道:
「你们不能杀我!」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所有的惨叫和哭喊,传到了那些妖魔的耳中:
「我是莫笃单于的后裔!祖勒汗的玄孙女!是龙城的皇族!」
「第一部卫的君主,征西大军的统帅,英雄的浑休王,是我的亲叔叔!」
挥向孥娅的刀,停住了。
孥娅又看著芮芮说道:
「她也不能杀!」
「她是胭脂山玄骨萨满的唯一弟子,是真正的天才!」
她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满是自豪,仿佛在说一件让她引以为傲的事:
「她还……受到胭脂山所有长老的宠爱!」
芮芮知道,孥娅的最后一句话撒谎了。
在胭脂山,芮芮并不讨长老们喜欢。
那些长老们嫌她懦弱,嫌她没用,嫌她丢了胭脂山的脸。
他们恨不得把她赶出山门,恨不得从没认识过她。
他们怎么可能宠爱她?
但是这谎话有用。
砍向芮芮的屠刀,也停止了……
芮芮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为什么还会回到那一天。
或许是那一天,带给她的恐惧太深。
深到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深到她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梦到。
深到她即使醒来,也会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模模糊糊之中,芮芮听到了哭声。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她置身于囚牢之中,和孥娅被关在一起。
那牢房狭小潮湿,地上铺著一些干草,散发著霉味。
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清晨的光,还是黄昏的光,她分不清。
别的牢房,还关押著一些有价值的战俘。
那些是将军,是贵族,是那些身份尊贵的人。
但,只是少数。
加起来,不过十几个人。
整整三万先锋军,大部分战死在了赤石谷,剩下的即便投降之后,也被屠杀殆尽。
仅仅,只剩下了他们十几个。
三万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就这样死了。
哭声还在响起。
芮芮发现,是孥娅在哭。
她正要问。
孥娅却已经告诉她:
「我的叔叔……被魔王杀害了………」
芮芮愣住了。
浑休王,竟然死了?!
那个传说中的英雄,那个能一刀劈开大山的强者,那个麾下有一千零一位勇士的统帅,就这样死了?连那样的英雄,都无法战胜魔王吗?
芮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呆呆地坐著,看著孥娅哭泣。
过了一阵,芮芮终于惊醒,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安慰。
孥娅却说道:
「你不用难过,也不全是坏消息。」
她擦了擦眼泪,擡起头,那红肿的眼睛里还有泪光,可她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马上要和谈了,我们有希望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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