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圣容入画

    有时候看似千头万绪无从查起的事，一两句话捋下来，思路就突然变得清晰了。

    大宋官家要名单，萧兀纳很快便找到了突破点。

    简单一句话，最近哪个姓耶律的比较反常，谁就上名单。

    看似简单粗暴，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确实有道理。

    萧兀纳捋清了思路后，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南院使相，这点能量他们还是有的。

    于是二人分开后，各自回到府邸，然后两家秘密豢养的眼线探子从各处出现，用自己的方式打探上京的耶律皇族最近的动向。

    耶律皇族是个大族，人口上千。但在朝堂上真正当权的，也就那么几十个，萧兀纳和萧奉先的任务是从这几十个人里面筛选出三五人，难度不小，但不是办不到。

    不到三天，二人已经将名单拟定了，名单锁定了八个人，全是耶律皇族里德高望重的老臣。

    经过严谨的分析，这八个人最近的表现都比较反常。

    当然，里面或许有无辜的，但不重要，死就死了，反正辽国亡国也就这几年的事儿，早死晚死都得死。

    这份名单，基本等同于地府判官的生死簿，因为名单交给魏节后，汴京皇城司会派出一支人马秘密潜入上京，这是一支刺客队伍，他们潜入上京后，会按照名单逐个点名刺杀，一个不留。

    辽国敢打大宋官家的皇长子的主意，这显然已触碰到大宋官家的逆鳞，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所谓的复国计划，如今还处于萌芽阶段，耶律延禧没想到的是，大宋已经敏感地发现了他的阴谋，汴京开始动手清除来自辽国的眼线细作，而上京这边，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也将被逐一杀戮。

    宋辽两国的关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不存在翻不翻脸的顾虑了。

    两国的君主心里都很清楚，彼此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是一场两国间的暗战，没有硝烟，但见血要命。

    汴京。

    最近汴京的风向有点奇怪，朝堂上风平浪静，民间市井却风起云涌。

    皇城司现在关注的重点，就是辽国潜伏在汴京的细作。

    包括张小乙在内，所有能用到的力量都用了，全力用来追查辽国细作，无论他隐藏在汴京的任何角落，无论他用任何身份掩饰，皇城司都能准确地把人揪出来。

    能准确地拿问这么多细作，张小乙的功劳最大，甚至说，皇城司和开封府只是协助，这次办事的人主要是张小乙。

    而张小乙第一次彻底展现了自己在汴京市井的能量后，就连皇城司的甄庆都深深感到震惊。

    作为大宋国都，皇城司在汴京市井当然也布置了许多眼线，这些眼线的重要职责是监听来自民间市井的风闻传言，监察百官的言行动向，类似于明朝的厂卫，但权力却不如厂卫。

    可是皇城司布置的眼线再多，有些消息终归是无法截获的，因为对编制内的人来说，再怎么深度潜伏掩藏，终归不如市井草根。

    张小乙不一样，他不在朝廷编制内，纯粹只是一个民间爱国人士，他本就出身草根，也一直扎根于草根。

    汴京市井的闲汉泼皮被带头大哥张小乙整合起来后，这些城狐社鼠爆发出来的能量，就连皇城司都望尘莫及。

    辽国的眼线细作潜伏在汴京民间，皇城司或许追查不到，但张小乙手下的闲汉泼皮是一定能发现的。

    谁在某某公共场合说了什么话，谁住在某某简陋破败的民居里，言行举止却鬼鬼祟祟不可告人，谁在某某巷子口跟谁见过面，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等等————

    这些轻微如尘埃般的情报，皇城司的眼线是不可能发现的，但市井闲汉泼皮却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数日下来，汴京城内，在张小乙提供的情报下，皇城司和开封府的差官秘密行动，悄无声息地拿获了数百人，然后把他们扔进了冰井务。

    当然，或许也有潜伏得比较深，暂时没被抓住的细作，不过这场清除细作的行动是长期的，张小乙手下的闲汉们现在就专门负责提供可疑人员的情报。

    至此，辽国潜伏在汴京的情报网络再次受到重创，几乎瘫痪。

    延福宫。

    赵孝骞看著皇城司送来的奏疏和名单，上面详细列举了最近张小乙和皇城司互相配合后的成果。

    人数不少，辽国这次是使足了力气，向大宋秘密派遣了不少眼线细作，在辽国的复国计划中，长期潜伏在汴京的细作将承担很重要的作用。

    可惜，这个计划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大宋狠狠掐死在摇篮中，露头就秒。

    奏疏和名单看了好几遍，包括冰井务对这些细作的刑讯后录下的供状，也看了好几遍。

    说实话，辽国的这个动作，搞得赵孝骞很火大。

    以往宋辽之间无论怎样明争暗斗，赵孝骞都能淡然对之，反正自己底气足，大宋的军事战力已然崛起，至不济发动一场大战，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狠狠教训辽国。

    可是这一次，辽国却把主意打到他的家人身上，而且还是他刚满两岁的长子，这就不能忍，也不能淡定了。

    江湖混混都知道「祸不及家人」的道理，耶律延禧却如此没有下限，赵孝骞当然要以更残暴的手段报复回去。  

    数百人的名单看了很久，上面清楚地罗列出他们的本名，化名，掩藏的身份，实际的身份等等。

    冰井务的刘单办事很仔细，只要进了他的主场，这些细作的祖宗十八代都能挖出他们的姓名。

    定定看了许久，赵孝骞在奏疏上用朱笔批了一行字。

    「审后勿留，皆斩。」

    一句话，六个字，定下了数百人的生死。

    合上奏疏，赵孝骞取过另一份奏疏刚翻开，郑春和已悄悄走入殿内，站在他面前低声禀道：「官家，翰林图画院待诏张择端求见，他说按照官家的旨意，已将官家的圣容入画《清明上河图》，张择端已拟好草图，请官家御览。」

    赵孝骞一怔：「啥叫圣容」？」

    郑春和也一怔：「就是官家您的圣人容貌呀，张择端奉旨把您的容貌入画了。

    」

    赵孝骞无语了。

    神特么「圣容」。

    我一个酒色财气皆不忌的凡夫俗子，怎么就跟「圣人」扯上关系了？

    「你们平日都喜欢这么聊天的吗？背后提起朕，难道都称圣人」？」赵孝骞问道。

    郑春和笑道：「也不一定，大多数时候称官家」，正经场合称陛下」

    无论任何称呼，都是奴婢和群臣对官家的一片敬仰忠诚之心。」

    赵孝骞摆手：「好好！可以闭嘴了，论拍马屁，你们还得多跟蔡京学学，这老货才叫炉火纯青。」

    「叫张择端进来吧，朕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幅《清明上河图》里，朕究竟是个啥形象，千年以后，这幅画可是国宝啊，可不能糟蹋了。」

    很快，张择端拘谨地走入殿内。

    当初在青楼里与张择端结识，赵孝骞隐瞒了身份，张择端那时还以为他是在汴京有点人脉的皇族宗亲，一句话就能将他调入翰林图画院当画待诏，能量可谓不小。

    但张择端不是傻子，时隔这么久，又在翰林院这个距离延福宫特别近的地方供职，若是还不知道赵孝骞的身份，未免太弱智了。

    走进殿内，张择端不敢抬头直面圣颜，一直低垂著头，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身子还没直起来，张择端便察觉一只大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半边身子情不自禁地一歪。

    「正道兄，多日不见，别无恙乎？」赵孝骞爽朗大笑。

    张择端一惊，急忙道：「官家言重，臣万不敢以兄居之。」

    「今日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称呼什么的也无所谓。」

    赵孝骞见他愈发紧张惊慌，不由叹了口气，道：「都是同一个时代的风流俊杰人物，你看看苏轼那家伙，在朕面前可没你这么拘束，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他都能放飞自我。」

    「正道兄，你多跟子瞻先生学学，若是现在苏学士在朕面前，信不信他敢到处翻箱倒柜找美食————」

    张择端惊愕地睁大了眼：「苏学士他————如此狂放不羁么？」

    「年轻时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到老了大约都会变成他那模样吧。」赵孝骞叹道。

    说著赵孝骞瞥了他一眼，道：「反倒是你这模样，比朕大不了两岁，但你却好像年轻时被社会揍得奄奄一息，只剩了半条命，活过来后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张择端苦笑道：「臣在认识官家以前，只是个落魄穷困，才华难抒的无用书生而已，何德何能敢学苏学士这般放荡不羁。」

    赵孝骞哈哈一笑，道：「你如今已是翰林院画待诏，是有官职有品阶的官员了，说话可以大声一点，不必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张择端仍旧乖巧地应是，然后双手捧出一卷画作。

    「臣奉官家旨意，在《清明上河图》上绘入官家圣容，按照官家的授意，臣冒昧将官家画成了巡幸青楼的风流富贵公子模样，此为臣描拟的草图，如若官家觉得尚可，臣便正式入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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