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命运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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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学派的那位中年女巫,在第三论开口后的约四十秒起身。
离开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放慢的,确保足够多的人看见她站起来。
她在替自己代表的学派,做一次无声的表态。
侧门轻轻阖上,微响之后,大厅里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
安提柯的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悬停著。
水银夫人低著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落在膝上,一动不动。
萨拉曼达把原本翘起的腿放了下来。
罗恩没有让第三论的末尾停留太长时间。
他在那个问题悬置了约五秒之后,将投影收起。
「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
他没有任何留白给争论:
「灵魂导论是一个炼金学框架,它的研究目的在于理解转化规律,而非干预任何现有机制。
如果在座各位有文献层面的指正,或者理论框架上的异议,我的书面联系方式会在今天的讲演记录里附上。」
他向台下微微颔首,走下台阶。
掌声在约三秒后响起,零散、谨慎,但持续时间比预期长了一些。
讲演结束后,水晶尖塔内部的通讯网络开始出现密集活动。
没有任何人公开宣布要召开会议,可在傍晚时分,一间挂著「学术委员会」牌匾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有好几位大巫师的投影,有黯日级巫师本人到场,还有一个显然是来记录会议内容的年轻书记员。
「先说一个明确的立场。」开口的是在场唯一的顶尖大巫师:
「今天的讲演,在字面上没有触犯任何明文禁令。
这一点,我相信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字面上。」另一位大巫师的投影重复了这个词:
「问题正在这里。」
争论在这之后展开。
支持派认为,罗恩使用的是炼金术框架。
「灵魂导论」作为一个学术概念,其本身的讨论范围仍在许可范围之内。
他没有提供任何操作性的指导,没有涉及具体的死灵学技术,更没有公开质疑任何现行机制。
这只是一次理论性的探讨,阻止它等同于阻止学术自由。
这个先例一旦开了,后续影响很难估算。
反对派的论点也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是赤裸的:这就是换了壳子的死灵学。
「被强行截留的灵魂,对规则层稳定性影响」,这话换一个说法,就是对某位魔神所做之事的质疑。
讲演者清楚他在说什么,听众也清楚他在说什么。
「炼金学框架」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遮掩,薄到连遮掩意图都藏不住。
人数最多的一派,什么都没说,他们等。
等死之终点那边的反应,等真理庭的定性,等更多信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浮出水面。
在一件事的轮廓还没有完整显现之前,任何过早的表态都只是在为别人的棋局落子。
会议没有结论,散得很快,快到那个书记员几乎没有足够内容可以记录。
与此同时,罗恩却来到了一个外界根本找不著的地方。
他正沿著石阶走入地下层,脚步声在石质回廊里迭出轻微回响。
灯是常亮的,那是伊芙吩咐人安排的。
理由是「你每次下来都是突然想起来,要是黑著灯你肯定懒得找开关」。
地下室内,棺盖半开著,这是最近才有的变化。
在此之前,棺盖一直是完全阖上的,里面的人连感知外界的气力都省著用。
半开的棺盖,是一种进展的标志。
伊芙坐在棺旁椅子上,膝上摊著一本打开的书,静静陪伴著棺内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把书放到旁边小桌上。
「讲得怎么样?」
「没出乱子。」罗恩把外袍搭在椅背上,挨著妻子坐下:「至少台面上没有。」
「台面下呢?」
「有人中途离席。」
这句话一出口,棺内马上有了动静。
「哪派的人。」
罗恩侧过头,看向棺内。
卡桑德拉的眼睛是睁著的。
她的面色比上次见到好了一些,少了那种近乎死气的憔悴。
「生命之树学派,黯日级长老,带著录制水晶球来的,走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嗯。」
卡桑德拉的眼睛微微移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艾希那帮人,当年靠谁起家的吗。」
「知道一些。」罗恩说:「生命之树学派,上个纪元的第一学派,背后是那位……」
「狂笑之王。」卡桑德拉说出这段早已盖棺论定的往事:
「祂和晚钟之王争魔神之位,争了整个纪元,最后失败,彻底消亡。」
伊芙没有插话,手托著腮,听著母亲静静讲述这些历史。
「狂笑之王庇护著生命之树,那时候这个学派有最完整的死灵学传承,整个巫师文明里没有第二家。」
卡桑德拉停了一下,补了口气:
「狂笑之王没了,晚钟之王就是后来的死之终点。
祂赢了,你猜祂成为魔神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清算仇家,废掉生命之树的大部分传承。」
这件事也是第四纪元死灵学全面禁令的导火索,罗恩倒背如流。
「不只是废。」
棺内有微弱的光,把卡桑德拉脸侧的轮廓勾了个浅淡的边:
「祂把根挖掉,脉络清干净,记录销毁,人该杀的杀、压制的压制。
不仅是学术层面的'禁止研究',那是外科手术式的切除,切完了还在伤口上撒盐。
往后无数年,生命之树学派凡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人第一时间跳出来踩上两脚。」
「打压打到她们服了,服了之后再给一颗甜枣。
让她们知道乖乖待著有好处,于是她们就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看脸色。」卡桑德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死之终点朝哪儿走,就往哪儿跪。
你的第三论一出来,那个长老立刻起身。
走得那么慢,生怕别人没看见,这是在给谁表态,难道还需要解释?」
说到这里,她毫不掩饰的讥嘲著曾经的手下败将:
「特别是艾希那女人,她可是狂笑之王从小养大的情人,现在被调教成了个什么奴才样子。」
罗恩视线停在了卡桑德拉的脸上,看她瞳中透出的,那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冷光。
果然,伊芙说的很对。
她的母亲确实有很大的改变,可有些东西却是深入骨髓的。
如此想著,他反而更觉得安心。
「她们的死灵学传承。」罗恩想了想,又重新开口:「现在彻底断了吗?」
卡桑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棺内又安静了片刻。
「断没断。」她最后说:「不是我能替她们回答的事情。」
伊芙重新把书拿起来:
「妈,你今天说的话比之前多了好多,怎么突然兴致这么高?」
「嗯……还好吧,今天有值得说的东西。」
「那你说完了,先歇一歇吧。」
卡桑德拉没有抗议,那道眼缝重新合拢。
地下室又回到了安静,把白天的喧嚣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
从祖地出来,罗恩回到自己在水晶尖塔的办公室里等待消息。
桌上摆著几份当天处理到一半的文件,和一杯由卡罗琳备好的、此刻早已冷透的茶。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在椅子里坐下来。
手肘搭在桌沿,掌心撑著下颌,静静看著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不到一刻钟,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的是一个穿著水晶尖塔外务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与塔内任何一个跑腿传递文件的普通职员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进来,在桌前站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淡淡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离开,把门重新带上。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却让罗恩无法开口问任何问题。
他能够感觉到,刚才空气中那种高位者的重压,以至于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多余行动。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向那张名片。
正面没有名字,职位,任何文字都没有,凉意从指腹蔓延进掌心,让人不自觉地想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墨色新鲜,似乎是刚刚落笔不久:
「第三论,有七分是对的。」
就这一行,什么都没有了。
罗恩把那张名片放平,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长时间。
「他在引你往错误的方向走。」
阿塞莉娅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渗出来:
「故意告诉你你『对了』,是为了让你觉得可以继续深入。」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更要继续。」罗恩的手指轻轻压住那张名片的一角:「但要换一个方向。」
他把那张名片拿起来,用虚骸之力引燃。
纸片在无声中化为灰烬,消散在冷却的空气里。
纳瑞终于忍不住了:
「宝贝,那个『七分对』,你觉得是哪七分?」
「如果我现在就知道是哪七分,对方就没必要送这张名片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找?」
罗恩重新拿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先等一等,看看还会有什么东西找上门来。」
等待没有持续太多天。
很快,一封信以极为老派的方式送达。
一只训练过的魔物信鸦,羽毛乌亮,爪上绑著一个刻有蜡封的细圆筒。
信鸦落在他书房的窗台上,把那个圆筒留下。
圆筒里装的是一封联名信,一共七个署名,以大巫师的身份印鉴封存。
信的内容不长:
「拉尔夫教授,我们关注您的研究已有数年。
您在讲演中所触及的命题,是我们私下曾以不同角度各自接近过的东西。
我们一直在进行相关的讨论,只是不曾公开。
现邀请您参与一个小型研究组,成员皆为在此课题上有过独立研究,不代表任何学派的官方立场。
如您有意,请回复此信。」
署名的七人,罗恩逐一看过去。
有他认识的,有他只知道名字、从未见过本人的。
有一两个名字,陌生到需要从古旧的学术文献里找到。
这说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以公开方式出现在学界视野里了。
「灵魂信息学研究组。」他把那封信在桌上摊开:
「这个名字用得很谨慎,但凡换一个词,都会多出不止一倍的风险。」
信里没有给回复的时间期限。
「他们在做类似的事,只是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他在末尾的空白处,用自己的笔写了三个字。
「我接受。」
………………
另一边,克洛依感受到了自己命运线的波动。
不是平常那种缓慢的、如水流般有迹可循的流动。
她在第一天就察觉到了异常,确认了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后,颤动频率开始趋向有规律的节奏。
她就知道,是时候了。
克洛依打开了那只放在最下层抽屉里的木匣。
七十八张牌,牌背是深蓝底色上用银线绣出的星图。
「占卜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意志放下来。」
「让牌自己散开,让它们找到它们想去的位置。
你只需要在那里,要当一扇打开的窗,不要当一只紧握的拳。」
那时的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后来,随著虚骸雏形凝聚,命运之线开始在她「看不见」却「看得到」的视野里逐渐清晰。
她才慢慢明白,那是一种认识论上的诚实:
在真正的预言面前,占卜者的意志越强,干扰就越大。
她把牌从中心向四周轻轻推散,任它们沿著桌面滑动。
直到每一张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静止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收牌。
跟随指尖一张一张地拿起,让手掌感受那一点细微的温差。
微凉的牌,放右边,那是「外向的力量」,向世界延伸的意志;
微暖的牌,放左边,那是「内向的力量」,向自身收拢的感知。
与体温相同、完全感知不到温差的牌,放中间。
那才是真正的共鸣。
克洛依把那一迭共鸣之牌单独放在一旁,从那一迭里,一张一张地抽取了十张。
布阵开始了。
她把第一张,放在正中央。
【晚钟——正位】
牌面上是一口悬在暮色中的铜钟,钟身爬满了锈迹。
钟下面有阴影。
很多阴影,形状各异,无数个蜷缩的身形被压在钟底,每一个都保持著同样的姿势。
俯首,双臂抱拢,悲哀地等待。
【晚钟】,代表被关押的人,未竟的循环。
本应完成的终结被强行搁置,本应流动的凝固了。
既无法前进,也无法消散,只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永久存在于那个它不该永久存在的地方。
她的命运织女,在感受到这张牌,自动向外伸展出了一根细细的感知线。
感知线碰到了什么,弹了回来。
那种气息,克洛依认识。
乐园在加速崩解时,会从它那些日渐疏松的边界裂缝里渗出气息,和她当年深入乐园时极其相似。
她重新调整呼吸,继续。
【封存——逆位】
【封存】的牌面是一扇石门。
门上有无数把锁,层层迭迭。
新的锁压著旧的锁,有些已经锈死,有些还在散发著魔力光泽。
门缝里透出光。
逆位的封存,意味著那些锁不再是锁,它们一点一点地松动,松动,松动……
被锁之物,已经积累了太久太久,以至于那扇门的边缘,开始出现了裂缝。
「过去被刻意压制的东西,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破壳。」
那些历史,被整个秩序体系层层加固起来的秘密。
在乐园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百年的人,他们的故事、怒气,漫长等待中积累的那些东西,都在乐园的崩解里,缓缓涌向外界。
这不是预兆,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归途——逆位】
下方,代表「即将显现的现实」。
一个长途跋涉者,终于回到了他出发的地方。
回到那个他曾经许诺自己会回来的地点——圆满,完成,循环闭合。
逆位,是脚刚踏上归途,却发现回路被截断了。
【战车——正位】
左方,代表「已知路径」。
克洛依翻开这张牌,几乎不需要停下来解读。
把那张牌放在了属于它的位置上,女巫在心里默默感应了一下那个人目前的状态。
知道对方大概还有空,能对自己施以援手后,她就没在这张牌上停留太久。
【塔——正位】
右方,代表「未知岔路」。
上一次为罗恩占卜时,她翻到的是逆位的塔。
当时她解读说:逆位,意味著变化会更缓慢、更隐蔽,而非正位那样骤然而至。
有缓冲,有时间,有「逐渐」这个词的存在余地。
这次,是正位。
克洛依的手,在牌面上停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那是血的味道。
铁锈,盐,和烧焦的甜意。
「正位的塔。」
「这次,没有缓冲,'逐渐'已经被删去了。」
四个对角的位置,是牌阵的外围框架。
【炼金士——逆位】,落在左上角。
有人在错误地使用创造的力量。
一双握著坩埚的手,坩埚里的东西已经溢了出来,烧穿了桌面,烧穿了地面,继续向下沉。
【国王——逆位】,落在右上角,既有的秩序框架正在失效。
【星——正位】,落在左下角。
整个牌阵里,唯一一张完全正面的牌。
纯粹的正位,没有任何遮蔽。
在那一片被各种不祥预示围绕的黑暗里,有人特意为某人留著的一扇窗——细小,微弱,却真实。
代表即便塔倾覆了,循环断裂了。
那些被强行打断的东西,终于以最混乱的方式涌向外界。
可仍然有某条路,是可以走,并且能够走通的。
【审判——正位】,落在右下角。
号角吹响,审判到来。
克洛依把那条感知线稍微再拉长了一些。
工匠迷宫,线在那里停住了,边缘开始模糊。
最外层的总结牌,只有一张。
她把那张牌翻过来,放在牌阵最外侧。
那个按照「命运十字」的布局传统,被称为「最终见证」的位置。
【旅人——正位】
旅人,第零张牌。
在七十八张牌组成的完整体系里,旅人没有它在数列中的固定位置。
它是那个游荡在编号之外的、在循环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在循环结束之后仍然会游荡。
零,不是第一,却早于其他数字出现。
牌面上的那个年轻人,背著不知装了什么的行囊。
单脚踏在悬崖边缘,另一只脚轻轻地踮起,随时准备向前迈出那一步。
他的眼睛,看向天空。
正位的旅人,代表「信念的起跳」。
我看见了深渊,也看见了深渊对面有什么,我选择跳。
克洛依把牌重新收起来,一张一张放回木匣里。
命运线的颤动,短暂停止了。
一个气息,已经停在自己的房门之外。
相关气息她只遇到过一次,在那场「分享之宴」上。
克洛依把茶杯收到左侧,占卜牌放在桌子正中。
窗帘拉开三分之一,留一缕光进来。
女巫在椅子上坐正,感受了一下占卜室里的气流方向。
「瓦尔迪斯阁下。」她招呼客人入座:「您已经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了。」
房间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出现。
「以您目前的状态,」克洛依补充:
「我是通过残余气息的浓度变化判断的,您在那里,它就会向这边渗。」
空间发生了难以言说的褶皱,瓦尔迪斯出现在了门口。
婴儿的啼哭,少年的眼神,中年人肩膀的宽度,老者皱巴巴的皮肤,以及偶尔闪现的腐肉……
克洛依的命运织女出现,在她身周展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你长进了。」
瓦尔迪斯在她对面找了把椅子坐下。
「上次你来的时候。」他说:「可是被丢进来的。」
「这次您是被我邀请进门的。」克洛依不否认:「也算是不小的进步。」
「进步。」瓦尔迪斯重复了这个词:
「几千年里,没有人用'进步'这个词来评价自己进入我领域这件事。」
「他们通常用什么词?」
「跑。」他说:「或者哭。」
克洛依把刚才牌阵里最后的那张牌抽了出来。
【旅人——正位】
牌面朝上,背对光源,那条细细的银线反而更清晰了几分。
「死之终点给您的任务,是终结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语气。
「是的。」
「您觉得,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能看见命运线。」瓦尔迪斯知无不言:
「死之终点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能把命运线看得太清楚。」
「而且……说实话。」他换成了中年人的声线:
「我早就在想,如果非要选一种方式消散,在完成这件事之后消散,或许是我能找到最合适的时刻。」
克洛依没有立刻回答。
命运织女悄悄拨了一根线,那根线的另一端,连著瓦尔迪斯此刻残存的时间密度,确认了他说的是真话。
「瓦尔迪斯阁下。」她摸了摸手杖:「您在乐园里帮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在赌?」
时间形态的切换,在这个问题之后明显变慢了。
婴儿咯咯笑个不停,中年人压著嗓子低咳,老者的呼吸透不过气,声音都迭在一处,却不再刺耳。
「两者都是。」他最终说:「赌,是我能做的;帮,是我想做的。」
克洛依听完这句话,突然伸手,取下了遮在双眼上的丝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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