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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古代炼金士


没有人接话,因为这个逻辑本身无可辩驳。

    下一刻,稳固之王的意志降临了。

    祂将讯息压缩成极简的几句陈述,不提供任何解释余地:

    评分系统自本次大清算起,已针对「文明真实性」维度进行调权。

    存续指标的权重,从三成下调为一成五。

    真实性指标,新增,权重两成。

    调权生效时间:本轮大清算开始之时。

    没有更多了。

    稳固之王不解释原由,更不邀请任何人讨论。

    那道意志降临,陈述完毕,便无声退去,不留任何可以辩驳的痕迹。

    没有人再开口,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在稳固之王刚刚陈述完毕后,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的人,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格外刺眼。

    罗恩一直没有动。

    他仍旧坐在原位,双手放在膝上,视线落在那个已经熄灭了最后一处火焰的丘陵画面上。

    「他们选择走进火里,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回家。」

    他心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另一边,在结果公布后,绀青花园便陷入了安静。

    大莲蓬的表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整。

    艾希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也不召集任何人。

    塞拉菲娜在莲蓬外站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绀青花园里的光线变成了沉郁的蓝灰。

    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不会等到任何指示。

    于是她自行将文件收起,转身,去处理那些不会等待任何人的善后事务。

    那些善后工作里,有一部分是无声的。

    曾经以「绿潮扩张」为由获得大量资源的下属女巫们,在这几天里开始悄悄调整研究方向。

    在一棵大树开始动摇的时候,攀附在树上的小动物总会提前感受到那种颤动,更早一步做出反应。

    塞拉菲娜把这些记录下来,等艾希出来了再说。

    也许她永远不会出来。

    也许明天她就会出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学派联盟的资源配额调整是即时生效的。

    这是制度,不需要任何人批准,数字在系统里自动完成了迁移。

    罗恩新增的使用时间和格子扩容权限,以一份正式文件的形式发到了他的通讯石上。

    他把那份文件看了一眼,放进了桌上那迭笔记的最下面。

    外界,「文明复杂度满分」——这个结果在大清算公告发出后不到两天,就被写出了分析文章,丢进学派联盟的内部学术交流网络里。

    那篇文章的标题很普通,内容也并不算精深。

    可它触碰了一个大家心里都隐约知道、却从没人正式提出过的问题:

    小棋盘里,我们投放的,是生命还是工具?

    绿潮是植物群落,以集体意识模拟智慧;

    铁潮是机械种群,以算法模拟决策;

    深渊裔是战斗单位,以进化压力模拟生存意志。

    它们各有其复杂之处,可没有哪一个,拥有过自发产生的争论。

    拥有一段跨越派系的爱情而引发整个文明走向转变;

    在知道自己是被设计出来的之后,仍选择以自己的方式走向终点的意志。

    血裔有。

    而血裔的创造者——罗恩拉尔夫,用的是一套没有任何人能够完整复制的技术路线。

    它的核心,「三元共生系统」里那棵回响之树,触碰了死灵学的边界。

    而死灵学的研究,在学派联盟里属于禁令中的禁令。

    还有「混沌调和」。

    这张牌,在全巫师文明辐射范围内,也只有他能打出来。

    于是那篇文章引发的讨论,在接下来数日内,从内部学术交流网络蔓延到了更广的圈子里。

    ………………

    清晨,安提柯已经来到了北部庄园门外。

    他敲了两下门,门在片刻后开启。

    安提柯走进来,把那份精装的排名证书推到桌面上。

    「恭喜你,拉尔夫教授。」

    「新人首次参赛就拿下综合第一,这在小棋盘的历史上极其稀少。」

    他说著:

    「更难得的是,你击败的对手,是在这里耕耘了上千年的艾希。」

    罗恩接过证书,随手放在桌边,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安提柯接过卡罗琳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

    「我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沿:

    「小棋盘的排名会直接影响大巫师在学派联盟的资源配额分配。

    你拿下第一,意味著原本属于艾希的相当一部分份额,会在下轮调配中转移到你这边。」

    他略微停顿: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虚骸修复期的顶尖大巫师而言,不只是面子上的事。」

    「我知道。」罗恩的回答很简短:「安提柯阁下有什么建议?」

    安提柯想了想:

    「建议你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尽量低调行事。」

    他说:「艾希在这里的根系已经延伸了太长时间,即便这次受挫,她在内部的关系网络还在。

    如果她选择将这件事定性为『被针对』,对你而言会是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水银夫人在身后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表示认同。

    「另外……」安提柯换了一个调子,从提醒转向了更日常的公务口吻:

    「你投放在伺服器各处的那些异界生物,大清算结束后,按照规定需要全数回收或处置。这项工作的期限是三个月主世界时间。」

    「已经在进行了。」罗恩点头:

    「噬时之蛭在最后一场对抗中能量耗尽,已经自行进入休眠,我把它重新封存在了门后空间。

    恐惧凝聚体和肉块也已回收,噬梦翼蛇和深穴吟游者目前还在归途,最迟七天内能回来。」

    安提柯听完,轻轻颔首。

    「那就好。」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还有一件小事,水晶尖塔内部,想邀请你在学术论坛上做一次关于造物实验的公开讲演。」

    他说这话时有些恳求的意味,似是受人所托:

    「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愿意接受,那个时机……会让很多本来对你持观望态度的人,提前做出选择。」

    他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

    说话的艺术是在恰当的地方留下足够大的空白,让对方自己去填。

    「我会考虑的。」罗恩说:「谢谢安提柯阁下的提醒。」

    安提柯离开后,他给伊芙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要闭关一段时间,不用担心。」

    黑发公主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你每次说不用担心,就是最让人担心的时候。导师,你最好给我好好的」。

    回复完,罗恩把通讯石的发光频率调低,放进空间袋,然后开始正式闭关。

    血裔几千年的文明史被加速压缩的时候,他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在观测的。

    可现在,当大清算彻底结束、格子里的时间流速重新归零。

    那些积压了太长时间的能量——记忆,选择,回响,失去了最后一道堤坝。

    以不可阻挡的方式沿著回响之树的灵界根系,向著它们最初的源头涌回来。

    那个源头,是罗恩。

    第一任领袖在那个寒夜里迈出去的那一步,他的双腿在迈出之前颤抖。

    但他还是走了,另一种更重的东西压过了恐惧。

    第一位光匠第七十三次实验,豁然开朗的那一刹那。

    从「我成功了」,到「原来如此」。

    从困惑中解脱出来的、彻底的轻松。

    灵媒长在树的灰烬前,默默流泪。

    她把手掌压在焦黑的地面上,让那种温度慢慢从掌心流入。

    将军年老了,走在边界线上,回头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转过身,义无反顾的踏入那场大火。

    这些不是罗恩的记忆。

    可它们以一种完全真实的方式,在意识里激起了回响。

    石头投入深水,不管那石头属于谁,水波总是属于湖本身的。

    那些一层迭著一层的、沉重而鲜活的时刻。

    在那些时刻的间隙中,逐渐浮现出来更宽广的东西。

    从高处俯瞰,一条本来在脚下走时根本看不清轮廓的河流,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了。

    种子萌发成树,树在岁月里长成根系密布的庞大网络,支撑起整个族群的记忆与信仰。

    而后在一场场混乱中燃烧、倒塌,化为炭黑,沉入土壤,成为养料。

    创造从未停止,毁灭从未完成。

    它们是同一条河流的两段,却始终共用同一个河床。

    这不是一个新的命题。

    炼金术的典籍里,有无数人用无数种方式描述过类似的东西。

    物质守恒,能量守恒,灵魂的流转与轮回。

    罗恩年轻时,也在艾伦夫人那里背过这些理论。

    那时只当是哲学理念,到了考核时也能讲的头头是道。

    可背诵是一回事,真正「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算是真正知道了。

    把铅变成金,把草药变成药剂,把矿石变成武器。

    那都是最表层、最容易被看见的外皮。

    炼金术的本质,是转化本身。

    理解变化,无论看起来多么彻底,多么不可逆,都是不同形态之间的流动。

    灵媒长选择在冥想中化为灰烬。

    她用自己的方式,将一生积累的东西,还给了孕育自己的那棵树。  

    那棵树烧了,变成了光与热。

    光与热散进了空气,空气在某个清晨落成露水,露水滋润了种子。

    宇宙不会浪费任何一个故事。

    古代炼金士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逐一浮现:

    蓝斯赫维特,用别人的代价换来的技术,那份技术里同样包含著真实的洞见;

    亚历山大金,将自己改造成活体实验室,在失去人性的同时,触碰到了物质与生命之间极细的边界线;

    爱蕾娜月辉,试图将情感物质化,她也真的做到了。

    他们全都触碰过那个秘密的某一角,却都在各自的方式里走偏了。

    罗恩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意识的深水里沉了多久。

    等他重新浮出水面,感受到外界的轮廓时,虚骸内壁上,那些积累了太久的「理解」,正转化成更具体、稳定的结构。

    他与炼金、魔药、附魔三相技艺之间的关联方式,正在发生质变。

    从「使用者」,到「理解者」。

    职业面板的存在,自他突破大巫师之后,早就不再以外化形式显现了。

    那些数据与条件,已经完全内化进了虚骸本身,成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一棵树不需要时时回头去数自己的年轮,年轮就在那里,记录著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他感知到,那些条件,此刻已经全数达成。

    魔药教授的进阶,在很久之前便已完成。

    培养出来的学生中,已有数人达到职业魔药师级别,早就过了那条线。

    炼金大师的「半永动装置」,模拟战场推演沙盘已经运转多年,符合要求;

    「生命重构」,血裔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七种不同来源的生物特性被整合进同一个种族,那不只是实验,那是一个文明。

    符文专家的「血肉符文」,在乱血世界和黄昏城的长年实践中,早就静悄悄地越过了那条门槛,只是他自己一度没有以那个框架去定义它。

    还有最后那个条件,一开始让他一度以为会拖上很久的那个条件——「获得一位古代炼金士的认可」。

    完美之王的传承已经在那里了。

    而现在,稳固之王在大清算结束后,那道短促的意志离去之前,曾经在罗恩的方向上多驻留了片刻。

    条件,超额达成。

    精神海中,变化很快就开始了:

    从三相技艺的多个分支,各自汇聚而来的理解与积累。

    在那片余韵中,开始向著同一个中心收拢。

    炼金的物质洞见,魔药的潜能引导,附魔的规则语言。

    它们不是三条平行道路,反而是同一座山的三面坡。

    登山的人站在不同的坡面上,便以为自己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

    现在他站到了山顶,回望,才看清了那三条路通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职业进阶条件里最后一块空格,被填入了。

    【古代炼金士(四星),成功进阶】

    那顶若隐若现的、一直悬浮在虚骸之巅的空无王冠。

    自他突破大巫师以来,那顶王冠便一直在那里。

    此前,只有三颗宝石亮著,象征著三大支柱。

    现在,第四颗,悄然亮了。

    那颗宝石的颜色,与其余三颗都不同。

    其余三颗,各自带著星光、混沌与雷火的底色,泾渭分明。

    而这第四颗,是流动的。

    创造与毁灭,在同一颗宝石里,共用同一种光。

    古代炼金士,他成了。

    那之后,还有几缕残影在他的意识里最后流过,随即消散。

    蓝斯赫维特,那份印记里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以及他写在日记里却从未公开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找到一种不需要牺牲他人的研究方法」。

    那句话里的「如果」,是真实的。

    亚历山大金,印记里是一种彻底的空寂,透明、无尽的空寂。

    爱蕾娜月辉,那份印记里疯狂、美丽,对情感本质的痴迷。

    她在最后的岁月里,与那个憎恨实体融为一体,可仍旧保有对美的渴望。

    他们浮现,停留了一瞬,像三道从极远处传来的光,抵达,然后消散。

    这是古代炼金士的传承中,自古便存在的方式:

    我们曾在此,你也在此了。

    关于那段闭关,罗恩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详细描述过。

    伊芙问起,他只说「像是睡了很久,做了很长一个梦」。

    黑发公主听完这话,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做梦,记得告诉我」。

    随后就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阿塞莉娅则直截了当的问了他:

    「你看到了什么?」

    罗恩想了想,用同样简短的方式回答:

    「那些古代炼金士,在我的意识里经过了一遍。」

    「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那几个人轮流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塞莉娅没有再追问,只「嗯」了一声。

    纳瑞倒是兴奋了很长时间,絮絮叨叨地要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一遍。

    说了半天,最后把自己说困了,抱著自己的触手,在大深渊的某个角落缩成了一团。

    闭关结束后,学派联盟很快发来了那份讲演邀请。

    时间定在两个月后,地点是联盟总部的主学术厅。

    规格是公开讲演,任何有资格入场的巫师都可以旁听。

    题目他们没有指定,只在邀请函的最后,留了一行小字——「期待拉尔夫教授的分享。」

    罗恩把那份邀请函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取出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题目。

    他停了停,划掉,换了一个。

    又停了停,划掉,再换。

    第三次,他写出来之后,把笔放下,没有再动:

    《关于「完成」死亡作为炼金转化的一种形式》

    ………………

    水晶尖塔的主学术厅,建于第三纪元中期,是整个学派联盟规格最高的公开论辩场所。

    两点整,厅内早已座无虚席。

    不只是座无虚席,走廊里站著人,侧门敞开著。

    门外的廊柱间也有人倚著,脖子微微伸长,试图越过前排的肩膀看清台上。

    除此以外,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巫师都来了不少。

    这对于一场公开讲演而言,是极其反常的景象。

    通常的惯例是,来两个算给面子。

    剩余的,要么送一封措辞客气的婉拒函,要么干脆不做任何回应。

    毕竟,大巫师们的时间自有其去处,不必用来捧场。

    今天不同,从那张讲演公告张贴出去便已注定。

    倒不全是因为罗恩自己的名声,主要还是他选了个相当危险的题目。

    《关于「完成」死亡作为炼金转化的一种形式》。

    光那个题目,在学派联盟的内部消息网络里,就引来了各式各样的解读与猜测。

    有人说是故意挑衅,有人说是哗众取宠,有人说这是一块试探规则边界的投石。

    石头落入水中之前,没人能确认水底有多深。

    无论如何,没有一个看到这个题目的人,能够真正安心地待在别处。

    安提柯到的最早。

    他坐在主宾席第二排,既不过于显眼,又足以将台上一切尽收眼底。

    水银夫人落座于他右侧半步之外,银色长发垂落肩头,静默而美丽。

    安提柯手里拿著一本皮质笔记本,笔尖悬在空白页上,等待著某种值得被记录的东西。

    维纳德本人没有来,他托的是艾拉,措辞是「代为旁听,详情事后汇报」。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可艾拉坐下来之后,下意识地把通讯石握在手心,已经准备好随时向远端传递消息了。

    萨拉曼达夹著一个旧皮质文件夹,也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前排,嫌人多,直接往后排去了。

    炎巨人收敛火焰,随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一条腿,像来旁听某场无聊的公开课似的。

    稍晚一些,厅后角落里无声无息出现了好几道身影。

    他们的气息被刻意压低,若非仔细感知,很难察觉那竟然都是大巫师。

    这类人物集体出现在公开讲演场合的概率,大约与白乌鸦降落在广场上的概率相当。

    生命之树学派,却并没有派大巫师来。

    明眸之女本来想来,连出席的衣服都换好了。

    可她刚迈出门,准备撕裂空间,就有一条软塌塌的藤蔓勾住了她的后腰。

    代她出席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女巫,某个黯日级巫师,坐在靠前的位置,把背挺得笔直,手边放著录制水晶球。

    两点整,黑袍巫师准时走上了台。

    没有旁人介绍,也没有繁文缛节的开场致辞。

    水晶尖塔没这方面的传统,真正有分量的讲演者不需要别人替他搭台。

    罗恩站在台上,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清点完人后就开口了:

    「炼金术的本质是什么?」

    第一句话就给出了让在场很多人皱起眉头的宏大命题。

    「多数人的答案是『转化』——这是正确的,但不完整。」

    「今天,我想讨论一种特殊的转化形式。

    准确地说,是转化形式中被研究得最少的那一种。」

    他的视线落在台下。

    「死亡。」

    这个词落下来,连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罗恩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没在讨论如何操控死亡,也不是要质疑任何现行规则体系的合法性。

    我在讨论一个纯粹的炼金命题:信息,在死亡这种转化形式中,究竟保留了什么,丢失了什么?」

    他转向身后,投影随著他的意志亮起来,对比以规整字体悬浮在台上:  

    物质燃烧→释放热能+残留灰烬(物质守恒)

    魔力耗散→回归法则层(能量守恒)

    灵魂死亡→?(目前无系统性研究)

    「前两种转化,炼金术已经有了成熟的理论框架。」

    罗恩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三行字:

    「物质守恒,能量守恒,这是任何初等学徒都能背诵的基础。」

    「第三种……他的食指轻点了一下那个问号:

    「我暂时称之为『灵魂导论』,尚属空白。」

    「为什么是空白?」

    他自问自答:

    「每一个认真研究它的人,最后都不得不在某条线之前停下来。」

    厅内悬而未落的注意力,形成一片屏住呼吸的树林。

    罗恩把「灵魂导论」分为三论,依次展开。

    第一论,留存论。

    「灵魂是一种特殊的信息载,第二纪元的手稿里便已有过类似的表述。

    问题在于,『这些信息在灵魂死亡时去了哪里』。」

    他在投影上展开了一张简化的结构示意图:

    「现有框架里有一个已被反复验证的原则——信息不会消失,只会改变形式。

    水蒸发成气,分子结构仍在;光被物质吸收,能量以另一种形式转移,那灵魂呢?」

    「高度复杂的灵魂,比如一位顶尖大巫师,经历了虚骸深度融合世界规则。

    他们死亡时所释放的,已经不只是能量。

    那里面有结构,有模式,有数以亿计的关联节点在瞬间解体。

    那些东西,以什么样的形式存续?」

    「这是第一论想要回答的问题。」

    没有人站起来打断,但前排有几位大巫师已经开始在各自的记录本上落笔。

    第二论,残构论。

    「高位巫师的死亡,有时会引发天地异象,这是在场诸位都知道的常识。

    通常解释是:魔力大规模释放,引发规则层震颤。」

    罗恩说完,又说出自己的推论:「这个解释,不够完整。」

    「天地异象有两种。

    一种是能量型,体量庞大,范围广阔,如海啸,如地震,是纯粹的力量释放;

    另一种是结构型——范围或许不大,但有规律性的痕迹。」

    「第二类天地异象,才是残构论所关注的现象。」

    他在投影上调出了几份历史记录,横跨了第三纪元和第四纪元的漫长段落:

    「这是我查阅了水晶尖塔档案馆中,一些大巫师死亡事件的异象记录,并从中筛选出的几个案例。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异象中存在可辨识的结构。」

    「如果死亡只是能量释放,那些结构性从何而来?」

    这一论的结尾,他没有给出答案,把那个问题留在了投影上。

    接下来,是第三论。

    罗恩走到台中央,停了下来。

    「炼金术里有一个通用判断标准,用于评估一次转化的质量——完成度。」

    「冶炼工艺不达标的金属,表面看起来完整,在压力下却随时可能断裂。」

    「死亡,作为一种转化形式,同样存在『完成度』的问题。」

    「自然死亡,在炼金导论的框架里,是一次相对完整的转化。」

    「可有一类死亡,是被干预的『未完成的转化』……」

    「一场炼金实验被强制叫停在半途,留在中间状态的物质会如何?」

    他在投影上,给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被人为截留的灵魂,对规则的稳定性会有什么影响?

    这一次,大厅里很快出现了声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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