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一拳

    门内是维修通道，墙壁两侧挂著消防水带和配电箱，地面铺著老旧的工业地毯。

    通道尽头分叉向左是货运电梯，向右是消防楼梯。

    伯恩继续向右转，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开始往下走。

    在他高速运转的脑子里，有一条最简单的路线。

    楼梯往下三层是地下货运通道，走到头后是一片装卸区，穿过装卸区就能直达地面停车场C区。

    接著就是世纪大道，往北四百米有地铁绿线，往南两百米有计程车候客区、公共巴士站。

    全程畅通无阻。

    不过，地下货运通道比他预想的更安静。

    灯光只开了一半，几辆叉车停在墙边，旁边的货盘叠成了两米高的方块，空气里有柴油和旧纸箱混在一起的干燥气味。

    伯恩沿著通道左侧快步移动，只要穿过面前的防火门就是装卸区。

    但是，让他眼神微凝的是，虽然面前的防火门是开的，但防火门铰链左侧的门框缝和夹角之间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淡的影子。

    有人贴站在左侧门框内侧。

    普通人推开防火门的习惯是往门把手的方向看，所以视线会本能地跟著门的开合方向走，而铰链侧那一侧正好是视线的死角。

    如果他按照正常步速走过去，对方都不需要移动，只需要在他背朝自己的时候抬起枪口，一颗子弹就能从斜后方打进后脑。

    伯恩缓了口气继续走，步伐频率不变，在跨过门框时，向前踏步的左脚故意落短了一些。

    视觉上察觉不到异常，但足以让他的重心分布发生变化，肩膀也没有完全通过门框平面。

    而铰链那侧，一只带消音器的枪口，正以极近的距离无声探出来，直指他后腰。

    伯恩身体瞬间爆发，左脚落短那一刹，右脚蹬地，以左腿为轴猛地向左后拧转。

    腰侧旋成一道弧线，枪口擦著夹克侧面的布料捅了个空。  

    伏击者眼神骤变，收枪不及，右手腕已经被伯恩拿住，朝外反拧。

    伯恩的左手从下路抄上，扣死对方右肘外侧，双手同发一力，整条持枪手臂被别成一个反向杠杆。

    剧痛从关节炸开，伏击者闷哼，手指不受控地张开，伯莱塔92F应声脱落，当砸在两人脚边的地面，滑进墙角。

    「该死！」伏击者瞳孔骤缩，却不退反进，顺著力道猛贴上来。

    被缴械后拉距离，等于给对手拳脚加速的空间，那纯属找死。

    他右肘横摆，扫向伯恩太阳穴，同时左手从腰后拔出短刀，反握，刀刃朝外，自下斜挑肋侧。

    伯恩不闪不避，右手小臂上提，硬杠肘击轨道。

    嘭！一声闷响，他纹丝不动。

    左手同步弹出，前臂外侧精准格磕在对方持刀的左腕上，刀尖当场横偏，只从夹克布料上划过去。

    伏击者两击落空，顺势再变，被弹开的右臂往下一绕，从外侧反扣住伯恩右前臂，死死钳住。

    左手的短刀握法一拧，依旧反握，刀尖朝下，从上方直插伯恩右肩锁骨间的凹陷处。

    这一刀变招极快，中间完全没有停顿，相当凌厉。

    但伯恩不退反送，右肩主动前顶，左手上穿，前臂内侧架住对方下刺的左手小臂中段。

    架得越高力越散，刀尖在离锁骨不足两指的位置被卡死。

    两人面对面，双手互绞，呼吸相闻，短暂僵持。

    伏击者额头青筋暴起，全力压刀。

    伯恩没有打算跟他拼蛮力，后面还有没有第二个伏击者，他不确定，但知道拖越久变故越多。

    他右脚一步踩进对方左脚外侧，膝盖顶压大腿，脚后跟向内猛扣，瞬间锁死下盘。

    伏击者骨盆倾斜，重心崩塌，压刀的力道一下子松了点。

    他刚想挣扎，伯恩左手顺著他前臂内侧滑上去，反扣其左腕，逆时针猛旋，右手同时一抖，从对方抓握中轻巧脱出。

    下一秒，伯恩的前额就砸了下来，坚硬的额骨正中伏击者鼻梁。

    咔！软骨碎裂，血从鼻孔喷出来，伏击者脑袋后仰，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本能地收了收下巴，没让后脑直接著地，可视线已经白茫茫一片，日光灯变成了晃眼的光晕。

    伯恩动作不歇，正要补击，地上的人突然吐出一句。

    「够了。」

    伯恩顿住。

    伏击者靠在墙根，鼻梁歪在一边，血往耳道里淌，但呼吸却渐渐回稳，眼睛重新清明。

    「你赢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判断局势不可逆转之后，他自然得做出理性停损。

    伯恩看著这张四十岁上下、和自己一样普通的脸，默然不语。

    「说实话，你最好快走。」对方的嘴角在剧痛中抽了一下。

    「当然，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到什么东西，这只是浪费时间。」

    伯恩也知道对方说得对，他弯腰从墙脚捡起伯莱塔92F，一边转身一边食指一按弹匣卡榫，将弹匣滑进掌心，看都没看，反手就往旁边的半开的垃圾桶丢过去。

    接著拉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壳窗蹦出来，伯恩任其掉在脚边，迈步走过去。

    靠在墙根的伏击者看著他做完这些，嘴角又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疼还是想吐槽什么，只能目送伯恩消失，走进装卸区。

    伯恩畅通无阻，一路穿过，最后推开一扇侧门，一口气踩进地面停车场C区。

    洛杉矶的凌晨还没有完全亮透，天边压著一线灰白的光，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圈罩住一排排空荡荡的车顶。

    伯恩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整个停车场，出口方位、摄像头角度、可用的遮蔽物、以及有没有人在等他。

    有。

    停车场出口正中间停著一辆福特轿车，卡住了停车场C区唯一能通车的那条出口车道。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往左是绿化隔离带，往右是成排的车墙，正前方只有这辆车和这个人。

    而一个年轻男人正靠著福特轿车引擎盖站著，手里捏著半个吃了一半的鸡肉卷，纸袋搁在引擎盖上，旁边还有一个没拆封的。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整体姿态悠闲得像是坐在自家阳台上看日出。

    伯恩的脚步慢了一拍，瞳孔在看清男人的脸时，瞬间猛地收缩。

    他早就调查过，自然认识这张脸，和在洛杉矶警局公开档案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年轻英俊，嘴角带著一丝不像警察的似笑非笑。

    埃里克·史蒂文斯，他此行的目标，为此不惜冒险。

    与此同时。

    埃里克也看到了伯恩，和预料的一样，只要露出个破绽，对方就会钻进来，最后来到他这边。

    没错，机场里面的布局其实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伯恩来到了这里。

    当然，前提是伯恩能逃得出包围圈。

    不过，真正看到伯恩的时候，埃里克心里也有点嘀咕，CIA的人都是这样的风格吗？

    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都看不到，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如果要说有什么吧，就是看起来挺沉稳的，容易让陌生人放下戒备，心生信任感。

    他认识的麦考尔、比尔都是这样的风格。

    「飞了这么远，饿不饿？」

    看著一脸警惕的伯恩，埃里克将手里最后一口鸡肉卷塞进嘴里，朝引擎盖上那个没拆封的纸袋努了努下巴。

    「还有一个，虽然是凉的，但味道不错，要不要吃？我请客。」

    伯恩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埃里克，没感觉到有什么杀意，但他还是开口道。

    「你是来杀我的？」

    「当然不是。」埃里克笑道，语气从容。

    「你冒险从巴黎飞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我，让我告诉你到底是谁吗？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但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埃里克顿了顿：「前提是你得先上车跟我走，外面还有九个CIA外勤，最多半分钟，他们的封锁圈就会缩到这里。」

    伯恩还是没有动，看著埃里克，眼神满是戒备，如果是自己找到的还行，但对方找上门来，就不对劲了：「我凭什么信你？」

    埃里克咧咧嘴，心里并不意外，从引擎盖上站直身体，不愧是CIA，多疑真是刻到骨子里了。

    如果再加上失忆....

    「行，不信就不信吧。」

    埃里克迈步朝伯恩走过去，也正好试试，经过全方位测试之后，他对于自己的力量把握到什么程度了。

    「我也不奢望你现在能信。」

    伯恩双眼微沉，没等埃里克走到跟前，脚底一蹬瞬间近身。

    埃里克挑眉，已然非人的神经反应，视觉系统等，让他将伯恩所有的动作细节在眼底铺成了分解画面。

    相当标准的CQC近身切入。

    看到伯恩将重心压低，左手在前，右拳收在腰侧，埃里克也没有急著打断，任由伯恩左手在前虚探，制造视觉干扰。

    因为他都能想出伯恩接下来的发力路线，右脚蹬地，髋部右旋，右肩前送，后手直拳从腰侧弹出。

    事实上和他判断的一样，制造视觉干扰后，伯恩的后手直拳，破空而出。

    埃里克抬起左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任由伯恩的拳锋撞进掌心。

    闷响响起，埃里克感觉到冲击力一路传导上来。

    峰值大概在一百五十公斤上下，都不如他的三成力。

    埃里克心里对伯恩的实力总算有了概念，一脸淡定，收拢五指，握住。

    伯恩的瞳孔微缩，左手翻腕上绕，前臂从外侧缠上埃里克左手手腕，整个身体以右脚为轴向左猛扭。

    标准的腕关节外旋压制，超过角度就脱臼，再超过就是韧带撕裂。

    伯恩双手合力绞住，腰腿齐发，全力下压，脖子上青筋暴起。

    结果.....埃里克低头看著自己被锁住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的骨密度和韧带韧性果然已经今非昔比，埃里克甚至有空在心里做了个换算，对方双手合力产生的抓握力，不到他五成力的水平。

    埃里克左手没有挣脱，索性以手腕为轴，反向利用伯恩的锁扣，整条左臂往上一提。

    伯恩突然感觉手里抓住的东西变了性质，他双手还在全力锁死，结果脚后跟却开始离地，整个人被对方单凭一条左臂往上拔。

    「什么情况？」伯恩心里一惊，被迫松手，而松手瞬间，脊椎窜上来一股凉意。

    埃里克出拳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不收力。

    五成力三百公斤加上他如今的身躯强度以及出拳速度，这冲击力估计相当可观，但对方接受过药物改造，应该能承受住吧？

    伯恩看见埃里克出拳轨迹，做出了反应，双臂本能交叉护在胸前。

    「伙计，你应该可以的！」下一瞬，埃里克的拳头到了，狠狠印了下去。

    砰！一声沉闷的碰撞。

    伯恩眼神剧变，他的双臂刚接触到拳锋，就感觉一股完全不该属于人类的冲击力从尺骨桡骨一路穿透到胸腔。

    三百公斤的拳重，叠加上埃里克今非昔比的骨骼强度和出拳速度，真正的瞬时冲击力已经远超数字本身。

    伯恩只觉得像被一辆没有刹车的皮卡正面撞上，双脚瞬间离地，身体往后栽出去，后背嘭地砸在两米外的本田雅阁的车门上。

    车门钢板闷响一声，直接凹进去一个浅坑，车窗玻璃都跟著颤了一下，刺耳的警报器立马炸响。

    但伯恩已经听不见了。

    他在后背撞上车门之前意识就断片了，因为冲击力穿透交叉格挡的双臂，贯穿胸腔，导致他的迷走神经直接过载，虽然眼睛在撞上车的瞬间睁了一下，但随后瞳孔还是渐渐涣散。

    「好像下手重了点...」埃里克咧咧嘴，收回拳，慢步走过去。

    昏迷的伯恩正从车门上滑下来，缓缓侧倒在水泥地面上。

    他的双臂还保持著交叉格挡的姿势，两只手的手指不自然地张开，而小臂内侧皮肤下淤血正在蔓延，从手腕一路扩散到肘关节附近。

    「不会死了吧？」埃里克弯腰探了一下伯恩的颈动脉，脉搏还在跳，节奏也很稳定。

    埃里克又不放心地撑开伯恩的眼脸看了看瞳孔。

    很好，对光反应正常。

    接著，埃里克又捏了捏对方两条小臂的骨头。

    虽然没断，但尺骨和骨上应该有骨膜挫伤，而且软组织充血程度也不轻。

    「还好。」埃里克心松了口气，这家伙单纯只是腹腔神经丛受击，被冲昏了。

    药物改造的底子确实够厚，这换成普通人，估计早就无了。

    埃里克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直起身揪住伯恩后领，跟拎件重物似的拖著人走到福特车尾，屈膝顶开后备箱，随手将人塞了进去。

    他低头瞥了眼箱内昏死的伯恩，确认妥当，直接合上尾箱盖。

    接著，埃里克绕到车头，抄起引擎盖上没拆封的鸡肉卷和纸袋。

    可不能浪费食物了。

    几步跨到驾驶座，拉门、坐进、关车门，一气呵成。

    引擎嗡鸣著启动。

    埃里克单手撕开鸡肉卷包装，咬下一大口，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另一只手轻打方向盘，控著福特车稳稳拐出停车场C区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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