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三重身份

    埃里克切得果断，干脆利落，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答应。

    以至于斯宾塞盯著屏幕上的有兴趣再联系我」的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著聊天室的状态指示灯从绿色跳成灰色。

    埃里克已经断了连接，SessionClosed（会话已关闭）。

    「该死！」斯宾塞低声咒骂了一句。

    作为行动处下属特别项目办公室主任，他的工作内容里有一项极为隐秘、却也是他之所以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多年的职能。

    绊脚石行动培养出来的每一批资产，从选拔、训练到最终淘汰，所有技术和医学层面的评估报告都要经过他的手，是他来决定哪些人能继续用药、哪些人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需要被报废、哪些人值得被保留下来进入下一轮叠代。

    当然，他只是提供这个报告的人，执行与否得看上面的人。

    问题在于当你在一个机构里掌握了某些极为稀缺的资源时，自然会触碰到一些原本和你无关的事。

    就像局里因为索诺拉贩毒集团的事，询问他，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正如埃里克所说的，索诺拉贩毒集团确实踩了红线，上面已经盯上它了。

    他当时把局里给他的资料看了一遍，里面包括了索诺拉贩毒集团的头目卡洛斯·索托以及该集团的一些资料。

    比如，守卫在卡洛斯·索托身边的武装力量的核心是一支由数十名前墨西哥陆军特种部队成员和警察系统叛变者组成的私人战术团队，战力远超一般贩毒集团的武装水平。

    那时候，他手头有一批刚从黑沙基地完成高级战术训练、尚未被正式投入外勤任务的资产」，包括一号。

    这批资产综合素质非常出色，足以胜任高风险的跨境清除任务，虽然现在十不存一。

    然而，行动并没有启动，原因不是找不到人，而是出在一些跨机构协调上。

    上面担心直接行动会触怒墨西哥政府，引发外交纠纷。

    财政部倾向于经济制裁而非武力打击，国防部倒是愿意派JSOC介入，但前提是墨西哥政府许可，而那个许可证在当时根本不可能拿到，因为没有能介入的点。  

    也就是能动手的契机。

    最终，行动被暂时搁置。

    这件事都过去很久了，直到今天才猛然涌入他的脑海。

    很快，斯宾塞意识到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埃里克怎么突然盯上了索诺拉贩毒集团，但他完全没有试探，开门见山直戳要害。

    这种对全局的判断力和规划能力，让他这个在肮脏的情报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重要的是，既然埃里克想到了这一点，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缺乏一个名正言顺的动手契机。

    「所以...看来，这个契机应该出现了。」斯宾塞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偏头痛又隐隐有要发作的迹象。

    他直接从抽屉里摸出一板没拆封的止痛片，单手掰出两粒，丢进嘴里强行吞了下去。

    接著，重新创建了一个聊天室。

    随后再次拿起手机，给埃里克之前发来的邮箱帐号，把新地址发了过去。

    而这时候，埃里克才刚刚保养好P226手枪，把最后一个零件复位，咔擦一声将套筒推回原位，空仓挂机复位，扣了一下扳机测试击发手感。

    没问题。

    埃里克顺手把枪放进枪盒，正打算拿起枪盒放回原位，结果笔记本电脑屏幕就弹出了一个通知。

    埃里克嘴角微扬，斯宾塞回复得比他预期的还要快。

    看来这家伙确实和索诺拉贩毒集团的事有关。

    同时，已经能确定了，CIA或者说老美早就有了想动索诺拉贩毒集团的心思了。

    而且，斯宾塞身上也必然有什么急事，不然像他这种老油条，不会这么快回复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他和这家伙相关的事也就里斯，但这跟他没有关系。

    「和我相关的事....有什么呢？」埃里克挑眉，不紧不慢地点开入口，输入地址，敲下回车。

    纯黑的聊天室界面再次铺开，状态指示灯亮起绿色，对方已经在线。

    「聊聊你的生意。」斯宾塞看到埃里克进来，输入发送。

    「想好了？」埃里克笑道。

    「好的生意向来互利共赢，先说你的需要。」

    斯宾塞看到这行字跳上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笑了下，他难免想到了埃里克的真实年纪，25岁....恐怖如斯。

    「还记得之前在医院的事吗？」

    埃里克：「记得，逮住了一个坏家伙，那家伙应该是你的实验目标吧？」

    埃里克果然什么都懂，斯宾塞吸了口气，开始摆烂：「他是第二个合格品，代号二号，前后投入足足两千万经费。」

    两千万...埃里克扯了扯嘴角，这比他的资产还多一倍，而且在他看来，这二号的实力挺一般的。

    埃里克瞥了眼对话，这家伙好端端突然提这些事，说明...

    「看来你手上有实验体失控了。」

    看到这句带有嘲讽戏谑、幸灾乐祸的话，斯宾塞呼吸一室，这家伙隐隐约约有种令人讨厌、让人气打不出一处来的气质啊？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将一号伯恩的事给埃里克发了过去。」

    「」

    埃里克看完之后，特别是看到这个一号要来找他，甚至一号飞往洛杉矶的航班预计在六小时后降落时。

    埃里克心里也是无语，这特么都能有他的事。

    「6

    ...一号是我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产品，一个在完全失忆的状态下依然能精准清除三名训练有素的特工的怪物....」

    埃里克懒得再看了，敲下回复：「所以你不是在通知我有危险，而是在求我帮你擦屁股。」

    斯宾塞的呼吸在屏幕前滞了一瞬。他没有否认。

    「这件事对你也有影响，一号是专门来找你的，如果他到了洛杉矶之后开始用他的方式搜寻你，你确定要让这样的怪物潜藏在你的生活圈里出没吗？」

    当然不能无视，埃里克心里给出了答案，他本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不容他人窥探。

    不过，埃里克心里摇头：「你在威胁我？」

    斯宾塞看到这五个字，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他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宾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打字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措辞也完全变了调。

    「我没有在威胁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惹你的代价是什么，不会蠢到做出这种蠢事。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号现在的行动模式是不可预测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正在发生，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不要求你做什么，但是相关的信息我还是会同步给你，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再夹带任何额外的东西。」

    埃里克当然知道斯宾塞不是威胁他，表情不为所动，说实话，这家伙还挺狡猾的。

    一号本身就是冲他来的，以他的性格确实很难做到无视，这事本质上与斯宾塞无关。

    因为怎么样都行，他迟早都会动手，但是由斯宾塞提出来，这便顺势划入了双方交易的范畴，说到底，斯宾塞也真是怕他，怕这事会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

    但埃里克没说什么，输入发送：「现在到我了，一旦你们针对索诺拉贩毒集团的行动开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看到这句回复，斯宾塞松了口气：「我能提供人员构成，主导行动，你想要什么？」

    果然，埃里克嘴角微扬：「很好，我想要能主导CIA侧行动的行动主导人的身份。」

    斯宾塞怔了怔，他下意识想打这不可能」，但手指落在键盘上，却在敲下第一个字母之前硬生生停住。

    在另一头，埃里克已经靠在椅背上，坐等斯宾塞的回答。

    没错，他就是想要成为这个行动主导人，倒也不是想要成为CIA的人，这东西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整场行动的方向不会偏离他和蒂珐需要的那条轨道。

    「等等，我好像....」埃里克挑了挑眉，如果斯宾塞能做到，他现在似乎就有了三层身份了。

    LAPD警探。

    通过蒂珐的关系，他又挂了一个所属她部门的FBI编外顾问头衔，有一定的联邦执法系统权限。

    以及现在可能会有的CIA这个身份。

    当然，只要信息隔离做得足够好，三重身份完全可以并行存在。

    LAPD警探是公开的身份，FBI编外顾问是特定案件的临时权限，CIA是限定在单一行动框架内的专业身份。

    三者在各自的系统里独立运行，互不冲突。

    只要斯宾塞在CIA内部为他打开一扇门，并确保这扇门在程序上无懈可击就好。

    「我会尽快著手准备...

    ，在埃里克东想西想的时候，斯宾塞终于给出了回复。

    埃里克一脸淡定：「把你这实验体一号的信息发来吧。」

    凌晨五点。

    洛杉矶国际机场。

    伯恩从廊桥走出来的那一刻，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和之前不同，伯恩将头发染成了不起眼的暗金色，此时发根处还残留著巴黎公共洗手间里那种廉价染剂的氨水味。

    而且他现在穿一件灰色的旧夹克，领子翻得规规矩矩，肩上还挎著一个磨出毛边的帆布包，同时手里捏著一本折了角的平装书。

    整个人像一个在长途飞行中耗尽了精力的大学讲师。

    这正是他想要的，淹没在人流里，变成安检摄像头下一闪而过的模糊像素。

    不过，下机之后，他的大脑正以另一种速度运转著。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地形图在他登机前就已经牢牢记下来了。

    一号航站楼的到达大厅呈U形分布，行李提取区在底层，地面交通出口在U形开口的正前方，左右两侧各有两条辅助走廊通向货运通道和维修区。

    自动扶梯一共有四组，电梯两部，消防楼梯三个，维修通道两个。

    这些信息像卫星导航的网格线一样平铺在他的空间感知里，每一个出口、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摄像头的可能位置，都已经被他标记好了。

    他....早就做好了会有人拦截他的准备。

    所以伯恩走出登机口，第一件事不是找出口，而是确认有多少人在等他。

    一眼扫过去。

    第一个信号出现，行李提取区入口右侧，一个穿机场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手推车回收点旁边。

    看上去跟任何一个疲于奔命的行李员没什么两样，但伯恩看著他握推车横杆的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硬茧。

    更关键的是，他推著十几辆手推车在大厅里走了至少一个来回，没有把车停在任何值机柜台前面，也没有任何旅客从他手里接过哪怕一辆车。

    他在工作，但没有目的地。

    第二个信号在自动扶梯旁边，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从伯恩的角度看过去，根本不在亮屏状态，她举著一块黑屏的平板看，但手指从未在屏幕上划动，只是呆站著。

    第三个信号在咖啡柜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靠在柜台上等咖啡，背对收银员，面朝大厅。

    第四个在安检出口左侧，第五个和第六个在二楼环形走廊。

    总共六个。

    两个控制外围缓冲区，两个覆盖中央流动区，两个占据高视角俯瞰全场。

    如果有人从登机口方向出来之后试图偏离常规通道，五步之内就会进入清洁工的余光十步之内撞进咖啡柜台两人组的正面观察扇区，十五步之后自动扶梯的女人会从侧面确认，而二楼的人则在整个过程中拥有不间断的俯瞰视角。

    但是，伯恩转瞬之间就看出了一丝破绽，六个人覆盖一个到达大厅，在战术上已经接近饱和。

    但这个队形是以目标从登机口正常走出」为预设场景设计的。

    观察扇区主要覆盖的是到达大厅的中央动线和两侧的旅客服务区，而货运通道和维修区的灰色窄门入口恰好处于行李员的右侧观察扇区和扶梯女人的左侧观察扇区之间。

    两个扇区在这个位置有一条很窄的重叠缝隙。

    大概半米宽，如果行李员正好在低头调整手推车的排列，而扶梯女人正好在转头回应二楼某个人的视线确认，这条缝就会短暂地扩大到将近一秒的窗口。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伯恩瞥了眼刚下机的日本旅行团，没有改变步速，继续沿著到达大厅的中央动线往前走，呼吸模式从浅胸式切换到了深腹式。

    每次吸气的时间都会故意延长，这样血液含氧量会不停地上升，能激活肌肉的ATP储备。

    同时，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脚掌，每一步的落地力度减轻了将近一半，脚掌接触地面的面积从全脚掌缩小到前掌外侧先著地。

    这种步法让他的移动不发出任何声音，同时保留了随时向任何方向爆发的弹性。

    二十米，行李员正在调整一列歪了的手推车，视线从大厅中央移到了手推车的保险杠上。

    十五米，自动扶梯前的女人偏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应该是某个人的周期性视线确认到了时间点，她需要抬头完成一次交叉验证。

    伯恩在这一瞬完成了动作，改变了方向，身体向左偏转，以一列刚下机的日本旅行团做遮蔽，贴著他们的右侧走了几步，顺势切入灰色窄门所在的墙面暗区。

    然后在灰色窄门进入他触手可及的范围时，伯恩推开了门，侧身闪了进去，消失在他们的盲区边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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