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十月下旬。

    就在刘备刚率军进入南阳的时候，又有坏消息传来了。

    这坏消息表面上看起来倒像是个好消息——曹操派了使者快马传讯，称吕布袭击阴陵之事是吕布自作主张悖逆作乱，曹操自认监管不力，表示会立刻出兵讨伐吕布。

    曹操也确实公开宣布了吕布是叛逆，让夏侯渊带兵讨伐吕布，刚入驻寿春的程昱于禁两人也开始向阴陵出兵。

    同时传来的还有吕布正在向徐州进军的消息，张飞传来的。

    曹操的态度看起来似乎很积极，现在刘曹双方仍然算是盟军，虽然程昱和于禁在淮南那边抢了不少好处，但曹操从袁术那里抢肉吃是应该的，能抢到多少各凭本事，刘备对程昱抢占九江郡其实是没什么情绪的。

    至少太史慈也抢到了庐江全郡，刘备也不算太吃亏。

    可曹操这“积极表态”，反而使得刘备很不爽。

    因为刘备觉得这和后世的某些事很像——出了事故就是“临时工的个人行为”，处置了临时工就算给了交待，这种事刘备见得太多了。

    刘备觉得曹操是在利用吕布，这是趁火打劫，也是驱虎吞狼。

    趁着刘备讨伐刘表，驱使吕布袭击徐州，曹操再以“讨伐吕布”的名义一路尾随。讨伐吕布是真是假无所谓，反正无论真假，曹操都可以追着吕布进徐州，然后“收复被吕布攻破的城池”。

    被曹操“收复”之后，就算将来能还回来，那肯定也只是还个啥都没有的白地……把青壮人口和钱粮全都弄走，而且还合理合法。

    青州和徐州都是肥肉，吕布肯定是眼馋的，再加上吕布已经和张飞起了冲突，曹操想要驱使吕布并不难。

    曹操趁刘备出兵南阳的时候搞这一手，也是精准的踩在了点上，很显然，曹操知道朝廷缺粮——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以荀彧、程昱等人的本事，肯定能计算出来的。

    曹操给出来的借口也称得上合情合理，就算刘备要不计后果的对曹操动手，那也得另外找个由头才行。

    毕竟坏事看起来都是吕布干的，曹操只是在追讨吕布而已，监管不力的罪过人家也认了。

    刘备考虑了许久，派使者给曹操发了回书。

    “曹将军既有监管不力之责，就当尽快平定叛贼吕布。但吕布骁勇，恐曹将军未必能速剿，我调派兵力增援贵部，请贵军让开各处关隘道路，以免发生误会。”

    回书就这么两句。

    刘备没再用孟德兄之类的称呼。

    同时，关羽、张辽、田豫、张燕等部都接到了刘备的新命令，无需增援南阳，各自向曹操地盘进军。

    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刘备脸色极其阴沉。

    以前刘备不想和曹操为敌，是因为曹操以前是有底线的，至少和其它割据军阀比起来算是更有人味的。

    可现在……

    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不是好结果。

    ……

    ……

    十一月上旬，田豫收到了刘备的新命令，和张燕一起合兵两万去了壶关，并要求并州各郡县官吏全都到壶关来迎接持节使臣。

    田豫是持节的并州刺史，并州官吏确实应该迎接他。

    钟繇没敢怠慢，立刻赶到了壶关。

    田豫直接亮出了节杖：“田某奉诏持节督并州，请钟别驾率部离开此地，我要接管并州政务。”

    钟繇还是很识时务的，没和田豫当面争，只说事务繁多需要时间整理，请田使君稍候几天，并派人快马加急回报曹操询问对策。

    ……

    十一月中旬，张辽率七千人马进了济阴。

    关羽率一万三千余人进了陈留。

    合起来同样是两万大军。

    张辽进了济阴境内后，向山阳太守李乾传了公函，要求李乾的部队让开道路关隘，并要求济阴各县的官吏全都到离狐来迎接太守回郡。

    这不是摆谱，这是正经流程，因为目前张辽依然是济阴太守。

    胡人大举作乱时，张辽最先出兵增援河北，随后又征讨幽州，从北方回来又遇上曹操争夺刘协，济阴也在那时落入了曹操手里。

    曹操退出河北并与刘备重新和睦后，张辽又在冀州并州等地协助作战，一直没能回去。

    目前济阴是曹操的实控区域，刘备能实际控制的是东郡，因此张辽这段时间一直是遥领济阴，曹操的铁杆盟友山阳太守李乾才是济阴的实际控制者。

    这种遥领太守的情况在天下大乱之后挺正常的，就像董卓任命的河东、河内、南阳等郡的太守，全都没有实际赴任，实控各郡的都是各部校尉。

    但现在张辽要去济阴“就任”，这当然也是应该的，谁都不能拦着。

    而且张辽现在是征北将军，剧阳侯，哪怕只论地位也是应该全郡一起迎接的——张辽目前的地位和曹操是平级的，李乾至少应该出城五十里相迎。

    关羽则在陈留长垣驻兵，派了关平去颍川，同样要求曹操到长垣迎接大汉前将军，西山侯。

    关羽目前的职务就是前将军，爵位是西山县侯，这是和张辽一起在讨灭胡人之后封的，级别比曹操还高。

    按规矩，曹操确实应该带着所有官吏前来迎接。

    这其实就是在回应曹操的表态。

    如果曹操要继续扮忠臣，那就不能拦着张辽和田豫，得任由张辽接管济阴，配合田豫接管并州，并且和关羽一起讨伐吕布——关羽可是刘备好心派来‘帮’曹操剿灭吕布的。

    如果曹操舍不得让出济阴和并州，也不想真的讨伐吕布，那就等于翻脸了。

    若要翻脸，关羽和张辽就会先下手为强，不迎上官就是最好的用兵借口，也免得曹操的部队截断东郡或进入青州。

    田豫和张燕也会直接攻击钟繇，占领并州。

    张飞、臧霸等人也会尽起青徐兵力，以决战姿态出击。

    也就是说，一旦和曹操翻脸，那就会天下齐动，尽可能将曹操压缩在豫州一地，并四面合围一举击溃。

    其实刘备并不希望和曹操翻脸，要对付曹操就必须用尽全力，这必会使天下农耕再度荒废。

    ——不是因为军队要耗费多少粮食，而是到处打仗会使得农户没法种地，军屯的部队也会全部调用，田地抛荒，很可能导致来年完全无粮可用。

    因饥荒而死的人，恐怕会比因战争直接死亡的人要多好几十倍。

    可刘备也不能任由曹操驱吕布侵吞青徐，否则同样会大面积抛荒，同样会有无数人因饥荒而死。

    既然左右都是害，那刘备就只能逼曹操退让。

    如果曹操不退让，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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